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鈿鈿(1 / 3)

十年轉瞬而過,淳國新皇帝登基已有五年。適逢皇帝生辰,連帶著與京都金陵離得十萬八千裏的北平也沾上了不少喜氣,燕王賀蘭濟韜忙著從各地收集奇珍異寶,準備進獻給皇上做壽禮,一時間,各地的馬車紛至遝來。

而宋梁音,便乘著盤錦去往北平的其中一輛馬車,在其他馬車的掩護下,緩緩進入了北平城。

當朝宰相的老家位於遼寧盤錦,宋梁音本是宰相母親的貼身丫鬟,雖然隻有十五歲,平日裏卻十分懂得謹言慎行,再加上模樣清秀惹人憐愛,自然十分得寵。半月前,遠在金陵的宰相修書一封,說是北平的燕王看中了宋梁音,要她去北平的燕王府裏當差。老夫人自是一百個不樂意,無奈拗不過自己的兒子,何況燕王府豈是能得罪的,拉著宋梁音的手抹了幾天眼淚後,隻能作罷將宋梁音送上馬車。

宋梁音也不明白,自己隻是一個默默無聞的丫鬟,既無傾世美貌,又無過人才華,小小的盤錦,認識自己的人怕是都不超過五十個,燕王是如何知曉自己的?

下了馬車,看到眼前的府邸,宋梁音心下的狐疑更重——不是說要去燕王府嗎,這中北樓是什麼地方?

剛要開口問問身邊這個管家模樣的人,卻隻見他朝自己身後方向微微一躬身,道:見過敏英公主、冰漪姑娘、紫嫣姑娘,人已經帶來了,正想帶過去給你們看看呢。”

她趕緊俯身請安,開口道:“奴婢宋梁音,是從盤錦來的。”

年過三十的賀蘭敏英依舊天姿絕色,由於保養得體,臉上並沒有什麼細紋,但眼裏還是有了些許老意,這十年來操持著中北樓的大小事務,防著外人知道中北樓的存在,養育三個女兒,費盡心思的與艾冰漪和紫嫣交好,還暗中養了兩個自己的探子,去查秀辰的下落,這些年過的不謂不辛苦。

她細細地看了宋梁音一眼,又回頭看向艾冰漪。艾冰漪會意道:“長得不錯,看身形也挺合適的,我看這回應該能對那丫頭的胃口了。”

紫嫣也笑道:“燕王這回終於挑了個差不多的人。”

聽著她們的話,宋梁音輕輕皺眉,愈發有一種前路未知的感覺,自己麵對的是一個很難伺候的主子?

正想著,隻聽賀蘭敏英道:“跟著管家去伊可居吧,你的主子在那裏。”似是想到了什麼,賀蘭敏英又笑了笑:“不用太緊張,中北樓沒有比她對下人更好的了。”

一路隨著管家在中北樓裏穿梭,心下感歎這裏的景致真好。管家並沒有直接帶她去伊可居,而是先領她去熟悉了其他的院子。

驚鴻閣,十一歲的顧綺萱執一隻小狼毫在臨帖,已是暮春,北平的天氣熱了起來,可顧綺萱還穿著初春才穿的蠶絲外袍,可見她的體質較差。不過鵝黃色的外袍襯著她雪白的肌膚,巴掌大的臉蛋,倒是分外好看。管家帶著宋梁音走過去行禮,簡單的打過招呼之後,又寫了一會,顧綺萱便放下筆,抬頭對身邊伺候的小丫鬟道:“二姐還在看她的醫書嗎?”

軟糯的聲音說不出的好聽,小丫鬟答道:“是的,二小姐說過,午膳之前都不出來了。”

見過了顧綺萱,宋梁音接著跟管家往前走,來到瓔珞園的院前,前廳的門開著,隻見裏麵坐著一個梳著雙平髻、圓臉蛋,嬌憨可人的少女,正捧著一本書細細的讀,宋梁音在宰相府時讀過些書,多少識點字,看到書脊上大大的《飲膳正要》,想必這就是顧綺萱口中的二姐了。

顧斕汀正讀得認真,沒有發現院門口的管家和宋梁音,他二人也不想驚擾這位用功的小姐,悄悄離開了。

走到一處沒有名字的小院,管家說道:“這是給林將軍家的林笙諾公子準備的院子,以往每到夏天林公子都要來住半年,自從前年被封為少將軍之後,就再沒有來過,這個院子就空著了,隻有錦曦公主時不時的派人來打掃,隻是裏麵的東西,至多能用布擦一擦,若是誰用手碰了,錦曦公主是要罰的。”

錦曦公主?宋梁音正納罕著,卻見迎麵走過來兩個少年,前麵的那個約莫十六七歲年紀,個頭稍矮,膚色微黑,豐神如玉;後麵的至多十五歲,卻是真正的小麥膚色,與細長的眉眼極不相稱。見了他二人,管家連忙行禮道:“見過世子、靖書少爺。”一麵行禮,一麵介紹道:“這是燕國世子靖澤少爺,這是燕王次子靖書少爺,這是要送到伊可居的丫鬟宋梁音。”宋梁音也忙躬身行禮。

賀蘭靖澤冷哼一聲:“原來是伊可居的人,那你可要當心了,別讓那妖精...”話還沒說完,賀蘭靖書在他身後製止道:“大哥!”

賀蘭靖澤冷冷一笑,沒有再說下去,賀蘭靖書滿臉歉意的對管家道:“快帶她去吧。”

管家如臨大赦,領著宋梁音逃也一般的走了。

終於到了伊可居,一進院子,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滿池的青荷,夏季還未到,花還沒開,但配上池中的小假山、清亮的池水,已是極美的景色。池塘中間有座小橋,過了橋,才到了伊可居的主樓,門開著,廳裏卻沒有人,管家沒有再往裏走,而是在廳裏說道:“啟稟公主,王爺幫你尋的丫鬟我給帶來了。”

比顧綺萱還要軟糯好聽的聲音從偏房傳來:“讓她進來吧,你可以走了。”

管家留給宋梁音一個“萬事小心”的眼神,退了出去。

宋梁音輕輕走到偏房,見到了眼前的少女,她的主子——看上去和自己一般大,長發隨意的散著,沒有梳發髻,細碎的額發齊眉,襯得又圓又大的杏核眼格外的黑,臉又很小,整張臉看上去倒是與貓有三分像,宋梁音暗想,賀蘭靖澤的那句“妖精”說的倒是貼切。

此時她渾身隻著中衣,撩起褲腳露出雪白的腿,正在往膝蓋上貼膏藥,未等宋梁音行禮,她便道:“我叫顧錦曦,隨你叫我錦曦公主、公主,或是直接叫我錦曦都可以。”宋梁音反應過來,這應該就是先帝冊封過的唯一一個外姓公主顧錦曦了,由於她是敵國將軍的女兒,身份特殊,很多人都知道她,宰相也曾私下說過,她四歲就能惹得先帝在朝堂上失態。正想著,隻聽顧錦曦道:“之前中北樓裏很多小丫鬟都想來我這伺候我,你可知為何?”宋梁音搖搖頭,她當然不知道。

顧錦曦也沒指望她回答,徑直說下去:“ 我這沒那麼多規矩,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你可以不必站著,我坐你就坐,我站著,你若覺得累,也可以坐;我不用人伺候,吃飯到了時候自有婆子送來,吃完了再由婆子端下去;餐具器皿都是銀質的,就算熏香有毒都能試出來,所以也不用人試毒;衣服我自己會穿,不用人服侍,也不用人幫我搭配,別人挑的衣服我未必能看得上;每月朝廷發的例錢賞賜都放在我娘那裏,我需要了就去找我娘拿,這樣便省去了清點的麻煩。伺候人的丫鬟對我來說是可有可無的,跟在我身邊,隻有兩個要求,幫我梳頭,陪我練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