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辰嗬嗬一笑,頓了頓才慢慢開口道,“隻是,風將軍,朕怎麼沒有看到晏狀元呢?”
蘇亦淩站在旁邊,此刻連呼吸聲都變得十分粗重了起來。順著葉景辰的聲音,她將全部的視線落在了風輕揚身上,表情因為緊張而抽著。
風輕揚那一張冷漠到不近人情的臉,此刻卻露出了“人”的表情……痛苦的表情。甚至,惜字如金的他,在此刻卻變得十分多話:“回皇上,晏將軍屢立戰功,確實難得一見的將才。”
風輕揚真的很少誇耀別人,這幾乎是他第一次如此明顯地用一種佩服的語氣,提起別人。
這個自負卓卓的人,也許從來是用俯視的眼神看著這個世界的。
“是。”葉景辰隱約有了不好的感覺,心底重重地抽了一下,語氣已經失去了鎮定,“那他現在呢,現在在哪裏?”
“我們失去他了。”風輕揚冷漠的臉上,眉頭微微抽搐。
“失去,什麼叫失去……風輕揚,把話說清楚!”說話的是蘇亦淩,全身仿佛打鼓一般地激烈顫抖,喜悅早已經從她的臉上消失了,眼角滾動的淚珠隱約泛著晶瑩的光芒。
風輕揚也有些不忍……這些日子,已經與晏紫奴這個打扮過自己的男子在一次又一次的戰鬥之中簡曆了血肉相連的友誼,這般惺惺相惜的感覺,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
那個笑得溫文爾雅的男人,卻有著讓他欽佩的膽識。
可是,戰場便是這般的無常。
“亦淩公主,”風輕揚輕喚了一聲,雖然這並不是他的錯,看她哭著,卻忍不住放低了姿態,“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有什麼用,我要看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蘇亦淩這會兒已經變得不能控製自己了,這般虛弱和任性的模樣,甚至連她平時看到了也一定會厭惡的,可是,這會兒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她隻是好難過,整個人仿佛被挖走了一大塊,鮮血淋淋地疼著,“風輕揚,讓我看到他!”
“紫奴……”葉景辰的嘴唇也開始發紫顫抖了,雖然是他將晏紫奴送上戰場的……但是,他以為不會這樣的,紫奴總是如此堅強,一副大哥哥的模樣照顧順依,何嚐不是在照顧自己……他看起來是溫柔的,也是強大的。
這麼會,忽然就變成這樣了。
“風輕揚,風輕揚……”蘇亦淩已經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克製了,她隻覺得自己要發瘋了一般,隻能伸手抓了風輕揚的脖頸,用力地搖晃著,“到底怎麼回事,你告訴我,紫奴呢,他明明說一切平安的。”
風輕揚深呼吸一口氣,任由蘇亦淩拉著自己的脖子,重重地搖晃著。臉上的吃痛的表情消去一些,此刻的風輕揚好像已經鎮定下來了,臉上的表情又恢複了固有的淡漠,說話的語氣不能說平靜,一詞一句,卻聽得十分清晰,“那是一次突擊,他受了重傷,又被人敵人從身後襲擊,推入了北淵河。”
“北淵河?”蘇亦淩抓著風輕揚的手,越來越虛軟,“然後呢,你們沒有找到他?”
“找了,”風輕揚低頭對上蘇亦淩的眼睛,語調平穩卻誠懇,“沒有找到……那樣的情況,他不可能活著。”
風輕揚,這是一個理智到殘忍的人。他不想撒謊,也不可能撒謊……哪怕看著蘇亦淩眼眶裏麵的眼淚終於突破了防衛,順著她的臉頰落下來。哪怕為此,他感覺自己的心髒也跟著眼前的女孩有些抽抽地疼著。
葉景辰感覺自己全身都在不能抑製地顫抖著,看著蘇亦淩這個模樣,又隻能控製住自己的清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淩淩……”葉景辰叫喚一聲,卻依然帶著沉重的語氣。
“不是的,絕對不可能。”蘇亦淩眼神有些恍惚,緊緊地拽著風輕揚的手,猛然放開,神情愣愣地看著遠方,看著北方的方向,“我不信,我完全不信。我要去找他,我要親自看到他,才能知道。”
說著話,蘇亦淩猛然向前奔跑,伸手一拉風輕揚的雪白戰馬,動作輕盈向上一躍,跳坐在馬背上。
撇開蘇亦淩焦急的神情,她的動作實在漂亮地無可挑剔。
“駕……”蘇亦淩伸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眶的濕潤,雙腳用力地夾了一下馬背。那馬兒本來是風輕揚的坐騎,嘶叫了兩聲,卻很快在蘇亦淩身下變得十分溫順。
“淩淩……”葉景辰看著馬背上的蘇亦淩,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輕壓下自己悲傷的情緒,葉景辰朝著一旁的風輕揚開口道,“你安排戰士們在京都休息,朕去追她。”
作為皇上,葉景辰知道如今的動作實在有些出格。可是,葉景辰明白此刻無論讓誰去追亦淩,自己都不會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