鄒遷計算了一下時間,這回巡山算是晚的,霜降當天才封山,學堂規定秋理必須在秋分當天舉行開幕式,根據比賽進度,巡山安排在寒露和霜降之間,為時三十天,可根據比賽情況提前或推遲一到三天,但必須在大雪以前開山,冬至之前結束整個秋理賽。小遷數了數日子,七逛八晃巡山已經過去十二天了,現在隻剩下一半的時間,想要走遍疊山九峰基本沒什麼希望,大不了巡山結束後繼續轉悠。在古澄山享受黃泉的時候聽說華夫助有一個叫儒國舅的監事,據稱此人見多識廣凡天下奇聞均略知一二,而古澄山向北緊挨著的就是華夫助峰,小遷決定直接向北進發,順時針遊環校疊山。剛到山峰腳下,就覺得這華夫助非同一般,乍眼一看高高瘦瘦一支獨秀,好像非要跟周圍的山保持一定距離似的,高卓峻奇一目了然。可上了山又倍感山道平而緩花花草草也普普通通,偶爾鳥叫蟲鳴也無稀奇之聲,一路走來沒見任何珍禽異獸更無人攔路挑釁,小遷真懷疑自己不是在巡山而是隨便遊山玩水而已。走了一上午也有點膩了,“解大人,這華夫助到底是什麼山?怎麼啥都沒有?”“是峰不是山。”解縉嗖一聲飛出來,飄在前麵煞有介事開始講經傳道,“華夫助,本名夫助峰,來自華不注山,所以加了個華字,《左傳》中記載齊晉兩國的鞌之戰,‘齊國潰敗,三周華不注。’而此峰就是紀念鞌之戰中那個帶傷奮戰車夫的解張,得夫相助,所戰必勝。”“哦!”鄒遷勉強地點點頭,《左傳》課程學過,分數不高也得了個乙,《鞌之戰》不僅聽過還背過,結果現在隻記得那個做夢不坐車左右的韓厥,對解張沒半點印象,“可這也不能解釋山上為什麼啥也沒有啊!”“你想要什麼?”解縉指指身邊,“這綠樹成蔭,花團錦簇的,怎麼能說沒有?你要有雙欣賞美景的眼睛。”“這美得忒太普通了。”鄒遷撇撇嘴,“外麵瞅瞅還有點特色,這裏麵實在不敢恭維,這山跟疊山以外的山有什麼不同?別說奇人了,就連奇石也沒一塊。”“誰說沒奇人?不是說到了華泉洞就能見到儒國舅了。”解縉知道小遷向問問食指上那塊白琉璃到底是做什麼用的,才選擇走這個方向。剛到半山腰,就看見明晃晃一個貼金角的石碑,鑲著凸出三四分厚的銅字,“華泉洞”三個字在陽光的照射下耀得人眼無法直視,“原來是華泉洞,不是劃拳洞啊?我還以為進洞要劃拳呢。”小遷傻笑著撓撓頭,踢了一下石碑底,“這碑,搞得跟古墓派一樣,真生怕人看不著,再大點就把路全擋上了,”“進去看看?”解縉根本沒征求小遷意見的意思,徑直往洞裏飛,“有人在麼?請問儒國舅在不在?”“解大人,妖難道非得飄著走?”鄒遷一直對解縉這妖生俱來的製空優勢怨念不已,而解大人腳不沾地的習慣最近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好歹你也算是名人,講究點形象好伐?”“誰來了?”洞裏傳來拖長了尾音的應聲,“來找我的?”這尾音拖的足有空穀回聲那麼延綿不覺,小遷聽得汗毛直豎,硬著頭皮回答,“陰陽家初級生鄒遷特來拜會華泉洞洞主。”“陰陽家的啊,既然慕名而來,我也不好讓你失望。”這句話還沒聽完,一個身穿西裝的人就已經站在了小遷麵前,“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本人儒家生,十多年前就畢業了,在此做常任監事,姓孔名闕尉,宮闕的闕,太尉的尉,字宮貫,人送雅號儒國舅。”鄒遷跟解縉聽這人的名字竟忍不住一起對著笑起來,一人一妖笑得前仰後合,小遷連眼淚就笑出來了,邊笑邊朝儒國舅擺手,“對不起,對不起,我第一次聽有人叫孔雀尾的,還字公關,住在劃拳洞裏,這音押得實在太巧了,抱歉抱歉。”“你有何事?”儒國舅厲聲嗬斥,“如此不敬,理當逐你出洞!”小遷邊笑邊伸手比在儒國舅麵前,“喂,監事牌呢?”儒國舅臉色一沉,“大不敬!監事牌豈能給你這等小人看?”“完了,點火了!”解縉扶在小遷的腦頂,“怎麼辦?發火了?”鄒遷迅速回手抽出節隱劍,架在儒國舅脖子上,眉頭一皺,“我這劍七婪可沒解,現在正在找第三條命呢,你可別惹老子!”“這是做何?”儒國舅挺了挺腰板,“以下犯上,休得在我地盤上撒野!”“儒國舅是外號,不是雅號,你哪來的?沒人告訴你,見到華泉洞洞主千萬不能提儒國舅三個字麼?我沒見哪個監事手腕上有無天烙印的。”小遷盯著他的袖口,的確露出四點烙痕,“不想送命就快點滾!”假洞主倏地化煙不見了,小遷徑直往洞裏跑,看到一位中年人正被蒙眼堵嘴綁在柱子上,左右扭擺掙紮,異常狼狽。“如果我擒拿手練得好點,早就收拾了那孫子。”儒國舅剛被放下來,腳還沒站穩就開始大放厥詞,“小兄弟,謝謝你啊!本人姓孔名……”“孔闕尉吧?表字宮貫,久仰大名,久仰!”小遷一聽他說“如果……就”知道這次應該沒錯,還特地把音咬得很準,心裏暗笑的卻是“孔雀尾巴”和“婊子公關”,“我是陰陽家生鄒遷,字尋鄰,有事特來請教。”“哦?原來我已經這麼有名了?如果不是當這華夫助的監事,興許就能混個代傳老師什麼的,德高望重啊!”孔闕尉悵然若失,“小兄弟,有事大可道來,如果能幫,我就一定會幫。”說著,從西裝內袋掏出一麵銅牌,正中刻著“華夫助峰華泉洞”幾個篆字,“如果不信,就先看這監事牌。”果然是句句不離“如果就”,小遷猛點頭,“信,信,絕對相信你是華泉洞洞主!”收了劍把右手攤在孔闕尉麵前,指著食指上的白琉璃,“我想問,這是什麼東西?”“別看我讀書時成績平平,如果有伯樂賞識,以我的能力和記憶力,必定大展宏圖,就不是今天這副德行,在這小小的華泉洞內,給你看手指,你遇到我也算幸運。”孔闕尉戴上眼鏡仔細端詳著小遷手指上的琉璃,嘴裏不停念叨。“這圈子可繞得夠大的。”解縉貼在鄒遷耳邊,“我可信不過這家夥,他連我都看不見,估計也沒多大能耐。”“你這個啊,是在無神廟府得的吧?”孔闕尉得意洋洋地說,“這點兒事情我還是知道的,這個叫誤生星位,又稱入夢石。你肯定最後一子落在棋盤的星位上了,要不然也得不著這稀罕物。如果是我,就要黑子,黑子落中心就能得賞生天元,俗稱順意子。”“真的?”小遷聽他說得準,也不得不信這人還是有點水平的,“這誤生星位怎麼用?”“啊?你怎麼用都不知道啊?”孔闕尉咂咂嘴,“這個嘛,我隻是聽人說起過,那人也沒說用來做什麼,不過如果是我,就找個機會先試試看。對了,你那把劍不錯?什麼來頭?”鄒遷剛想表揚他,抬舉人的詞兒還沒想好,孔大叔就沒貨了。在這家夥的連番催促下,自己還得把節隱劍的事兒說給他聽,這麼一來一往,小遷明白了,儒國舅根本是個信息中轉站,就喜歡打聽小道八卦什麼的,把搜羅到的事兒再說給來人聽,來一個說一個,來兩個道一雙,初見覺得此人知之甚廣,大有知天曉地的派頭,一詳談很容易發覺他其實博而不精,泛泛而論,啥都知道個大概,還顯得自己多麼懷才不遇似的。“請問,這華泉洞有什麼來曆麼?”小遷被儒國舅問得不耐煩,總算找個機會問回去。“以前山上有泉從這個洞流出,後來泉水幹了,隻剩洞了,華夫助峰的泉水洞就叫華泉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