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端剛要製止,一把被姬映蘇攔下,“宗政,你先看戲行不行,這麼幾步的距離,真要出了事兒再出手也來得及。”“那女人是慎度的堂姐,慎才,慎家‘長才廣度’四個人排行老二,不是白給的角色。”宗政端擔心歐陽沾這個寶貝疙瘩萬一出狀況,沒辦法跟歐陽老前輩交代。“你沒跟她交過手也總聽說過姓慎的這一輩的水平吧。”“知道一些。”姬映蘇微微一笑,“主要……看命。”慎才根本不想趟這渾水,但真是身不由己。自從管承鷗失去罰使地位後,法家內部開始越來越不穩定,鄒邁臨時行使了不到一個月的罰使權力,以自己不是法家的借口撂挑子不幹了,而朱雲聆身為賞使明確拒絕了賞罰二使合二為一的提議,他多多少少知道些衡禍賞罰使的前車之鑒。無罰便是賞,法家內的不少人都認為這時是絕佳的機會,不斷企圖以身試法,試探著做些各種違紀的“試驗”。說得好是臨危受命,其實隻是被眾人推到前麵背黑鍋。“慎才,慎盤盤!”姬映蘇聽到名字便想起這個跟慎度長得很像,像到跟同個媽生的似的堂姐,氣質上卻完全不一樣。他跟慎度交流不多,但在學堂期間與慎長以巫家對雜家的身份比試切磋過多次,聽說慎家的這幾個小輩都不是什麼招搖莽撞的人,慎才出現在這裏還真蹊蹺,下意識地伸手拉宗政端想再往遠了撤一撤,手中卻抓了個空,一回頭看到宗政端已經退到了五步遠的地方,雙手背在身後直挺挺站在戰馬的旁邊,從姿勢和表情上都看不出她是等時機出手還是打算徹底看戲。“你倆小孩子別在這兒虛張聲勢。”慎才千方百計想把這兩個小鬼支走,但不論頭上的相神還是背後的法家眾人都不想善罷甘休的態勢。法家的幾個人已經得到消息,聽說儒家君子和墨家俠士還有少部分佛家憐子都已進入熸穀,若能趕上這次混戰沒準能撈到什麼好處,至少能撿到些四律的便宜。法家這十幾個人揣著各自的心思,畢竟都不是家派中的高手卻還掌握些不大不小的權力,自然想著盡可能少出力多得利,站在慎才身後不停起哄,現在的短期目標隻是能進入熸穀,擋在麵前的兩個巨大相神的主子不過是道家的小孩子,再怎麼有能耐剛剛還不是大叫救命,宗政端一聲就讓他倆熄了火,這麼算來未必能打得過慎才,但要逼迫慎才出手還是得下點兒猛藥。慎才站著不動,看了看宗政端和姬映蘇的方向,那兩人完全袖手旁觀的姿勢,再遠處的郭克倉和沈天任原地未動也沒急著加入,收斂目光瞅瞅眼前的兩個小鬼,強裝嚴肅的表情中掩不住興奮,八成就是想挑挑事端,打個痛快,回頭瞧瞧法家這幾號人一個個勢在必得的神態。慎才剛想歎氣又生硬硬咽了回去,“怎麼辦?”“你是法家,又不是儒家,有什麼怎麼辦的?”歐陽沾指著慎才手裏的短頭掃把,“你們不是總講‘時移而製不易者亂’啦,啦啦啦啦啦。”沾拖著長音邊笑邊說,而他身後的老者舉止端莊麵容深沉,姿態神儀目光雋炯,怎麼都搭不上調的兩位與身邊一直沉默凝神的欥相與溫瓊的組合截然不同。法家的人見歐陽沾在遊說慎才,生怕她有所鬆動,性急的中年人走上前直接推了歐陽沾一把,“道家的小崽子不講規矩,你爸什麼教你的?”“我爸?我爸是歐陽千載,字為常。”歐陽沾又故意加重了語調,“巫家的!”法家幾個人頓時竊竊私語起來,其中多數不怎麼在意“文沾武相”,道家剛起來的小鬼長大未必能有什麼氣候,但歐陽千載不同,他是巫家四派八高手中“習以為常司空見慣”裏的人物,按照名字寫起來是“悉倚為常斯箜見貫”,其中“為常”就是指歐陽千載的字,倚字是姬映蘇的字“倚磈”,見指的就是荀因健的“乂見”。悉字對應的潘五白是字悉盧,他早已不知蹤跡,據說是練成了宗巫已經亦神亦魔,那排第二的是站在不遠處一直隱居外世的姬映蘇,然後就是歐陽千載,但歐陽千載跟姬映蘇不同,不是正巫而是上古的禁忌巫術,被百家稱為邪巫或妖巫,在學堂內因為受到禁令不能施展全部技藝才排在了姬映蘇的後麵,若是毫無生死規則的阻礙,估計潘五白未必是歐陽千載的對手。這小屁孩是他兒子的話,萬一有點閃失,被他碎屍萬段也不是沒可能。“報你爹名字算什麼能耐,當兒子得乖點兒,多拿零花買玩具。”法家隊伍中一個年輕人突然高聲嘲諷,“歐陽沾,你不過就是算命的!”“算命的!”欥相噗一聲笑了出來,“他說你是個算命的。”歐陽沾也跟著笑起來,“算命就算命的,我知道的可多了,還包括你命數已盡自絕於此什麼的呢!”話音剛落,沾的相神雙手握住年輕人的身體,前一秒這人還一副輕鬆自在,隻聽崩一聲,相神雙手托起一顆心髒,半跪高擎做出祭天的姿勢,心髒瞬間布滿空洞,呼地在空中化為塵灰,隨著樹擺風蕩消失無痕,挺在地上的年輕人心髒部位一個拳頭大的窟窿不見血不見骨。“比幹!”法家的一群人這才意識到歐陽沾的相神是個真神,與溫瓊的能力不相上下,而歐陽沾相比欥相更喜怒無常陰晴不定,於是矛頭從歐陽沾轉向了一步未動的慎才,紛紛慫恿她上前應戰。“我……”慎才很清楚文沾武相的斤兩,真要施展全力還是能一對二打個平手,雖然自己在武力上遠不及郭克倉和姬映蘇,也沒辦法跟宗政端直麵抗衡,但對付這麵前兩個應該還是沒什麼問題的。深吸一口氣穩住精神細想凡事不是用打出來的,更何況自己是法家,從“勢”、“術”、“法”哪個方麵來說,都不該先打後談,更不該以強製強。想著想著,手中不停轉動的掃把忽悠悠顯了形,不起眼的掃把變成了一柄長戈,兩米多長通身雕花嵌玉,非戰爭所用的兵戈更像是華美的權杖,底部擦到地麵旋起陣陣清風,所過之處地麵猶如釧金成鐲形成封界護主之勢,慎才站在風環之中躊躇不前。欥相拉住歐陽沾示意他不要繼續挑釁,法家的人見慎才顯露出手中的兵器便自動退避開去。慎才一個人思索得出神,沒注意到周圍的變化。還是遠處的郭克倉等著焦急,忍不住大喊了一聲,“那女的,你的魏文侯賢戈出來了!魏……文……侯……賢戈……戈……!”“啊!哎呀!”慎才聽到郭克倉的提醒方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前後左右看了一圈,已經處在必須馬上做個決定的關口,手裏的戈幾乎現出完整的形態,一緊張嘴裏冒出句,“功當其事,事當其言,好利惡害,治道不法古!”“你都知道還不快做!”歐陽沾急得直跺腳,指著她手中的魏文侯賢戈,“這裏沒儒家的,沒儒家的啊!”慎才緊閉雙眼,深呼吸了一口氣,雙手持著長戈,慢慢睜開眼睛,整個人瞬間金光點點、青光環繞,身上的光彩形成一襲官袍,“此次巡山,法家眾入熸穀定闖三關,道家文沾武相,兵家郭存,墨家沈天任,贏者當入熸穀,生死自負。得令如法,失者即斬。”“好家夥,她竟然能說用就用‘斷獄律’!”郭克倉聽到法令後就知道沒那麼容易跟著守將去料峰避嫌避難了。還沒等法家眾人從慎才的“斷獄律”中反應過來,又一聲禁令響徹整個環校疊山,貝家負的聲音直衝雙耳,“貝家全員禁算,亂者斬,逆者斬!巡山凡私算者,貝家執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