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門清,你認為衡陵逆文碑陣是個什麼東西?”負少手裏撚著根三尺青絲,越撚顏色越淺,圖門不知道這屬於什麼技藝,就算撚成無色透明的又有什麼用處?“什麼東西?什麼什麼東西?”“就是做什麼用的,碑嘛,總不能平白無故立一個是不是?”“記功?”圖門還是有點不太能明白負少的“預謀”,這碑原先是什麼跟現在就算有莫大的聯係,也不過都是往事,追究起來能有多大意義?敖尟微微笑著指指圖門的胸口,“圖門,你別不在乎,這世上有因不一定有果,但,有果必定有因。衡陵逆文碑陣的來曆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用處嘛,也不像你猜的那麼複雜。這傳盒板上隻是記載了碑陣每次從隱沒到出現的必備條件,這說明什麼?”“你們想說什麼就都告訴我吧。”圖門懶得猜來猜去,又不是謎語遊戲,就算猜中了又能怎麼樣?既然知道何不幹脆點兒說出來。“好,帶你去個地方。”話音剛落,敖尟抬手一扶圖門肩膀,圖門隻感覺腳下踩棉花似的一鬆,再看已經到了一幢三層獨樓前,獨樓貌不驚人,跟普通的茶樓房沒多大不同,怪異的是,樓頂是古廟頂鬥拱重簷的樣式,房簷上走獸林立,排排有序。整體上說來,不算古樸也絕不現代,倒是有點不倫不類,二樓外高懸牌匾上寫著兩個隸書大字——“惜逢”。門口邊半環繞著一排龍眼,種樹本無可非議,但這排龍眼跟旁邊的鬆柳楊柏比起來顯得異常突兀。“贅?”圖門瞅著身旁的“敖尟”,“如果你是贅,那,敖尟在什麼地方?”“在學堂裏。”贅笑著看看負少,負少聳聳肩,“你要是打算知道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得答應我們一個條件。”“什麼條件?”圖門知道自己正一步步往陷阱裏踩,全然沒有撤步後退的可能。“率三法門入住封策鎮。”贅斬釘截鐵地說,“不再幹涉學堂內糾紛。”“什麼?”圖門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什麼道理?三法門為什麼要入住封策鎮?難道對貝家有什麼好處?負少低頭踢著腳邊的石子兒,“不要求你馬上給答複,我們貝家撐也撐了快十五年了,不差再堅持兩三年的,所以,還是希望你仔細考慮考慮。”“我需要知道原因。”圖門清言語冷靜,心裏卻一個勁兒敲大鼓,本以為是一些殺人上貢的要求,根本沒往這兒方麵想,“敖尟不回來了?還是回不來了?用我們三法門填敖尟的空?既然你們已經平安撐了十五年,說明有沒有敖尟其實都一樣,還用三法門幹什麼?”“別緊張,別緊張。”負少抬手刮刮自己的左耳,捋著耳廓劃到耳垂,隻見那根被撚成半透明的青絲倏地鑽進指尖,手指鬆開後,青絲竟縮成了一點,恍若耳釘一般嵌耳垂上,晃著黑白雙色的光芒,“圖門,你有二十八九了吧?跟我差不多。”側身一讓,“咱們進去說。”圖門第一次來棲鳳樓,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走進來的,一樓根本就是個大排檔,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吵到非要全力打開嗓子說話才可能聽得到的程度。三人沒做停留,直接下樓,到了地下的包間,推門進入時,圖門看到門上的牌子寫著“貝家室”,“這裏安全?”圖門環視了一下,房間不大,最多也就能坐二十來人,四麵白牆隱約能看出壁上細小的一棱棱的凹凸條紋。“放心,沒有比這兒更安全的了。”贅抬起食指一刮牆,迸出噝啦啦的銀色火星兒,“棲鳳樓地下有三層,這層是專門提供給封策鎮各派的會議專室,完全隔離室外可能入侵的技藝、遊魂、鬼神。”“說正事兒吧。”負少打了個響指,傳盒板當啷落在桌上,“你剛才看到那排龍眼樹沒?有沒有覺得奇怪?”“有。”圖門點點頭,“位置很奇怪。”“說說。”“棲鳳樓的頂是廟頂樣式,按照方位,中龍眼的地方應該是廟碑。”圖門突然意識到其中的關係,“逆文碑是棲鳳樓的碑?”“說對一半,至於碑陣的來曆,我最後再說。”負少拍拍手,“十五年前,我被定為貝家主傳人的時候,原因很簡單,我算出了敖尟的大限,六年前,貞老頭死的時候,我算到你正好進學堂。那時候鄒遷也應該進學堂的,但我讓鄒邁做了個扣,來了個物極必反,讓鄒遷晚進了學堂三年半。”“什麼?”圖門完全沒想到這裏還有鄒遷的事兒。“這說來,話就長了。”負少撓撓頭,“如果鄒遷不晚進學堂,你們根本就不會認識。”“不明白。”圖門皺著眉搖搖頭。贅歎了口氣,“這事情還得從碑陣開始說。”“衡陵逆文碑陣,這個名字是這次出土時學堂裏的人給起的,此次出土,正好是李其歌回到百年前的時候。”負少說得很慢,生怕圖門亂了套,“李其歌,水命,玄學士。你們幾個偷碑陣的人還有誰能滿足這個條件?當然是鄒遷。”“這碑陣要湊五行?”圖門似乎有了點線頭兒。“你是火命諸學士、公羊沐是木命幻學士、孟為霜是金命玄學士,隻有李其歌和鄒遷是水命玄學士。”“你的意思是,百年前這個碑出現時應該開始記錄了?”圖門覺得這事情有點向詭異的方向發展了。“是的,但推遲了一百年。”贅點點頭,“條件出了差錯。火煉的人沒有得到貔貅,而自煉的頑心又給了李其歌。”“當時,因為抗擊侵略的政治傾向影響,左家屬於保皇派,跟李其歌是對立的,所以貔貅沒能到孟懷靈手裏。”負少惋惜地搖搖頭,“而這一百年間,並沒有一個研究碑陣和顛覆學堂現有秩序的團體符合五行俱全的要求,更可惜的是,玄學士多沒有長時間獨占傳盒的機會。”“你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我也影響結果?”圖門看著傳盒板,瞬間油生一絲悔意。“嗬嗬,我告訴你,就是你已經無法影響結果了。”負少仰頭大笑兩聲,食指點了點唇邊,“而且你隻能選擇保密著走下去,絕妙的明知是死,又不得不死的胡同處境。”“嗯。”圖門無奈得不知如何應付。“我來說吧,你今天聽到的這些都是貝家逆推出來的,所有都沒記錄也不會有記錄,而且整個封策鎮和學堂隻有貝家和敖尟守著這秘密,敖尟是活得年頭多,親身經曆,我們則是靠逆推算算出來的,十五年前敖尟離開後,知道的也就隻剩我們了。”贅輕輕哼了一聲,“負少是從碑陣記錄要求開始說的,那我就接著這茬兒。”圖門專心聽著,生怕遺漏任何一個細節。“碑陣每次出現都需要五行齊全,首先是土,也就是埋,三百年到五百年不定,時間由埋碑陣土上種的龍眼樹而定,樹死碑出,為什麼是龍眼樹?因為傳盒就是用龍眼木製成的。說到木,誘發碑陣醒覺需要祭焚龍眼木,你們在誤破碑陣的時候燒了個傳盒入碑陣,這個條件就湊巧碰上了。之後是火煉,火煉的先決條件是煉頑心者存貔貅,煉頑心是防止貔貅的狂躁侵蝕自身,你正好符合了這個要求,貔貅本身是吞火消災之用。這個火煉的時間由人來決定,直到此人可以自如控製獄火為準,你現在也基本成了火煉的條件,當然,這也是你為什麼直升高級生的原因,隻要你學成無陣亦行,碑陣就會脫體而出,但貔貅什麼時候離體還需要其他條件的具備。”“什麼條件?”圖門聽這一條條的完成,竟有點擔心起來。“貔貅屬火,需極水命衝離。”贅明知是誰的命來填貔貅,話到嘴邊轉了一下繞了過去,“碑陣的水命人這次認準的是鄒遷,土、木、火都滿足了,還剩就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