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陳衍秋猛地坐起,環顧四周,隻有樹林,閣樓。
多年來,陳衍秋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許筱靈是慈航靜齋的得意弟子,神仙一樣的人,她愛上陳衍秋,為了陳衍秋,她放棄了師門尊位。那段時間,是陳衍秋最快樂最幸福的時光。然而後來,陳衍秋突然發現許筱靈居然與扶桑人織田俊尻有來往,而且親密異常。那種自己構建起來的未來的城堡瞬間被擊毀,陳衍秋心裏的高傲被壓迫得蹤跡全無,而許筱靈也仿佛一下子忘記了陳衍秋一樣。
幾個月後,傳來了許筱靈要遠嫁東瀛的消息,江湖震動。許筱靈是中原武林裏響當當的人物,慈航靜齋門主羽筠的嫡傳弟子,下一任慈航靜齋的掌門,她為何要突然嫁給一個化外蠻人?
陳衍秋的心都碎了,終日飲酒,夜夜大醉。
在許筱靈遠赴東瀛的前一天晚上,她還是找到了陳衍秋。陳衍秋並沒有說太多的話,他隻是平靜地看著許筱靈,平靜得出奇。許筱靈看著陳衍秋那如同陌生人一樣的眼神,心如刀絞。
隻有心死的時候,人才會顯得如此平靜。
她勸陳衍秋不要喝酒了,陳衍秋卻說,過了今夜,他會滴酒不沾。許筱靈說了很多安慰的話,陳衍秋隻是不語,甚至不要求許筱靈解釋什麼。冷漠得態度讓許筱靈仿佛身處寒冬。“就當我們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是陳衍秋當時酒意正濃時說的話,他一點都沒有覺察到許筱靈言語中的故事。“你會後悔的,那時候你千萬不要太自責,真的不要;我不在了,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
一個月後,海上傳來消息,織田俊尻的船隊在海上沉沒,無一人生還,而沉沒之前,船上發生了極其慘烈的打鬥,遠在數裏外的船隻都能感受到強烈的衝擊波。
兩個月後,東瀛傳來消息,織田家族少主織田俊尻兩個月前失蹤。織田家族的部分計劃取消。同時中原武林一下子失蹤了很多人,包括峨眉青城等派的掌門人。
三個月後,青城等派掌門人重新出現在江湖中,並宣稱此前被一高深莫測的神秘人囚禁。
四個月後,陳衍秋消失在江湖裏……
天色微微亮,星星還是閃閃,陳衍秋迷離地望著夜空。
這幾年裏,他總是努力忘記什麼,也試圖在尋找什麼;有時候他又發覺想忘記的和想要尋找的那麼相似。他總是在漂泊,他以為一個人隻有在不停的行動中才能不去妄想什麼,所以很多時候,他都是一個人;一個人的時候,他覺得輕鬆,也感到憂愁;“借酒澆愁”的事他不敢做,他知道一旦醉了,一旦一個人靜靜地醉了,那個輕柔的影子便會像泰山一樣壓在心口,便再也搬不開。
“我現在才明白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隻可惜,太晚了!”陳衍秋悠悠歎道。
“哢~~~”一聲輕響,陳衍秋頓時從回憶裏醒來,側身躲在樹後。
一個白色的身影從樓下走過,轉眼消失在林子裏。
陳衍秋輕輕出了門,遠遠跟了過去。
在水塘邊,那身影停了下來,一樣的白色,一樣的身高,陳衍秋不知道她是馮小姐,還是馮念奇。
那“馮姑娘”用手撥了撥水,輕輕笑了下,反手摘下了蒙在臉上的紗!
陳衍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人類原始的好奇心慫恿著他要看看這“馮姑娘”的廬山真麵目,盡管即使看了也可能不知道她究竟是馮念奇還是那個馮小姐。
“馮姑娘”用水抹了抹臉,仔細地享受著山泉帶來的清涼,然後,她轉了個身,正好麵對陳衍秋。
陳衍秋激動地分辨著朦朧中的那張臉,即將到來的滿足欲鼓動著最原始的神經,陳衍秋興奮到了極點。
突然,他呆住了。
那是一張精致到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臉,仿佛是天上的神仙一樣,清新,愉悅,隻需看一眼,你就會覺得這個世界都是美好,沒有悲觀;隻需要一眼,你就能超脫自己的身心,飛往那傳說中的蓬萊仙島。
陳衍秋呆住了……
那也是一張他熟悉到極點的臉,熟悉到他都不會在關注她的美貌,熟悉到他能輕易看到那張臉下所有的心事和悲傷。
那是一張陳衍秋朝思暮想卻被生生壓抑了很多年的臉,一張從來不敢想起卻又極度渴望見到的臉!
“筱靈……”陳衍秋顫聲哽咽喊道。
“誰?”“馮姑娘”一轉身,便看見陳衍秋蹣跚著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看著自己,口中喃喃說著什麼。那笨拙的步伐,像是個看見親人的老人,像是看見媽媽的嬰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