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回春陣(一)(1 / 2)

入回春,以身隨陣,陣移身行,陣反身旋;任陣動而意藏身先,萬不可峙陣悖逆;否極泰來,躬身傾陣而出,無計得失。鄒遷對這段話的理解很單純,就是萬一進了回春陣,一切聽天由命,別作對,不反抗,老天爺說啥就是啥。但陣有虛實,事有因果,明眼看出的回春陣實打實立著定陣巫物,千百年來祖宗跟神戰鬼鬥的經驗都是給子孫續命仙丹,書本上的方法照章既可。至於看不見的回春陣,老爺子們也怨不得子孫往巧處用,智慧這東西本就是八卦上的兩個點,黑白分明卻各處異地。“鄒大少爺,這事情……”負少劃著茶杯蓋慢悠悠邊說邊抿著茶,“八公雷早也時常絮叨……”這話都是半截半截往外擠,鄒遷聽得心騰空著提溜溜往嗓子眼上拎。“負少,當時真的是別無選擇,我知道這事兒叫你聽來很像是借口,可是我真的……”鄒遷連忙解釋,歎著氣認錯,不作力爭,“我這次來就是專程請罪,負少不用太在乎其他人的情麵。”雖說不在乎,鄒遷心裏還是希望負少看在小邁的麵子上從輕一些。“那你先在我們貝家住一陣,我跟幾個元老商量商量,畢竟這麼大的事情,要服眾還得妥當處理。”負少放下茶杯轉了半圈,“可是……八公的事情我還是覺得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一切都聽負少的。”鄒遷一把從後頸中抽出節隱劍,雙手擎起遞到負少麵前,“這把劍壓在你這裏吧,等到有個準罰,我再回來取。”負少看看劍,摸也沒摸,食指在茶水邊一轉,衝背牆一彈,水濺牆而起,立出個龍爪鉤,“你把劍掛上去吧,等免了禍事自拿自取。”說罷,起身離開。鄒遷掛劍的時候看著龍爪鉤發愣,尋思著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為什麼圖門禦都沒死,還是誰救活他的?倘若一直隻是遊魂,這麼大的封策鎮,竟然沒一個人發現他?他怎麼會介入到公羊家這件事裏?時機不錯,地點正確,連逃走的路線也存在那麼多巧合。而且禦都先劫持貺,入八公體後擒的是天任,就這點來說更奇怪,牽魂手這東西雖不十分了解,但不論什麼技藝都有個原則可循,要麼致弱抵強,要麼控強滅弱,先牽貝家貺的魂而沒選擇其歌,應該是走致弱抵強,先控製容易操控的一方,牽製強者能力的發揮。可這又說不通為什麼要牽沈天任的魂了,相比之下,自己的戰鬥力明顯要弱於天任。雖然二人都是小孩看似說得通,可牽魂手應該不會有年幼差距之分,這種計算根本就是要留著他鄒遷來殺人的。“可是怎麼會就押我殺八公雷呢?”鄒遷疑問一個連一個冒出來,回想當時的情景。八公雷被圖門禦都侵入魂魄後,自我意識殘存的最後一刻,說了句——鄒遷,我欠你一命,這次是還的時候了。就是這句話,讓周圍的人都認為應該是他鄒遷出手,也隻有他理所應當了解這件事。“媽的,中計了。”鄒遷右手緊緊握拳空捶了一記,可是現在自己正好踏進甕中,說不得更逃不得,貝家到底要做什麼?“出一計入一計?”遷想到了摯尹朻,雖然這關門捉賊沒建陣的夏帝槐,但絕對跟回春陣一個套路。節隱劍是自己拱手“獻”出去的,算是順了設的回春陣法,隻能期盼逃出這陷阱之時能有去有回。掛好劍,鄒遷衝出正廳就往書房那邊奔,但願其歌還沒鴨子上架開始往腦袋裏填八公的漢術鴻烈通理,“其歌!我的《誑術逐》!”“靠,你的書找我?我就借了不到一個星期,早還你了。”其歌被鄒遷叫得嚇了一跳,冷不丁慌了神,心跟著突突一緊,“找那玩意兒幹啥?寫檢討?”“不是,咱……”鄒遷突然想到可能被監視,不好說明,手一攤,“你能背下來不?能背多少給我寫多少出來。”“你當我神啊?背下來?”其歌一甩手,“吃進去的東西最後都是拉出來的,還沒聽說哪個吐能吐出原樣的。”“你能記得多少?給我寫點兒出來,大概意思湊得上就行。”鄒遷搜羅著手邊的紙筆,“不用原文,你看文言文理解得快,我現在還記得基本的大綱,你往裏麵填內容。”“喂喂喂,你到底要幹啥?”其歌還是不知道他抽什麼風,“好歹給我一個理由吧?”鄒遷冷靜了一下,知道想要激發其歌的全動力,必須要把自己推測的真相說出來,可怎麼說才好呢?萬一被貝家人發現,肯定他倆誰都別想全身而退,“左慈給的那個烽火護腰巾,在身上不?”“在,救命的家夥從來不離身,老子也怕死。”其歌摸索著腰間,解開一圈圈卸下,手裏抖了抖,“怎麼?哪兒傷了?”“蒙眼睛上!”鄒遷不由分說,強搶就往其歌眼睛上捂,“記得上獅山見到商鞅那時候不?”“記得記得,你輕點兒,想勒死我啊,要勒死拴脖子痛快!”其歌撥開鄒遷的手,自己係上,“說吧,這次又要看啥?”鄒遷想了想,在桌上畫了個四方板式的通界圈,閉上眼睛,用拇指上的誤生星位在通界圈的浮麵上開始寫字,別人看來是什麼都沒有,既便見了最多以為他在隨手瞎劃,可蒙上護腰巾的其歌卻能清清楚楚看到鄒遷所寫的字,推斷的前因後果,分析的縱橫捭闔,寫到最後鄒遷突然停了手,“哎?結果呢?論點明確,論據論證順理成章,你的結論呢?”“不用什麼結論,咱們,不是,隻是咱倆,現在隻能隨機應變順大流,所以說讓你背《誑術逐》,對號入座,沒準能用上。”遷抹了通界圈,收起五色筆,“怎麼樣?”“什麼怎麼樣?寫吧!”其歌提筆就開始默寫,刑家考試背得太多,腦袋裏一個個“抽屜”裝的都是亦真亦假的各家著作,“背串了我不負責,反正都是計,以計對計,以計化計,以計拆計,大同小異,要是寫到兵法上可別怪我亂燉。”“那我就等你成品了。”鄒遷心裏有了底,雙手一背,慢踱步出了書房。兩天過去了,還沒等到其歌背完那本薄薄的《誑術逐》,卻等到貝家賽半夜送來一杯安睡茶。鄒遷聞著茶香就知道裏麵加了料,剛喝一口含在嘴裏,這味兒好熟悉,像是其歌在寢室那會兒煉丹的其中一種……到底是什麼?遷抬眼看了看賽兒,賽眨眨眼睛盯著他,“喝啊,很好喝的,喝完會很舒服?”“很舒服?”鄒遷屏住呼吸強忍著繼續,喝到快見了底,才意識到,這味道是春恤膠混了五石散。那時候,其歌煉丹煉得氣味充得滿屋都是,其中一副丹是春藥摻合迷幻藥配的,沒一個人敢試吃。這下子可好,看來這回自己要身先士卒了。屋內桌椅台櫃顏色恍惚間變得鮮豔起來,深褐色的紅木泛著光滑的金屬色澤,耀出的光芒在燈光下閃爍著絢爛回轉般的色譜點線,隨著空氣蕩漾升騰,炫色的光霧透過門窗的縫隙飄忽而出,在寧靜的月色下悠然起舞。四周襲來陣陣花香,襯著沁心的露水的清香繚繞反覆,淺淺劃過腳麵,穿過池塘掠起汄汄漣漪,托著蓮葉旋起,羞赧的睡蓮半醒著舒展嫣粉嫩瓣,向一麵灑著細密的暖香。越過池邊環著假山發出靡靡的蟲鳴,叢間枝上此起彼伏應和對音,引得天地沐心融意。夜展肆香之花紛紛搖身蕩舞,揮胭笑靦迎暗溢湧動,側月輪銀脈撚螢草翠妝。簷獸淩空跳躍,穿行瓦間,震得雪霜紛落,輕觸臂彎如綢緞撫過,細膩清涼滲入心脾。隨手扶上廊柱,檀木的醇香似得神靈之佑入掌傳心,攬腰挾肢迷睛擾意。彎腰探草,忽感石階涼侵體恍醒一刹。青草踏夜風波行,捋手而逝拾得殘露若淚噙珠,漫而輕啄一株在手,無骨弱傾拈之身任之己悅。端其色,豔其肌,賞目恰春,煦爭四境,和暖追心,澈透晴。圓月化日當空趨星吹雲,輝熔八方,行萬裏而絕塵陌垠,炎烈炙心卻無感燒灼,內氣膨騰貫日入虹。萬物之靈醍醐勸醒,魂蘇魄覺血暢脈順骨堅筋挺,策駿馬奔騰於無人曠野,乘東風翱翔於高卓碧空。掬細沙流於指端,感萬年古茂之征,瞬悟執著絆身,不如縱懷於世,隨苦樂任歡聊,何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