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多黑少
下了飛機,出了站口。
我習慣地四下張望,見沒有杜鵑紅,心裏大大地舒了一口氣,我太累了,因而我回來就沒有通知任何人,我隻想打的士悄悄地回家,清清靜靜地過上兩天,天大的事也不想管。
走出機場大門,我正想招一輛的士。突然一人橫穿過來搶我手中的提包。我下意識十指用力,一拉,那人頓時無力地一下撲到我的眼前。
杜鵑紅,怎麼他媽的是你。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在心裏惡狠狠地罵上一句。但我的麵部表情卻顯得從容而平靜。我挺了挺身子,友善而威嚴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盯住她,我是經常這樣盯住人不放的,我的這種近乎“毒”的目光,曾令多少來公司應聘的女人望而卻步,但杜鵑紅這女人卻是敢於迎著我這目光看我的女人。
這時,她的目光依然自信而柔和,並沒有因為被我那粗魯地一拖,顯示出任何讓我感到不愉快的東西來。這女人的過人之處就在於她似乎沒有什麼能使她向男人撒嬌的,甚至是委屈的時候。
當然還是她的眼睛首先離開我的目光。她的眼睛離開我的目光後並不斜視,總是微微地低下她長長的睫毛,這時候再配上她那張總是充滿著笑意的臉,樣子可人。
我當然隻能把提包交給她,並坐上她開來的我的那輛奔馳車。她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並且是這一航班,這一切都出乎我的意料,盡管我很想問她。但,我卻不,這事在我頭腦轉了幾轉。設想了幾個可能,我又懶得用力去判斷,我太想休崽了,其實我隻要簡單地一問便知,可是我不想問她,也不想費力判斷,不想判斷其實做不到,我們這種人就是累在這些地方。我知道我惟一的錯誤是不該在回來之前發那一份傳真,那份傳真是我這次考察項目的最後結果。這個結果,我不想親自帶到董事會上,因為這個結果已經是決定了的,本來我想發回傳真,讓他們按計劃去執行,我好好休崽兩天,但這傳真卻又告訴了精明的杜鵑紅,我肯定會在今天回來。她很能幹,能幹得讓我經常慶幸有這麼一個優秀的助手。看來她也僅僅是再一次證明了她的能幹,但她永遠不會想到,她的這個能幹也會讓我心煩,這正是她永遠不可能領導我,而我也不可能被她領導的原因,她是一個典型的被領導型人才。這就是帥和將的區別。
對於我的帥才,是從小就開始練習了的,那時我就是一群娃娃們的頭。當娃娃頭過足了癮,再後來就開始想當解放軍,當了戰士後我又想當將軍。但很遺憾,我的這個理想在全世界都愛好和平這一偉大的願望下就顯得是那樣的微不足道了。雖然我一直抱著這個理想在軍隊幹了十多年,直到離開部隊也隻當了一名中校。不過我的領導才能卻讓我在商場上頻頻獲勝。我這人天生的領導才能在軍隊充分展示了我的倔強,一次師長要我當團參謀長,我死活不幹,我非要當營長。我的理由很簡單,畢竟我有一營人馬,這一營我說了算。很多年後,我成立公司招兵買馬,戰友們都紛紛響應,但我規定最高軍銜隻能是少校,我不想聘一個中校來與我平起平坐。我想,中校戰友,你如有本事自己開公司去,咱們就在商場上刺刀見紅。要不,你沒有這鬥誌就去地方某機關的保衛部門老老實實上班去。我就這德性,要我獻青春保衛國家可以,要我再獻壯年保衛那些機關的老爺們,他們還不夠格。
車穿過市區,開到了市北郊,在我的那幢開滿了櫻花的歐式別墅門前停了下來。我看著那櫻花枝美麗地從圍牆裏伸出豔紅豔紅的花兒來,很想立刻就坐在那樹下的椅子上,旁邊的漢白玉桌上放上一壺龍井茶。
我坐在車上未動,我在等她來開車門,雖然我知道我在這兒玩規格有點兒不盡人情。
杜鵑紅就是這麼厲害,她知道我不想回公司,盡管公司那一批董事們習慣我回去總結或發話,他們才去執行董事會決定的項目,他們習慣於我的這種權威,她也知道我不想回到我的老婆羅淑碧那兒去。她不止一次在不征求我的任何意見之下,直接把我送到這兒來。
下車後,她是不會進去的,我也從未邀請過她。在我走向門又按響門鈴叮叮叮三聲的時間裏,在我的那位反應不快卻又十分可愛的人兒還未興高采烈迎出來之前,她已把車開進了車庫。其實我是可以自己開門進去的,我站在門口按門鈴就是等到她停車、走人的這個過程。她走的時候,不會向我請示什麼。按慣例,她步行到一百米外,她秘書的車在那兒等她。
進了大門,我一屁股坐在院裏的搖椅上,等待南嵐把茶端過來。看得出南嵐的興高采烈,很想對我撒一撒嬌,但她忍住了這時不和我親熱,因為她明白再漂亮的女人也不能和我在院子裏親熱,哪怕隻是表示親熱一下的擁抱。南嵐是知道我這一習慣的,其實這習慣是我最沒意思的東西,近50歲的人了,我還顧及些什麼。為這些,可愛的南嵐傷心過幾次,不過她的這個看似很傷心,在於我隻是覺得這是女人的特征。想得好一點她是單純,想得差一點這是謀略,不過,這些在於我不管她是單純也好,謀略也好,你真傷心也好,假傷心也好,我是很喜歡女人楚楚動人的傷心樣子的,這喜歡雖然有點兒殘酷,但在大師的幾句教導沒有霹靂手段,怎顯菩薩心腸的教育下,我堅持我的這一殘酷。這殘酷讓南嵐有些懼怕我,讓漂亮的女人害怕,這對於阻止她們的許多異想是最有效果的,這樣我也就樂意堅決地保持了這個習慣。
茶泡了上來,看著體態優美的南嵐,因為我的到來而興奮得有些兒桃紅的臉,我很衝動,真想一下攬她人懷。雖然在前些天的談判中,我欣然大方地笑納了對方的美人計。那些美人兒在那幾天裏雖然讓我有點兒疲憊,但衝動還是湧上了我的心頭。我一直在想,我判斷南嵐因興奮而淺水桃紅的臉是不是真的因為我,但對於呈現在眼前的這一抹嬌紅,每次我總是愉悅的,我會暫時不想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急,什麼也不急,我開始慢慢地品茶,這正是我在女人麵前的過人之處。我急,南嵐比我更急,讓我的不可捉摸使南嵐永遠摸不透。有時我在想,南嵐的比我急,如果是真的,那我就得到了我早就夢想的真正的感情,但南嵐的急也是可以表演的,這對於南嵐是不會有太多的困難的,她在文工團演了五年的戲,後在文工團不景氣的時候又在卡拉OK舞廳唱了兩年的歌。她的多情是不用教的,對於這一點,我常常在幻想,有一天我突然有什麼災難,比如公司一夜之間破產,我一貧如洗,她是什麼反應,見到我還是否會呈現她那可人的淺水紅桃色的臉呢?這一點不能確定,因為我不想我的公司破產,我不想為了一個女人讓我的事業完蛋。但是否能確信我愛上了她呢?從我時常幻想的災難來看,我確實喜歡上這個有可能是演戲有可能是真實的雜種。
我在心裏無法判斷這個可愛的人時,我就喜歡在心裏用雜種這個詞來罵她。有時候我忍不住脫口而出,她看著我的嘴巴並不生氣,並且調侃我說:從中國民間的習慣來說,這是罵人的,但對於今天的科學來講,雜種是優良的。比如雜交水稻,甚至人種雜交的混血兒。你是在賞識我的美麗呢?還是在嘮叨你的不及我。這時候我總是溫柔地一笑默認她的這種調侃。我隻能這樣微笑,這樣可以減輕她對我的恨,喜歡上一個恨你的女人是非常害怕的,雖然我此時不能判斷她是否恨我。我判斷她的恨我,並不是我罵她雜種,而是我整整比她大20歲的這個事實。我不相信一個這麼美麗而年輕的姑娘會這樣地愛上我,難道我真的是她少女懷春心目中的白馬王子?這白馬王子的含義是我的事業成功,還是我的血肉之軀,這一點對於她來講是可以模棱兩可的,但對於我來講卻必須是明了的,但這明了是需要代價的,這代價太大又是我不願意演習的。如果我的身軀不是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她就會有恨,這恨會躲得很深,而我對付這恨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我永遠強大,不能用弱智來博得她的同情,不能以事業失敗來驗查她的真情,雖然我深深地渴望真情。而她僅僅有恨是不能擊倒強者的。
南嵐就美麗地坐在我的旁邊,我很想抱她進房間裏去,或者牽著她的小手走近床邊的。不行,我還要等等。其實我在等杜鵑紅的電話,我知道她會在半小時準時打電話給我的。杜鵑紅一直武斷地認為,她選擇這個時間打給我是最恰當的,她很了解我這個軍人出身的董事長,她以為,我進門會先簡單地親熱一下南嵐,再說幾句溫暖的話,然後脫衣服洗澡,洗澡後躺在床上等南嵐洗澡的時候,她才打電話來,因為她認為這時候我心情最好也是最急的時候,我會把一些不該她這個部門辦的事要她辦,她判斷我這時是不會打電話給該辦這個事的部門的負責人的,而這種事又不是非要這個部門辦不可。她作為總辦主任彙報一下,我就會順便要她去壓力、的,她是個權力欲特別強的女人,雖然她在我麵前表現得相當慎重。
其實她的這個“精明”對於我來講,她是錯誤的。她的這個“精明”的錯誤是來源於她的原中尉丈夫那兒,她從那兒得到的經驗,是不能用在我這個中校身上的。這個錯誤對於很多女強人來講是致命的,因為她們認為男人在人性方麵是一樣的,從這一點來看,女人們認為一些很好的實踐過的經驗拿來用於另一個男人是很愚蠢的,這個愚蠢就注定了杜鵑紅隻能永遠保持我與她的距離,而這距離也就注定了她永遠和我隻能是上下級關係。我很放心她的這種過分自信的判斷,就因為她的自信,我又賞識她,賞識她的是她準確有力的工作自信,至於她的過分部分,卻是她不能成為我的上級而隻能成為下級的致命的弱點。對於這個弱點我是放心而又可憐她的。
她曾經是一名上尉卻找了一個中尉,我說這個並不是講她應該找一個像我一樣的校級軍官,或者更高的大校甚至是將軍,而是這個中尉慣壞了她的自信。她的中尉丈夫我也是認識的,是一個相貌堂堂誌大而才疏的家夥,她為什麼在當初嫁給這個中尉,也許就是被他的瀟灑風度和侃侃而談的誌向所迷惑。但軍人的瀟灑似乎不僅僅是在相貌上和紙上談兵的誌’向上,而是在於手段上。她起初被白馬王子般的中尉迷倒,認為他隻是懷才不遇,但結婚多年後才發現他的那些謀略總被她一擊而潰。被女人小小的花招輕易就擊潰的男人,能上升到懷才不遇這個高度嗎?她看破了這點後,她是不會要這個中尉的了,她是一個典型的理想主義特濃的女軍人,她是不能忍受一個情願受她指揮的並且謀略遠遠不如她的中尉永遠做她的丈夫,讓她一看見他就有一種孤獨求敗的傲慢。這種傲慢起初是愜意的,到後來就越來越無聊,她的性格注定了她不可能永遠無聊下去,於是她一個小小的計謀,就讓這個中尉雖然不願意卻又讓他上升到為愛而甘願犧牲個人的這個高度,並讓他自認為他做了很高尚的事而心存感激。這杜鵑紅的謀略也太毒了一點,不過對付中尉這種誌大而才疏的人,你不毒一點行嗎?總不能把她自己毒了吧,因為與他在一起就無聊,這無聊就是一種毒性,這毒性夠讓人可怕的了,杜鵑紅的過人之處就是讓這種毒性還未蔓延,就用她的毒性克製了它。杜鵑紅的判斷非常準確,如今她的原中尉丈夫還苦苦地堅守著他紙上談兵的誌向,三十出頭的人了還隻是一個集團軍某師的上尉參謀。
杜鵑紅偶爾在我麵前談起他的原丈夫時,我總是不客氣地丟一句過去:“他如能當上參謀長,給師長出的主意一定是個便主意。你帶一個團也能打敗他帶的一個師,雖然你隻是上尉。不過打這種戰爭的時代已一去不複返了,在全世界都愛好和平的這一前提下,我們想當將軍的理想是顯得多麼微不足道,所以我急流勇退,在野戰集團軍混到中校是不容易的,你作為軍區的宣傳幹部是應該明白的。”
敢於放棄理想和喜歡的事對於一個人來講是需要勇氣的,而這勇氣正是他的過人之處,而這過人之處證明他在軍隊也絕對是一個優秀的軍人。那一次談話,我徹底從氣勢上打敗了她,也成了她這幾年一直對我忠心耿耿的原因。
對於她來自於中尉那兒的過分自信,我卻不能提醒她,我喜歡她的這個致命的弱點。
電話準時無誤地響了起來,不過不是她想象的我正躺在床上。我讓它響了很久,南嵐因為我在她是不會接的。
我拿起杯子品了品我喜歡的龍井茶,嘴巴還微微地極有表情地動了動,等到茶的甘甜湧上我的喉嚨時,我拿起了那不接它就不會停的無繩電話。電話裏傳來了杜鵑紅的聲音,她的聲音甜美而優雅,我很喜歡她的這種即使是在火燒眉毛的時候也不會驚慌的聲音,這聲音很誘人,有時候我也曾想把她列人我的豔遇行列。但我不,越是喜歡這種聲音我越是要抵抗她的這種誘人。絕不是兔子不吃窩邊草的遺訓讓我卻步,如果真想娶她,我還用不著像所有初戀的男人嘔心瀝血以深情為梭精心地編製一副柔情的網,拿著這網像一個癡迷的漁夫在一條寬闊的河流裏撒網,而那魚在這寬闊的河流裏又太自由,任你劃多麼快的輕舟,也無法有效地用網蓋住她。有了這種認識,我是不會駕一葉輕舟、手挽一副柔網逆水行舟追趕著魚兒,並且撒一網空一網的。這種癡男子傻男子在愛河裏徒勞地奮鬥‘我是不幹的,我也會精心地以感情為梭編製一副柔網,但我把網展開橫隔斷河流,河水當然是隔不斷的,它可以從我精心編織的每一個網孔裏流過,而再聰明的魚它是永遠不懂它眼睛裏透明無瑕的流水中,怎麼會有和水一樣無瑕透明的網。碰撞上了網,她才知道網是什麼東西,這網宿命地注定她不能自由地前進與後退了。如果我想網住她,她早已是我的夫人。但我寧願她是我的部下,因為她做我的夫人和情人遠遠比不上做我的部下更能讓我體會到她對於公司的重要性。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再說我與她還有曆史的淵源,她的哥哥是我們一個院子裏長大的兒時夥伴,她那時還小不過三四歲。我離開那院子當兵時,她剛好10歲。
“老總,工商局說,娛樂行業,注冊老兵城娛樂有限責任公司不妥。希望我們能改名。”
我說:“小杜你是重感冒了,還是昨天沒睡好,這事聽工商局的,我們總公司也別開了,我倆就去工商局保衛科保衛他們算了。好了,這事你去辦吧!不用請示了。”
我知道她是非請示不可的,其實她也知道我一定會答應她。她知道,這一點小事,她是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辦妥的。但請示似乎是必須的,因為她習慣於請示後的自信與高興,這是被領導型人才的特征,所以她的過分自信,隻要在不損害公司利益的情況下,我總是會滿足她的。這事本應由我的副總何人脊分管的,她喜歡幹,就讓她吧!
進了臥室,我並不洗澡,我不認為清早在廣州賓館裏洗的澡,坐了一小時的飛機,就會身子不幹淨。上床後,我很有忍耐心,輕輕地抱過南嵐放在懷裏,不動。我不是那種一上床就急不可待的人,雖然我的性欲比較旺盛。南嵐的手開始在我的胸部輕輕地撫摸起來,她柔軟而細嫩的小手,像大自然美麗的山間清悠悠的小溪,那純潔無瑕的流水,讓人置身於其中的軀體總是那樣的愉悅。那水清得透明而潔白,總讓人覺得自己的身軀占有了這水,有些兒愧對什麼,而又因為擁有這水而亢奮不已。她的頭緊緊地貼在我的臂彎裏,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
我撫摸她的時候,她狂野得就像瀑布一般,我即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她也會奮力跌下去,飛濺出一朵朵潔白而美麗的花兒,這種花兒開放的時候是無所顧忌的,是極其有個性和張揚的,甚至是粗野的。當然這種花兒最後總是慢慢地變成淺水紅的桃色。在我們做愛後,她臉上的顏色總是這樣,但這嬌人的小花兒不是滿臉開放,而是淺淺地、水紅水紅地在她臉頰上開出兩朵花兒。在她白淨而細嫩的臉盤上顯得白多紅少,這紅白相映的美妙,不是在畫家高價位的畫紙上,而是在我的懷裏,這正是我多年來一直沒有換情人的緣由。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休崽,南嵐貓一樣地盤蜷在我的身旁。如果就這樣的話,我會在這兒住上幾夜的,可我最後決定到妻子那兒去。讓我堅定這個決定是南嵐聽似溫柔的細語。她上床來,把手放在我的胸上,嘴巴湊在我的耳旁時,我還以為她要說一些分別了十幾天的相思之苦。但她細細柔柔的話卻讓我頓覺不舒暢。她說她想去公司做事,哪怕是分公司也好。我說你見到小杜了,她說沒有。我說你有車開,有別墅住,有錢花,還工什麼作。她說你看人家杜姐多好。她說完這話後,誇張地用手捂了一下嘴,一副撒了謊後天真的樣子。要是在平時,她天真一下,我是會配合一下的,然而現在卻不行,她又想去公司,我這人是有原則的,連我的配夫人都不能參與公司事務,何況是情人。我還沒有糊塗到不能堅持原則的地步,在這一點上,我是絕對堅持的,而且頗為自己的這種堅持而得意忘形。像這次的廣州之行,雖笑納了對方的美人計,但他們的美人計並沒有得到他們想過多得到的東西。在部隊時,我因屬蛇,點子又多,外號也就叫眼鏡蛇了,戰友們都說我毒性大。這次談判的對手雖然不是屬老鼠,我不是克製他的天敵,但他們最多也就是屬兔子的了,要不就三跳兩蹦了幾下,就中了我的毒液,昏昏地把底牌亮了出來。當然他們的底牌一出,我也不能像在保衛邊疆的戰鬥中,用對付敵人的那一套心狠手辣的辦法來對付他們,我大方地給了他們應該得到的甜頭,做生意不是打仗,打仗是你死我活的,而生意是需要共同生存的。
我從十多年前借來五千元起家,能到今天這個規模,不僅僅靠的是運氣,更多的是靠我的智慧。南嵐這時候用的是我自己設下的美人計,這計他媽的我是中了,可我中得是有分寸的。看著南嵐那期待的神色,我心裏雖然由煩而產生怒,但臉上並未表露出來。我說:“以後我會考慮的。”我的毒液噴了一點兒出來,明明永遠不可能的事情,我偏偏要給她覺得有機會。毒液既然噴了出來,我索性就讓它嚇人一點。我說了幾句看似溫柔卻頗有毒意的話就出了門,開上我的奔馳去我夫人那兒。我離開南嵐的理由太充分,先看情人,再去看夫人,她得這麼高待遇,她也隻能放我回家。其實她不說到公司做事,她會得到更高的待遇,因為我的底牌是想在她這兒住幾天。這女人根本看不到我的底牌,這女人的確簡單,簡單得有點兒讓人高興。她太急了,她如果有讓我住幾天而樂不思蜀的水平,她也許早就不是我的情人了。她這個簡單是她的弱點卻又是她能與我長久的原因。一個女人如果在一個男人麵前永遠不暴露出她的野心,這是令男人多麼可怕的女人。一個女人不講索取,隻講奉獻,這是世界上很多偉大的女性都做不到的,這種人是絕不可能成為我的情人的。
妻子戴上我給她買的鑽石項鏈,很高興。當然她不知道這條項鏈本來我是想送給南嵐的。南嵐也不會知道她那天的多嘴失去了一條價值幾萬元的鑽石項鏈。妻子一連換了十八套衣服給我看,要我說哪一套最適合這條項鏈。我不想繼續看下去,然而她卻興致高昂,以至讓我記清楚了她換了十八次這個數字。盡管我十八次都說合適,結果她一次也不相信,其實我說的是真話,因為老婆是搞舞蹈的,身段極其優美,這些衣服穿在她身上的確是沒有什麼可挑剔的。我老婆就是一個這樣好對付的人,我隻用幾句就能打發她,很多時候我在想,跳舞的四肢發達後,這心思怎麼就長不大呢。她在事業上是有成就的,並有自強不崽的尊嚴,她從不過多地看重我的金錢。
我和她結婚的時候,她的錢比我還多,這使我永遠不會離她而去,隻能是她放棄我。她是我惟一不願對付的人,我也不想用對付別人的那一套來對付她。我要對付的人太多了,甚至是我最喜歡的南嵐。對於老婆,我想把她視為我最清靜最安寧的地方,也就是一個可以讓心放牧的地方。可她總是拿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來讓我煩,其實她戴鑽石項鏈配哪一套衣服,對於我來講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老婆,結發夫妻好不好他媽的都無法改變不是一家人的可能。這對我和我的兒子都是無法更改的事實。即使有一天離婚也是一家人,這無法改變,所以離婚不離婚這個問題是我從未想過的,當然這個問題我從不考慮,並不完全是她比我有錢時還堅持與我結婚這個信任。有我這樣想法的男人,在於我老婆是幸運還是悲哀,她當初選擇對了還是錯了,這不是我可以總結的,哲人也不能,她更不能。有了這樣的一個前提,我很少對她說假話,即便說也是為了她的心靈不受傷害。總之,她是第一的。
我的一些行為事實上是傷害了她,但她不知道就等於沒有傷害她,我總用這個詭辯的理由來安慰我對她的負疚。對於我的這個心態,我用了很多語言來總結,甚至提煉到有點兒語錄指示的句子,都無法完全表達清楚。後來經過千錘百煉,我終於找到了一句話,這句話來源於博大精深的佛教用語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保姆送兒子上學去了。我趕緊去洗澡,假裝急不可待地要和妻子做愛,妻子看來很高興。在這方麵她很單純,即使她已做了十年的母親。完了,妻子躺在我身邊說:你不會和杜鵑紅有什麼吧!我說絕對沒有。
她認為杜鵑紅很能幹又漂亮,很怕我像電視上的公司老板,總是會和秘書有情人關係。我最後發誓說如果有的話我他媽是條狗,她才滿意。因為她知道我太孝順和尊敬我的母親,我會為我母親與任何一個強大的敵人較量的,這一點她很清楚,凡是我用母親來發誓的,她都確信無疑,而我沒有把握的事也絕不會拿母親的名譽來發誓的。這一點我得感謝那些沒有當過公司老總,卻又總喜歡寫老總們生活的編劇們和導演們,因為我妻子對我的懷疑來自於這些毫無老總經驗的電視劇。這太好了,我甚至不希望出現好的電視劇,我花高價買了最好的家庭影院一套,就是讓妻子多看那些無聊的影視劇。當然南嵐這個角色,電視上也有的,但編劇們寫南嵐這個角色時,老總們總是公開的,而我,除了我知道南嵐,我的任何朋友都不知道,就連離我最近的杜鵑紅也隻是一知半解。
妻子要去少年宮教孩子們學舞蹈,我習慣了她這種還沒有親熱夠就離開我。即使是在新婚不久她也就是這麼一個工作狂。其實她的工作狂與我有關,因為我也是個工作狂,結婚不久正是我初創公司的時候,公司能一步步走向強大,是以她的寂寞為代價的,她因此必須也事業有成,如果沒有她的事業,她會像一個愛惹是生非的少婦,不知道會搞出些什麼令男人不可收拾的東西來。除了劇團的演出、排練,她居然還為了每月幾百元,每周末去教少年宮的舞蹈班。我有時候忍不住想嘲弄她一句,掙那麼一點錢,還不夠我們付給小姐們一次的小費。但這一句嘲弄一直硬在我的喉結,從未說出來,我知道說出這一句話是多麼的痛快,但這痛快的代價,是將得到一場暴風驟雨。我還沒有愚蠢到為了一吐為快,而被一場暴雨淋成落湯雞的代價。
有些時候,我是喜歡用一些刻薄的話來刺激南嵐,以及我身邊愛我的朋友們,我很喜歡他們因我的無理而暴風雨似的惱怒。當然這在於我的部下是沒有幾個人敢在我麵前發泄他們的狂風暴雨般的狂怒。他們隻能忍受。
也許我是受了戰爭刺激的人,是不是需要心理醫生,這一點沒有想過。但我經曆了那次戰爭後,我不再喜歡平凡,我喜歡生活在激流之中,雖說商場如戰場,但這種戰場,對於我這種經曆過戰火硝煙的勇士來講,這種戰場是兒戲一般,不能讓我激動。偶有激動的時候,那是在我閑暇的空間,我因幻想而激動,幻想我帶領一支軍隊所向無敵,激動完後就在心裏罵開了,他媽的原子彈、氫彈、導彈,這些東西出現了,我帶領一支勁旅有屁用。看看印尼排華,製造華僑慘案,看看美國佬炸了我們的大使館,我他媽的就想再次從軍。可是走上街道一看,那些朝氣蓬勃的少年和兒童鮮花一樣地盛開著,這個想法就淹沒在這美麗而鮮豔的花叢裏了。茶飯之餘我想起了一句名言,那些原子彈、氫彈是掛在發射架上嚇人,發射了以後誰怕誰了,你美國佬能毀滅地球一百次,和老子能毀滅地球一次是沒有區別的,反正你美國佬比我們過得好,老子不活了,也要嚇得你美國佬半死。一想到這兒就激動,激動後又覺得無聊。他媽的,老子為什麼當不了將軍,原來想的還真沒有走出匹夫之勇這句話。
被這想法折磨多了,就拿身邊的人來刺激。這是不是需要心理醫生,我的確沒有想過。但我的確喜歡刺激人,而且是一針見血不留情麵的。像南嵐情意綿綿時,我本該順勢快樂而善意地享受,可我偏偏在她看似纏綿得愛都愛不完的時候,破壞這種人人都癡心追求的境界。我說南嵐你他媽的別這樣,你愛我?肯定是假的。南嵐總在這種美麗的心情下,被我無情地一擊。看著她像鮮花被狂風無情吹過一顫的過程,我很喜歡。當然南嵐也會東邊日出西邊雨地發填撒嬌一下。看著她急切要說明她是真心的慎怒,我更加樂於有興趣一句話就讓人為我發怒或者發癡的情形。至於她是不是真的這樣,我也懶得去判斷。
但,我想嘲弄我的老婆那一句,硬在喉結就讓它嘎著吧!老婆就是老婆,老婆,就是不一樣,我總得為她犧牲一點吧!再說老婆下的雨可是淋不得的,她可是我惟一在乎的女人,在一個在乎的女人的世界裏淋雨,那是要感冒的,要傷身心的。
老婆走了,我幹什麼呢?隻好讓保姆打掃一遍她已打掃幹淨了的房間。我到書房去再看一遍《列強分裂中國紀實》一書,讓心痛一痛。現在要讓我痛心的事和人沒有,隻有那一本本記錄了我們打敗仗的軍事書,能讓我心痛,我他媽的為什麼晚生這麼多年,好像我生活在那個年代,肯定能改變曆吏一樣。心痛過後,又慶幸生活在“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和“春天的故事”的歲月。這歲月多好啊!然後又激動得全身幸福,一翻身,他媽的,睡上一覺再說。 陽光很早。很早的陽光下,人們一個個匆匆忙忙。
春天的陽光就是這樣的,陽光似乎也有了別樣的顏色,讓人刮目相看。有的人是從春雷中感覺到春天到了,而我不,我是從陽光中感覺到的。春天的陽光是鮮嫩嫩的,讓人滿目清新的,我的車奔馳著,我的心打開著,雖然我的車窗是關閉著的,但我仍然能聽到豔麗的陽光和鮮活的風迎麵碰撞車子擋風玻璃的聲音。
辦公室裏有幾處放著鮮花,並沒有讓我愉悅,愉悅的是杜鵑紅關了空調打開了窗戶,讓一束束陽光照進了我的房間,春天就充滿著誠意地飄了進來。這就是我喜歡杜鵑紅當我的辦公室主任的原因。她比其他員工高明得多,她知道鮮花並不能代表春天,鮮花也不是總在春天開放,而春天的陽光卻隻有春天才有。我坐在我的老板椅上,等著杜鵑紅。她會在幾分鍾內出現,這幾分鍾是我一天最寧靜的時候,我什麼也不會想。這有點像臨戰前的片刻寧靜。戰場和商場的區別是:戰場上隻有敵人,而商場隻有對手,前者是刺刀見紅,後者是智力遊戲。
“老總,要去老兵城看一看嗎?”杜鵑紅走了進來,她並沒有直接走到我的桌子前,而是邊說邊走到離我一米遠的窗口邊。這女人太會選位置了,她站在那兒,正好是陽光燦爛的地方,她披了一身春光,等我抬起頭來看她、
我不急,十秒鍾後,我南趁耘釀皮未撤但我看見了她身上明媚的陽光以及她嫵媚的微鄒計她卸譚戰履胭她了,款款地走過來,有點兒像時裝模特。他媽的白像場不易黴王蘇刃杜鵑紅,我在心裏罵著她。心裏罵歸罵,但我腳助卷顯雙腳翻娜已習慣了女人這種不怕煩不怕累展示風度的招鄭。甜漆民動互遞過來的今天的日程安排表,並不急著看,我也要走到藺月邊雌夢發上,當四溢的陽光籠罩我時,我才看9點一10點董事會例會。12點市府秘書長談綠色食品基地,中飯在華爾街大酒店。18點台商在紅樓酒家請吃飯。又是兩頓飯局,看著吃我就惡心。
"18點的飯,我就不去了。”我一邊說一邊抬腕看了一看表,此時是8點30分整。
“王經理說,台商黃老板非要請你不可,這個台商與我們珠寶彩石公司做了幾次生意了。他說他對綠色食品基地很感興趣,希望能與總公司合作。”
“你去把王經理給我叫來。”我火冒三丈,指著桌上的電話說:“馬上打他的手機。馬上。”說完,我才想起尿急了,三步並二步地去了衛生間撒尿。
撒尿回來,杜鵑紅已打完了電話。
968點40分,在9點的董事會前10分鍾趕到。”杜鵑紅坐在沙發上,卻以軍人的坐姿並略帶不平的語氣說。看樣子她為王東方抱不平,那模樣好像說人家王東方好心拉來一台商,參加公司資金不足而又必須上的大項目,我發那麼大的火,莫名其妙。看樣子她是不想離開我的董事長室,要看一看王東方進來,我是怎樣地發怒,這怒從何來。
我當然不理睬她。我坐在老板椅上打開了電話,電話是打給我老婆的。我說,淑碧呀!吃了麼?兒子上學了麼?廢話,這話是不用問的。這些在杜鵑紅麵前是廢話,在老婆麵前卻不是。老婆會認為我開始關心她和兒子了。本來再想給老婆說點肉麻的話,把杜鵑紅從我這兒趕走。扭頭看見杜鵑紅正看著一束鮮花,假裝沒聽見,我就覺得這肉麻的話一下又給咽了回去。
王經理進來後,我說小杜你忙去吧!杜鵑紅隻好走了,經過王東方身邊時還擠了擠眼睛。她以為她背對著我,我就不知道她擠眉弄眼,其實她後腦擺動得及有規律的披肩長發在出門一刹那的間斷,我就知道她給王東方遞了眼色。
我坐在老板椅上,低頭看公司的《博士簡報》。把王經理“晾”在辦公桌前。我並不想發火,這火如杜鵑紅預料的一樣,它無來處。既然無來處,我就不會莫名其妙地把我的一員大將罵得莫名其妙。不發怒,也不說話,看他怎麼說。台商我見得多了,一個個猴精似的小聰明,我不太喜歡台商。今天不準備吃這頓飯,我要王經理來隻不過想聽一聽,台商怎樣對我的綠色食品計劃感興趣。如果有點兒對路,就叫何人脊對付他去。何人脊是我的戰友,上尉,副總經理。
“老總,那台商聽說您曾是軍人,很想見一見您。”王經理聲音很小。
我沒有抬頭,也知道他左手搭右手一副尊敬的樣子。分公司經理們不叫我董事長,也不喊我蕭總,都叫我“老總”。我也喜歡他們叫我“老總”,這也許是哪個精明的職員,研究了我的經曆,選中了這個詞來取悅於我,這個詞真的愉悅了我,因為元帥們都被喊為老總。不過,他的這個理由還沒有充分到讓我同意見台商。我還是沒有抬頭。因為我一抬頭,就必須說話,一說話就必須下結論,而在我還沒有考慮清楚之前,在他還沒有充分說明之前,我是不會輕易下結論的。這是我的習慣,我自認為這有點兒像林彪元帥的風格。
“老總,台商也是一位軍人,曾在海軍陸戰隊服役,好像當過上尉。”
我的主意定了。我抬起頭來,看著王經理一字一句地說:“既然是軍人,就見見吧!不過今天不談生意,先交朋友吧!就定在老兵城吧!”
王經理滿麵春風地出去了。我看了一下表離董事例會還有40秒。
我走進窗戶下的陽光中,坐在沙發上,頭仰靠在沙發背上,陽光呈40度鋪滿了我的臉。沒有灼熱之感,是一種暖洋洋的滋味。我還有30秒享受這陽光。
“老總,去老兵城嗎?”杜鵑紅走了進來。
“不去了。”
“不去了?”
杜鵑紅肯定大吃一驚,雖然她問“老總去老兵城嗎?”是詢間的口氣,但這老兵城是我肯定要去的地方。這老兵城是公司一年以來投資最大的一個新項目。這個項目是何人脊副總親自指揮,已於上個星期正式營業。我這次出差一個月,今天第一天來公司,按理是絕對應該去看一看。今天早上的例會的重要議程也是有關老兵城的。開完會是應該去老兵城的,這是杜鵑紅安排好了的。
杜鵑紅一臉不解地跟在我後麵走進了會議室。
部下們刷地一下站了起來,我揮了揮手,他們又全部坐下。
我說過幾次,要他們不要站起來了,可他們總是站起來,因為開會的二十名董事們有十五人是軍人出身。雖然沒有軍裝,沒有了軍禮,但我仍然喜歡這樣。我曾開玩笑說:我們是共軍,不興這一套嘛,國軍才來這一套。國軍是敗軍,我們是勝軍嘛。我是很推崇解放軍將領開軍事會議的那種不拘形式,大家一起討論平易近人的作風,開好會了大家拍一拍巴掌。國軍那種一開會,刷的一下起立,腳跟一敲,敬禮的那一套形式,對於謀略毫無幫助,國軍的敗績注定無疑。當然這些都是在電影裏看到的。
現在早已是解放軍開創的天下了,無所謂哪種手勢形式,再說我們是開董事會,我也就不再堅持,站起來就站起來吧!整整齊齊刷的一下站起來,的確讓人愉悅,就連我揮手讓他們坐下的手勢,居然不知不覺學習了電影演員孫飛虎模仿的五星上將蔣先生常有的揮手動作。有時候我也覺得有點搞笑,但一想,他們刷的一下站起來,我說:“坐下。”這樣不是更搞笑麼?有點像中學生的班長。
老兵城夜總會代總經理何人脊全麵地介紹了老兵城夜總會的情況。董事們聽得興高采烈。
何人脊代總經理最後說,他已經把老兵城夜總會,從建設、裝修到開業全部搞完成,現在該確定總經理了。他首先申明他不當總經理。董事們齊刷刷地看了他一眼。又齊刷刷地看著我。我知道董事們都認為老兵城夜總會總經理是一個肥缺,何人脊為什麼會把他花了近一年的心血的大項目總經理職位讓出來。其實隻有我理解何人脊是真心的,以他的性格,他是不會去當一個夜總會的總經理的。
我說:“你有人選麼?”
董事們齊刷刷又去看何人脊。我知道他們都希望何人脊點中他們的名字。
“吳三良。”
“吳三良。”董事們異口同聲重複了一遍。
不是董事們都步調一致,而是吳三良不是他們其中的一位,才發出了驚詫的同一聲音。
吳三良,男,50歲,曾任《電影月刊》副總編輯,省電影家協會副主席。劇作家,作家。有電影《姐妹雙蛇劍》、《無敵霸王槍》,有長篇小說《飄落的紅頭巾》等。本市第一本暢銷雜誌《娛樂世界》,他是主編,曾發行百萬冊。兩年後刊物被吊銷。原因,有誤青少年,踏黃線。本市第一個模特公司是他開的,任總經理。兩年後被副總經理開除。原因,副總經理是法定代表人。本市第一個音像唱片公司是他組建的,任總經理。三年後被取締。原因,副總經理違法他不知道,他是法定代表人,負法律責任。
董事會在一片嘩然中結束。吳三良這個在商界屢戰屢敗的人,居然被何人脊推薦成公司投資五百餘萬元的大項目的總經理。
我沒有用我的權威壓製這種嘩然。我知道他們的嘩然是衝著何人脊的。何人脊卻很坦然,一副決不改候選人的樣子。
董事們嘩然吧!何人脊你堅持吧!我不做任何結論,過幾天再說吧!
老兵城夠氣派,夠獨特。它不同於其他夜總會那種霓虹閃爍,豪華卻顯俗氣。它的正門上方是一顯示戰爭場麵的浮雕,古樸而莊嚴。左右是一些戰士的石雕特寫,他們頭頂鋼帽,全副武裝。進門時,有四個身著軍裝(當然是沒有帽徽領章)的女服務員引導。到了大廳是一棵棵仿造的參天大樹,綠藤纏繞其間,整個一熱帶叢林的模樣。大廳的中央是一些嘉賓台,約有四十台,大廳的正麵是一大屏幕,可以唱卡拉OK。看到這兒,我心情非常愉快,拍了拍何人脊的肩說:“何人脊,你小子真他媽的有本事,居然把電影公司最大的影院搞定了,嗯,隻有電影院才有如此氣派的大廳,簽了幾年合同?”說到這兒我才想起這項目全權委托了何人脊,這一段時間我主要精力放在綠色食品計劃上麵,還沒有來得及過問此事。
何人脊一臉得意看著我的嘴巴說:“簽了三年,每年才30萬房租。”
何人脊這小子就是這麼一個人,幹嗎不看著我的眼睛說,眼皮總是微微抬起,眼光也就低了一寸。原來他可不是這樣,我們曾是戰友,退伍後,他開公司,我也開公司。兩年後,他是在生意上一次徹底的失敗中被我救起。那一次失敗是他一次賭注似的衝鋒,這小子當時火候還是不夠。這也難怪,我當連長時,他隻是我連的班長。一次攻擊敵暗堡不成,他居然搶過噴火器射手手中的火槍,自己想衝上去,結果被副班長拖了回來。這事剛好被我在望遠鏡中看見。回來後被我罵得狗血噴頭。我說你他媽想光榮早點說,老子降你成戰士,你他媽的先光榮了,你班裏十幾號人誰帶。罵完了,我又把他拉到一邊私下說,你媽要我照顧你,我是按原則行事,盡量幫你,你是個班長了,不要以為你死了,你們班裏就找不出班長了。當然讓你衝鋒的時候,你也得衝,子彈找上你,我也沒辦法,軍人該獻身的時候,誰也擋不住,你媽也不行。記住最好的軍人是保護好自己的同時,再幹掉敵人。我嘮嘮叨叨了十分鍾,為的是他媽和我媽在一個廠裏工作。他死了,我不好給他媽交待。
這小子怎樣交待也枉費心機,一幹仗,班裏戰士一光榮,又紅了眼,衝了上去,那時候我也紅了眼,隻曉得趕快幹掉那些狗娘養的。這些狗娘養的的確有狗性,專門鑽洞洞,不與老子們正麵幹仗。氣死老子了,還管他媽和我媽一個廠,不好交待算個尿。
不想這小子做生意也改不了這德性,沒有摸清楚就把資金全壓了上去,結果全賠了。八年前,我是從法院的被告席上把他領回來的,我告訴法官,您不用判他了,判他該還十萬元,他也沒有。他欠的十萬元我還。當場我要手下拿出一皮箱,內裝十萬元現金,給了告他的人。從此何人脊這小子看我就不像原來那麼隨便了,一口一個老總,一副忠臣的樣子。
“不夠,不夠,應該簽10年。”我看了一眼何人脊。見他不再十分得意,又說:“就是不搞娛樂行業了,這麼大的地方,搞什麼不行?”
何人脊一口一個老總說得對,說得對,一邊又介紹說,小包房有二十間,中包房十間,大包房五間。
去包房看看吧!一看讓我怒從心來。隻見每個包房門上都有房號,房號不是用數碼,也不是其他有什麼水晶宮啦,紅荷啦之類的,他是用炮兵連、通訊連、步兵連、坦克連、防化連等等來命名的。我說何上尉同誌,你怎麼不用女兵連啊!
何人脊也許意識到我有點不對,忙說:“老總,這是和董事會的幾個人商量了的,上次,打電話向你彙報裝修情況,你又不聽我講完,說我說了算。”
“有沒有女兵連包房?”我不聽何人脊的,眼一橫杜鵑紅。我橫杜鵑紅的意思是,我沒有過問,你是過問了的。
杜鵑紅見我這樣,忙對何人脊說:“何總,女兵連我看還是換了吧!”
何人脊說:“好的,好的。”
何人脊很不自然,他顯然被杜鵑紅耍了小花招,杜鵑紅這樣說,是推脫她的責任,仿佛這事她根本不知道,或者知道她沒投讚成票,她實際上否認了何人脊董事會商量一說。
“就去女兵連包房。”我一甩手朝前走。
杜鵑紅快步超過了我。引路。
進了包房,很豪華,看得出這是一個大包,房內有34寸彩電一台、VCD、功放、音箱一套。牆上是一些叢林浮雕,皮沙發麵向彩電圍成一個半月,半月的後方是可以坐10人的大餐桌。餐桌的左麵是一櫥櫃,裏麵放滿了各種酒和飲料。且
我坐在沙發上說:“小杜,今天你怎麼不穿軍裝呢!你是女兵嘛。”
“老總,我曾是女軍官。”
“女軍官?你今天就當一下女兵,一會兒台商來了,你就在這兒服務吧!”
我不管杜鵑紅怎樣反應,抬手看了看表說:“何人脊,台商就要到了,你去大廳接一接。”
何人脊走後,杜鵑紅說:“老總,老總,你可別這樣。”
我不吭氣。
杜鵑紅急了,說:“明天一定撤掉女兵連。”見我沒反應,又說:“蕭哥,看在我跟你這麼多年的份上,你放我一馬吧!”
我還是沒有反應。
杜鵑紅不吭氣了,她坐到餐椅那邊,一副認命了的樣子。
一會兒,我耳邊響起了一個不急又不躁有點兒像拉家常的聲音:“老總,我後天要請一個假,我要給我哥掃墓去。”
我就知道杜鵑紅沒有這麼傻嘛,她是絕對不會甘心當服務員的,她這時候提她哥,可謂一擊而中,她知道不管她犯多大的錯誤,我都會看在她哥的麵子上放她一馬的。她是個聰明人,從來不多用他哥的名義,正麵地來對付我,她也不會犯很大的錯讓我來因她哥而原諒她,她知道以他哥的名義隻能犯一次最大的錯,而這錯是她離開我拔地而起自創事業的機遇。她明白我會因她哥而原諒她時,我就沒有欠她家的情了。她很聰明從來不犯大錯誤。這也就一直讓我欠著她家的情。她家的這個情太重了,就是她用手段搞走我的半壁河山,我也會原諒她,讓她拿著我的半壁河山獨立出去,這樣也許我反而解脫了。可是她從來沒有打公司的歪心眼,至少我還沒有證據。
那年,他哥拖著最後一口氣,拉著我的手說,我隻有一個妹妹,你一定答應我照顧她時,我就知道,隻要我活著,她的命運將和我連在一起。我沒有找她做妻子,是因為小時候我總是看見她翹著小屁股,在院子裏拉屎。雖然我回家鄉看見她時,她已是二十幾的大姑娘,而且是一位英姿颯爽、楚楚動人的中尉女軍官了,我也未動心。她10歲時我就當兵去了,見到她時已是十年後,應該陌生些,但一看見她,我就像看見自己的小妹一樣。因此我沒有找她做妻子,雖然她哥臨終時的話,有點兒做媒的味道。因此,我感覺對不起她哥。當然我見她時也沒有告訴她哥臨終時的話,我知道如果我告訴了她,我非娶她做妻子不可。如果她不願意倒罷了,要命的是她不可能不嫁給我。她從小就崇拜我和她哥。就因為我和他哥當了兵,她才拚命考取了軍事院校。就這種感情,隻要我表示一下,她不嫁給我才怪。真他媽的要命,娶一個像妹妹的人在身邊,太痛苦了。我的過人之處就是有先見之明,我知道以我這種心態娶了她,是害她一輩子感情的紛亂,也會害得我對另一種感情翹首張望,我這人就是理智,知道不能娶她,事不宜遲於是我就主動出擊,找了現在的妻子羅淑碧,免得我娶了小妹還對著妻子這一類女人翹首張望,就像我喜歡翹首張望敵人陣地一樣,我必須攻克它。
聽她說起她哥,我不吭氣了,臉色一下緩和多了,我知道我的臉色一定充滿了懷念之情。有了這種神態,杜鵑紅這個人精她會看不出來?她是看出來了。她走到我身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她的確太聰明,從她的危機到解除危機就短短五分鍾。她知道台商也許會在一分鍾後與何人脊、王經理一起進來。她必須坐在我的身邊。
果然兩分鍾後,他們進來了。
杜鵑紅首先站起來,在何人脊之前說:“這是我們老總。”
在我與台商握手後,何人脊介紹杜鵑紅是我的助理。台商沒有握她的手,隻拱了拱手說:“好漂亮!好漂亮!”說完眼睛轉了一圈,一副怪怪的樣子。我知道一般台商在大陸的助理,都是他的小老婆。
寒暄一陣後,台商叫他的手下抱來了一件精心包裝了的禮品箱,說:“初次見麵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見我收下後,又拿出一個小禮品盒子,遞給杜鵑紅:“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杜鵑紅收下後,就不見他再拿出東西。這台商隻準備了兩份禮品。他一定把杜鵑紅當成我的小老婆了。
台商坐下來後,一副尊重的樣子說:“鄙人在大陸生意不多,還望老總關照。”
我微笑著點點頭,然後說:“先生叫黃河,一家是大陸人吧!”
台商說:“是的,是的,我祖籍河南,我父親是1948年隨先總統蔣公到台灣的,聽說老總曾是軍人,本人也曾是軍人,您是中校,我是上尉,差得很遠啦。”
我開玩笑說:“我們早生幾十年,就在戰場上見啦,我是共軍,你是國軍。你們的蔣介石先生是個人才,我很佩服,跟軍閥打很高明,跟日本人打也很堅強。隻是打不過我們的領袖毛主席,毛澤東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