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來信急催(1 / 2)

所以,你不要再為我費心了。我的命我自己清楚,隻怕是要負了與你的約定了。待我死後,你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我隻望你能老死在床榻之上,而不是死於別人的刀劍之下。

車中香氣宜人,這種熟悉的味道,已伴隨了他七年。

閣主賞賜給他這輛馬車之時,他尚自歡喜。隻是無意間查閱古籍,看到一種花——三葉劍竺。此花奇香,但猶自清冽,本無毒,但若與大宛天葵一起使用,便會引發咳疾。長期接觸,十年之內,必死無疑。

他雖震驚,但也坦然。

閣主之用心,自然深遠。他自知閣中臥虎藏龍,若不想辦法牽製,日後必定是養虎為患。與其日後勞神費力,倒不如趁早提防。這般謹慎,當真是誰也不信。

不過,至少還能再活三年,對他而言,也足夠了。

他的生命,本該結束在十一年前那場滅門的屠殺中的。他被父親從密道裏送了出來,卻不想殺手早已尾隨其後,一劍貫穿了父親的胸膛。他拚命地逃跑,卻總能聽見身後殺手的冷笑。

他雖不敢回頭看,但已覺背後冰冷的劍鋒刺來。

那一刻,他忽然癱倒在地上,無助地看著蒼茫的天空。

然而一道紅光飄過,殺手的頭顱便飛了出去。鮮血噴湧而出,卻一滴也沒有落到她的身上。

她將刀插入鞘中,刀身光芒璀璨,竟無半點血跡。隻是那鮮紅的刀鞘,卻像是用血染就的。

他傻傻地看著麵前冷傲的女孩,一襲紫衣飄然若仙,孤傲的眸子裏是清冷的星光。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卻已有了成年人的冷血與果斷。

後來入了閣才知她便是夏紫萱,短短六年便成為暗月閣四大殺手之一,並即將擔任赤血門門主的萱姑娘。

如今那麼多年都已過去,閣中不乏向萱姑娘那樣孤傲的女子。隻是那一瞥的冷豔及終日散發著的高傲氣質,終究沒有一個人可以擁有。

他時常會想到她的那雙眼眸,漆黑卻又透出清冷的光,宛若冬夜的星辰。

程連羽閉上眼,想起她在血中揮刀的姿勢,喃喃道:這樣冰冷的心,恐怕隻有鮮血,才能暖得熱吧?

伴著嘹亮的尖叫,一隻雄鷹正奮力揮翅,自極北之地的茫茫雪原飛往江南。

“哧!”的一聲,帳篷已被利爪撕開一條大口,一隻鷹就那樣盛氣淩人地飛了進來,落在紫衣女子麵前,冷冷地瞪著她。

可是夏紫萱的目光比它的更冰冷。

她知道這是誰的信,隻是不願去看。

僵持了一會,那隻鷹終於忍不住地下頭去,用喙去啄腿上的紙條。

紫衣女子早已知是何事。

一月之期未到,閣主不急,他倒是先急上了,十天之內連發三書,信上都隻有一句話:若想覓桃花,何妨入夢淵?蕭。

這“桃花”自然指的是桃花落,“夢淵”便是蕭亦清日常修行的夢淵洞。他先是拿走了桃花落,此刻又急於邀自己到夢淵洞相見,究竟是何居心?

夏紫萱不是衝動的人,若是蕭亦清肯將桃花落還給她,早就還了,又何必這麼大費周章?如今看他這陣勢,定是有什麼隱情。

隻是這蕭亦清敵友未辨,如今拿走了桃花落分明是另有所圖。此番她受閣主命令而來,不僅一無所獲,還損兵折將。康溪行已死,想再造出桃花落已不可能。看來這個蕭亦清竟將她的每一步都算好了,堵死了,逼她不得不與之妥協。

隻是連死都不怕的萱姑娘,還會怕他的這點威脅麼?

但大仇未報,她又怎麼能死?

夏紫萱想了想,便展開紙條,隻見上麵寫著:

桃花落盡佳人去,自此天涯不可追。

一夜風雨摧殘盡,如今覓得紫薇開。

夏紫萱的身體在看到最後兩句話時猛地一震,這分明就是他們葉家的滅門慘案。那夜的屠殺,惟得她一人幸存。

他知道,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她提筆,在信的背麵寫:

定不負君約,三日後相見。

雄鷹又迅疾地離去,竟似不覺疲倦。想來蕭亦清也有一手,馴鳥的功夫一點也不必原“追風門”門主差。

夏紫萱望著那道撕裂的口子,暗暗握緊了手掌。

這個蕭公子,當真深不可測。

兩日後,夏紫萱已距夢淵洞不足五百裏。

而此時,幻劍也快馬加鞭地趕回暗月閣,手裏緊緊地攥著閣主的親筆書信。

是鷹銳的事情曝露,閣主要嚴令追查。當然,幻劍覺得這僅僅是一個最不重要的原因,關鍵在於,自洛影樓一事後,閣主與門主已日漸疏遠,閣主有意要借此來考驗門主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