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孟為霜?”圖門有點無法接受這個推理。“是的,準確說是一金魂,這項相當於碑陣記載時用到的刻刀,但孟為霜現在的魂魄還無法滿足要求。”負少食指有節奏地點著桌子,“她的魂魄因摩訶薩天眼的影響,過於傾正,這裏需要的是無正邪之魂。”“一直說記載,這碑陣到底記載什麼?”圖門聽負少這麼說,為霜失去摩訶薩天眼之時也就是她喪命之日了。“記載封策鎮、學堂的秩序成功被顛覆、逆轉或脫胎換骨的……”負少停頓了一下,“曆史片段。其中封策鎮也包括窆城地界,用來記錄的就是在還未有封策鎮和學堂之前的陰魂靈字,俗稱鬼畫符。”“你們讓我帶三法門入封策鎮,那學堂的正邪不就亂了?要由什麼組織來頂替?”圖門話剛說出口,就想到還有一個人還沒加入到碑陣之中,“難道……公羊沐?”“哦,看來你是開竅了。”負少一牽耳垂上的黑白雙芒,屋內出現一個寬大的空間映像,裏麵正是公羊沐跟荀因健鏖戰之景,“我們先來看看他倆的情況吧。”“怎麼樣,差不多了吧?”其歌目不轉睛地盯著繭卵,“十分鍾了,那邊再沒動靜,這邊可就要出人命了。”“著什麼急?”韓攸不緊不慢地拖著長音,“要我說這次公羊沐十拿九穩,贏的。”“為啥?”公羊品完全沒頭緒,就看見打,到底誰強誰弱根本分辨不出來,他認為,要是強弱差距明顯,肯定幾招就拿下,現在僵持得讓他直犯困,“沒準是寒冰贏呢。”“你吃多了?”其歌撇撇嘴,吸了下鼻子,“這玩意兒成了的話,是算修煉成佛還是走火入魔?”“我希望荀因健贏。”鄒遷又強調了一下,“希望。”“你的意思是,荀哥沒得贏?”薑時聽出他話中有話。其歌不屑地哼了兩氣,“三兒,我知道你啥意思,姓荀的贏他自己能收得了,沐少爺贏,誰也擋不住。”鄒遷點點頭,“所以說,我隻是希望。”希望的路往往通向失望,沒有失望,要希望有什麼用?“聽到什麼聲音沒?”鄒遷警惕地張望著四周。“沒,什麼聲音?”其歌側耳俯身,隻聽到一兩下滴滴嗒嗒聲。韓攸咬了咬下唇,“風聲?”“差不多,好像還不是。”鄒遷閉上眼睛感覺,“什麼東西在膨脹的聲音。”“膨脹?我聽到滴答答的水滴聲,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其歌無法確定方向,“聽到沒?”“我聽到的也是水滴聲,沒聽到什麼膨脹聲。”薑時指著寒冰的方向,“我怎麼覺得是那裏傳來的。”“不是膨脹,是熔化的聲音!”韓攸篤定地點了下手中的牧羊杖,“燒化東西的那種聲音。”燃燒、膨脹、熔化、滴落,不論哪種聲音,總歸是有聲音,有動靜就一定有變化,而這變化不是在章寒冰那裏,就定是來自公羊沐。就在大家還在希望和聲音間遊走恍惚時,公羊沐做了他平生第一個全然不計後果的決定,突然很想逃出這個茫無天地的桎梏,很想跟荀因健一較高下,很想探究自己的能力可以達到一個什麼高度,很想知道失控後會發生什麼“意外”。在這些念頭的作祟下,沐放開了情緒任由心中的不忿和仇怨肆意奔走,感覺一股狂躁騰然而起,瞬間吞噬了所有的理智。刹那間,莫名地興奮讓他無法駕馭,血液在身體裏穿梭沸騰起來,潮濕的陰冷感被抹殺得一幹二淨,耳邊響起劈哢哢的爆鳴聲。轟隆一震地動山搖,沐隻感到有什麼東西從後背猛撐開來,心裏一空,失去了知覺。“那什麼?”其歌第一個看到繭卵上的裂縫,還沒等確定就見一個刀刃般的東西橫出,嶙峋翼骨清晰可辨,從裂邊開始燃燒把整個繭卵融得絲毫不剩,“翅膀?這東西怎麼這德行?”“咋是那個顏色?”韓攸也很奇怪,還沒看到公羊沐的正臉,但他背上那兩片燃著藏青色火焰的薄翼倒是真出乎意料,“我以為會是羽毛的,怎麼是這種?蝙蝠的?真難看。”“還沒完。”鄒遷緊盯著公羊沐,“你看,沐少爺還縮著沒站起來。”“我覺得這個比羽毛的好看,鳥的那種翅膀抖大發了掉毛。”公羊品完全站在實用性方麵考慮的,“這個很有惡魔的感覺。”“可是雷震子的是羽毛的啊。”其歌看起來也不順眼,“不是最後成型吧?在變色。”公羊沐背後的雙翼從右翅尖開始泛紅,火焰越燎越旺,也越來越紅,直到整個右翼都成了火紅色,通過背脊轉到左翼,沒再變紅,依舊是青色,卻漸漸長出羽毛來,愈加豐滿的羽毛在藏青的火焰中搖曳。沐緩緩站直身體,手中握著垂竿的釣鉤,雙翅一張飛到半空,跟荀因健平行對視著。“臉上沒什麼大變化嘛。”薑時語氣中不免有些失望,以為沐怎麼也要變個花臉出來,“這還是黑頭發黑眼睛的,真沒勁。”“也不是沒變化,你看他的手。”韓攸微微笑著,“紅色薄翼的右手是青色的,青色羽翼的那邊手是正常的。”“變了。”鄒遷冷冷地甩出一句,“變成公羊申謀了。”“誰?”雖然申謀二字說得聲音很小,身旁的其歌還是聽得清清楚楚,“怎麼看出來的?”“因為,這個……公羊沐沒有那麼多的恨。”鄒遷最擔心的事情明晃晃攤在眼前,一個充滿憤怒仇恨的靈魂的力量在沐這個壓抑了許久的身體裏馳騁膨脹,小聲嘀咕了句,“荀因健,自求多福啊。”“兩種顏色的火混在一起燒,看起來真可怕。”其歌倒吸一口氣,“不光是手,你看沐少爺右肩膀衣服撕破那塊兒,估計整個右臂都是青色的,他這樣是快暴走了吧?”“是已經暴走了!”韓攸後退兩步,“咱們是不是先避一避?這威力誰也摸不準。”“先看他怎麼攻擊荀因健吧。”看著公羊沐,鄒遷感覺太陽穴一緊一緊的,腦中不停閃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像。公羊沐提手一扽釣線,飛身迎麵直衝向荀因健,伸手掐住荀的脖子,手臂青色烈焰瘋狂地跳躍竄騰,火焰從指尖中冒出黑藍色的長甲勁扣荀因健的咽喉,左羽環前一掃。荀因健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一下子被卡在了半空,就在幾乎窒息的一霎那,忽覺前胸一熱,鮮血噴薄而出,周身一麻,垂竿脫手,釣線順勢而落,剛一點地,隻聽當啷啷一番錢落財散,章寒冰的身體順線散落脫了束縛。眾人剛要去接,豈料到,寒冰一口血噴出就消失不見了。“人呢?”其歌緊張得直冒冷汗。“看不到。”鄒遷眉頭緊皺,發覺自己有點不對勁兒,眼前不時蹦出楚洛水上古往殺時候的鏡頭,後腦一根神經高頻率地進行著脈衝運動,針刺般一下下頂著百會穴。“不好,荀哥失血太多,奎木狼封不住了。”薑時也跟著緊張起來,一時間不知道到底該向著哪一邊,“怎麼辦?”“能怎麼辦?這情況誰敢上?”韓攸覺得自己現在想笑都笑不出來了。就在沐的手中,活脫脫的荀因健轉眼間化成了奎木狼,幾個人眼睜睜看著仰天長嘯的奎木狼被怒煞雙翼的沐少爺燒得拚死掙紮。一握之內,完全喪失理智的兩個人誰也無法親身感受到這勝負已定的爭鬥——已經不是爭鬥,而是廝殺——兩個人之間,神的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