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的打更聲已經過去有一會了,榻上的人終於動了動,最後像是伸了個懶腰,然後將被子蹬到了一邊,整個人直挺挺地躺在榻上,就是不願意起身。
最後聽著院子裏一聲聲的雞鳴,頗為不情願地坐了起來,手背遮掩著嘴,打著哈欠。
“啊。春困秋乏。”
嘴裏感歎著,手上卻麻利地穿好了衣服。洗漱完之後,便匆匆去了灶房。
今日她阿爹要去蒙城,路程有些遠,她需要早早起來準備幹糧。
進了灶房後,生了火,先燒一鍋白菜粥,再蒸一籠包子。現在已經入了秋,早晨已經帶了寒意。她阿爹準備一早就趕路,須得讓他們吃些熱和的湯水,路上身子暖和不會冷。
將米下了鍋以後,她一邊熟練的揉著麵團,一邊發起呆來。
原來家中的這些都是她兩個姐姐包攬了。後來姐姐們都出嫁了,家中的大小事務便落在了她的頭上。
她家中姐弟四人,上頭兩個姐姐,下麵還有個弟弟。她阿爹以“花中四君子”梅蘭竹菊分別為他們取名,又以花色替他們取了小名。是以她大姐便叫玉梅,小名阿紅,二姐叫做玉蘭,小名叫阿白,她便叫玉竹,小名阿碧;小弟因為是男孩子,以菊為名顯得女氣了些,所以她阿爹變通了一下,小弟便叫玉墨,小名阿黃。
玉竹發了會呆,手裏的活兒卻不停。聞著鍋裏青菜粥溢出來的香味兒,知道粥已經差不過好了,便停了和麵,將粥盛了起來。切了幾樣自己醃製的鹹菜,用碟子裝了一些。又掀起蒸籠,溢出的熱氣燙了一下,急忙鬆開手,捏住耳垂。然後拿起抹布裹住手再去掀開蒸籠。肉包子的香味撲麵而來,玉竹趕緊揀了七八個包子,放進食盒裏,又將粥和小菜放了進去,然後提著食盒,去了偏廳。
玉竹進了偏廳,沒看見她阿爹。她知道阿爹現在定是在前頭屋子裏擺弄藥材,又提著食盒去了前頭。
玉竹阿爹是清水村唯一的大夫。有兩類人經常上他們家醫館,一種是生病了的,還有一種是說媒的。早些年玉竹阿娘剛去了沒多久,就有媒人上門了。隻不過說媒對象是她阿爹。據媒人介紹的時候都說玉大夫是個優質郎君,懂醫術不說,相貌也不好,還有個醫館作為產業。雖說家中有四個孩子,但是前三個都是女兒,早晚要嫁出去的,最後一個小子才七歲多,嫁過去以後自己從小養著,以後長大了也會顧念著養育之恩對繼母孝順有加。因此方圓百裏的大齡未婚女子又或是已婚喪偶的,都被媒婆說的動了幾分心。
然後那時才十三四歲的玉竹發現自家門檻都快被人給踩踏了。
隻是那些來說媒的,無一不是被玉竹阿爹給拒絕了,理由清一色的思念亡妻。媒人回去對著那些動了心的姑娘家一說,於是玉竹她阿爹便又多了個癡情、專情的優點。如此一來,上門說媒的人就更多了,更甚至有些來看病的在瞧病的時候向玉大夫推銷自家女兒、妹子或是大姑子、小姨子。
隻是所有說媒的都被玉竹她爹溫言拒絕了。時間長了,那些人也就歇了給玉大夫說媒的念頭,但是還是不停的往她家醫館跑,隻是說媒對象換成了她已經到了適婚年紀的兩個姐姐。
玉竹穿過院子,進了前頭的醫館,果然看見阿爹正在櫃台裏查看藥材。
“爹,快些吃點早飯吧。不然晚了你就隻能在路上啃幹糧了。”
玉大夫回頭,見著玉竹正往桌上擺早飯,一大碗青菜粥,堆得高高的一盤子包子,還有幾碟小菜。玉竹今年已經十九了,個子欣長,樣貌隨了她阿娘,一副江南女子溫婉的樣子,正式女子最美好的年紀。她兩個姐姐嫁出去後,家中的大小事務她都照料的僅僅有序。
玉大夫頗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歎。隻是,唉,他不想說那“隻是”。
玉竹擺好早飯,看向她阿爹。見他正雙目放空地,不知在想些什麼。她怕粥和包子涼了,便出聲道:
“阿爹,您若是現在不用早飯,到時候劉叔他們來了直接把您拖了趕路,您可就隻能啃幹糧了啊。”
玉大夫磨蹭了半天,最後還是坐到了位子上。隻見他一臉莫名的神色,然後有些悲壯的伸手拿起那包子,顫抖著手往嘴裏送。
剛咬了一口,立刻將手中的包子放了下來,迅速拿起盛好的粥喝了一口,然後又迅速地啃起來了包子。玉大夫動作神速地解決了兩個包子一碗粥,然後擺擺手表示已經吃好了,抿著嘴就出去了。
玉竹皺著眉,虧她還拿了七八個包子過來,結果她阿爹就隻吃了兩個。她也坐了下來,忙活到現在也餓了。玉竹也吃了兩個包子,喝了碗粥,而後便收拾了。
味道多好啊,就吃這麼點兒,虧得她一早起來忙活。算了,都留給小弟吧。
正在被窩裏酣睡的玉小弟若是聽到這話,怕是要“感動”地流下淚來。他三姐做的東西,味道真是“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