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苓又見到了無念真人。
以往她是每隔三個月才會見到他一次,但這次距上一次見他不過短短三時日。
而當純苓這一次見到無念真人時,她沒有像以往那般閉著眼當做自己什麼都沒有看見,而是詫異地看著他,問道:“你怎麼又來了?”
“很奇怪?”無念真人還是想以往每一次一樣在純苓身旁跪坐下身,跪在那開得明亮的常筧中,平靜地問道。
“很奇怪。”純苓輕輕眨了一眨眼簾,道,“以往你都是每隔三個月來一次,從不會變,多一不多,少一不少,隻有上個月你晚來了半個月。”
“你倒是記得清楚。”無念真人微微一笑。
“在這枯燥的山洞裏,總要找點什麼事情來記住時日,好讓我知道我有多久沒有見我的凜哥哥了。”純苓又像和老朋友聊家常一般和無念真人聊了起來,“你該回答我前邊問你的問題了,你怎麼又來了,離三個月的時間還遠的很呢。”
“不知道。”無念真人想也不想便回答道。
“不知道?”純苓擰眉看他,“你自己為了什麼來,你自己都不知道?”
“嗯。”無念真人輕輕應了一聲,“隻是想來見見你,便來了。”
“就這樣?”
“就這樣。”
“嗬嗬……”純苓嘲諷地輕笑出聲,“我又不是阿霜,看我做什麼,就算你看我一千遍一萬遍,我也變不成阿霜。”
無念真人沒有話,隻是靜靜看著嘲笑他的純苓而已。
“怎麼,我對了?所以你不話了?”純苓嘲諷地問他道。
“你對便對,你不對便不對,我沒什麼可的。”無念真人無動於衷,一副心靜如水的平靜模樣。
“沒什麼可那你來這裏做什麼?”純苓不悅了,“來找我嘲笑你挖苦你嗎?還是你想通了,來殺我來了?”
無念真人麵不改色,“我了,我隻是想來見見你。”
“嗬!裝模作樣!可真是人類的做派。”純苓又是冷冷一聲笑。
無念真人卻是反問她道:“莫凜也是人類,那他可也是裝模作樣?”
“別拿凜哥哥和你比!你不配!”每每到莫凜,純苓都不能平靜,“凜哥哥和你們所有人都不一樣!他是這世上最溫柔也是最好的人!”
“所以哪怕痛恨人類,你卻還是愛上了他,對不對?”
“是又如何?”
“你就不怕因為這一個人類,你會受盡妖界百姓的謾罵或是驅逐?”無念真人又問純苓道。
“你的是你們這些心思叵測的人類,不是我們妖。”純苓看無念真人的眼神很是鄙夷,“我們妖界,隻要是真心相愛,就不會有誰人反對,就算凜哥哥是我們妖界痛恨的人類又如何,隻要我與他真心相愛,就不會有誰反對我們。”
“哪怕真的出現了你的情況,我遭到妖界百姓的敵對,我也不會後悔愛上凜哥哥,我依然要和他在一起,除非我死,否則誰也阻擋不了我愛他的心!”
“你可真是一個為了心中情愛可以不顧一切的妖。”無念真人感歎道。
“不是隻有我是,而是我們妖全都是這樣,為了心中的情愛或是情義,都可以做到義無反顧,不像你們人類,畏畏縮縮瞻前顧後,到頭來後悔那也是自己活該!”純苓看無念真人的眼神不僅鄙夷,還帶著深深的嘲諷,“就比如你,對於阿霜的事情,你肯定很後悔,所以你才會在我提到阿霜的時候覺得痛苦。”
“你、活、該!”被困在這地下山洞二十年,純苓唯一的樂趣就是嘲諷無念真人,隻有他露出一丁點異樣的神色,她便覺得開心。
無念真人此時的神色便是有些奇怪,所以純苓覺得很高興。
“你不知道,每每看著你不開心,我就覺得特別開心,總不能讓我自己苦悶,而你總像個沒事人一樣,對吧?”純苓笑著問無念真人道。
“對。”無念真人非但沒有生氣,反是點頭讚同了純苓的。
可他一點頭,純苓卻又覺得不高興了,她最恨的便是無念真人這種平靜淡然的模樣,是以她生氣地別開頭閉起眼,不再看無念真人一眼。
卻聽得無念真人又閑話家常似的問她道:“你是妖,有著上千年的壽命,而他是人,來到這世上不過數十年,即便相愛,你們又當如何長相廝守?”
“毛病!就因為這樣我們就不能長相廝守了?我命長,那我陪著他直到他走完這一世,不也是長相廝守?”純苓覺得無念真人的問題問得很可笑,“我還可以等到他的下一世,下下一世,每一世我都去尋他纏著他,反正我多的就是這條命的時日。”
“若來生他喜愛的人不是你,又或是你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娶妻生子,你又當如何?”
純苓又睜開了眼,看向無念真人,眨了眨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無念真人笑了,“你沒想過這個問題吧?”
“我是沒有想過,但是你問的問題依舊有毛病。”純苓冷冷哼了一聲。
“什麼毛病?”無念真人自覺自己的問題沒毛病。
“若來生他喜愛的人不是我,那我就走,這種問題有什麼需要問的?”純苓回答得坦然,“我既然愛他,那我就要成全他所愛,若我愛他就一定要逼迫他也給我等同的愛的話,那我就沒有資格再愛他,而是自私。”
“若到了他的來世,我找得到他,他也愛我,那我們便再續前緣,可若我找到他他卻不再愛我,我也沒什麼好難過好傷悲的,畢竟他已不再是我曾經認識的並且愛著的那個他,他既已不是非我不可,我又何必非要纏著他?”
“若是如此,他給你的歡愉與幸福不過短短幾十年,你剩下的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年月,將在孤獨與寂寞中度過嗎?”無念真人又問。
這一次,純苓沒有看不起無念,也沒有嘲諷他,而是看著頂頭山洞頂幽藍的常筧,笑了起來,道:“我們妖類的感情是最最忠貞的,哪怕我們的壽命很長,可我們這一生若是認定了一個人,便至死都不會改變,不過對方是活了幾十年還是上千年,我們都隻認這一人,不畏孤獨,更不畏寂寞,因為心中的愛已經足夠。”
“你們人類,做不到吧?”純苓轉眸看向無念真人。
“幾十年尚且做得到,可若是數百上前年,人類做不到。”無念真人回答得很認真。
“所以最善變也最不可信的,是你們人心,是你們人類殘害了妖界囚住了妖界,卻偏要是妖類禍世非誅不可,你們這些人類,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到最後,純苓的情緒又變了,她又變得像一根針一般尖銳。
無念真人沒有反駁,反是讚同道:“你的沒有錯。”
純苓又擰起眉,一瞬不瞬地盯著無念真人看,像是不認識他似的,道:“你今很奇怪。”
“是嗎?”無念真人反問,“哪裏奇怪了?”
“不上來,就是覺得你很奇怪。”
無念真人隻是輕輕一笑,沒有接話,就這麼靜靜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得他緩緩道:“今回來見你,三個月後我就不來了。”
“為什麼?”純苓很詫異。
“怎麼?我不來你是不是覺得不開心?”無念真人玩笑著問。
“是啊,又少了一次嘲諷你的機會。”純苓也笑道,不過卻是冷冷的笑。
無念真人又坐了一會兒,站起身離開了。
就在他抬腳要離開時,隻聽純苓叫他道:“喂!”
“什麼事?”無念真人頓住雙腳。
“你下次來,給我帶些凜哥哥和我的長情近來的消息,我想他們。”純苓看著無念真人,麵上露著期盼。
隻是,無念真人沒有答應,而是抬腳離開了。
他離開之後的山洞,幽藍之光黯下去不少。
*
雲夢山下雨了。
冬日的雨,冷得透骨。
無念真人沒有回望雲觀,而是往鎖妖崖的方向去了。
不管此時此刻這雲夢山上有多亂,望雲觀有多亂,都像和他沒有關係似的,他隻是慢慢朝鎖妖崖走去,即便路上不斷遇到前來找他掌門無道正在觀中等著他相商大事的觀中弟子,他都點點頭知道了,人卻沒有要往望雲觀去的意思。
鎖妖崖上還是長情那日逃離後的狼藉狀,山體轟塌,掩埋了那布滿封印的鎖妖崖洞。
無念真人踩上那碎落的山石,在濕淋淋的山石上坐了下來,麵對著雲霧繚繞的山崖方向。
他這一坐,便從白日坐到了黑夜,在坐到了夜深深。
這雲夢山的雨,也一直從白日下到了黑夜,絲毫沒有要停息的意思。
冬雨早已將無念真人渾身淋透,他像這沒有停息意思的雨一樣,沒有絲毫要找個地方避雨的意思,更沒有要回望雲觀的意思。
啪啪沙沙的雨聲裏,匿著兵戈相交的聲音還有焦急不安的呼喊聲。
可是這一切就算入了無念真人的耳,他也隻當做什麼都沒有聽到,依舊坐到雨中一動不動。
夜已很深。
不停息的雨下得愈來愈大。
忽然隻見本是一動不動坐著的無念真人突地如一柄利劍一般朝身後方向掠來,他手中的劍在雨夜裏泛著寒光,緊著便聽到兵刃不斷交碰發出的聲響,帶著無數的火花閃現的雨夜裏。
雨聲,兵刃交碰聲,成了此時這鎖妖崖上唯一的聲音。
雨簾被鋒利的劍鋒無數次劃開,周遭的樹更是被一波強比一波的劍風削斷,黑暗裏什麼都看不見,看不見對方的臉,看不見對方的一招一式,唯有刀刃交碰時閃現的火花。
不知過了多久,無念真人手中的劍“噗”地插進了對方的身體裏,他目光一沉,倏地將劍收回來,同時往後退開幾步。
他明明傷了地方,偏偏還往後退。
而在他往後退時,對方的劍沒有指向他,哪怕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
“為何不拿出你當有的力量與本事來?”無念真人看著黑暗裏他根本就看不見的對方,不是厲聲叱喝,反是無奈地歎息,“辰帝轉世,為師的饃饃。”
就在這時,雨夜裏亮起了一隻火把。
火把在衛風手上,他的另一隻手上撐著一把油紙傘,為了讓火把燃著而撐開的油紙傘。
他此時正舉著剛剛點亮的火把朝無念真人及與他交手的人的方向走來。
待他走得近了,火光映亮了無念真人那不管過了多少年都不會變化的臉,也映亮了長情那張總是麵無表情的臉。
長情手上沒有劍,他的蒼龍古劍背在背上,方才與無念真人交手,他沒有用蒼龍古劍,沒有借用辰帝之力,亦沒有動用妖血之力,僅僅是用無念真人交給他的無形劍法而已。
此時他的右肩上一片腥紅,血水在往外冒,被雨水衝刷得直往下淌。
無念真人指著他的劍在火光中晃著森寒的光。
他的眼神亦如他的劍一般冷,他看著長情,就像看著一個從不相識的陌生人一樣,又或是像看著一個敵人更為準確,又問道:“為什麼不用你的劍?”
長情定定看著無念真人,看著他如父親一般慈藹可此刻卻冰寒如霜的師父,那總是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忽地露出了悲傷來。
卻又聽得無念真人像逼問他一般再一次冷冷問他道:“為什麼不用你的劍?如今的你,隻要拔劍,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
長情輕輕搖了搖頭,痛苦道:“我沒有辦法與師父交手。”
他還是做不到對師父拔劍。
“我已經將你們逐出師門,你們不再是我的徒弟,別你拔劍,就是你們兩個一起上來對付我,都沒有什麼不可的。”無念真人聲音冷得好似真的對這兩個他從養到大的徒弟沒有了任何感情似的。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長情慢慢攥緊雙手。
卻聽無念真人冷冷一聲笑:“你不聽我的話一而再再而三地做那些隻會讓我為難的事情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這一句話?”
“師父……”衛風看著冰冷得根本就不像是他心中那個瘋癲鬧騰又可愛的師父的無念真人,眸中寫滿了悲傷與痛苦,“望雲觀和掌門師伯都快要撐不住了,你還要非與師兄為敵不可嗎?他雖是妖,可他也是人啊!如今更是辰帝轉世,師父你為何還非要敵對他不可!?他可是師父你最疼最愛的饃饃啊!”
“我在師父臨終前起過誓,此生永不離開望雲觀,我既是這望雲觀的弟子,就當做這望雲觀弟子該做的事情。”無念真人冷冷看著長情,“你既是辰帝轉世,就更不應該站在妖界那一邊。”
“拔劍吧,你若再不拔劍,我的劍便不會再手下留情。”無念真人將手中長劍微微一側,鋒利的劍刃當即劃開了落下的雨水。
長情痛苦地看著無念真人,將手慢慢抬起,慢慢握向背上蒼龍古劍的劍柄,喃喃道:“師父……”
衛風看著長情緩緩抬起的手,將傘柄與火把皆攥得緊緊的,緊得指骨發白,仿佛要從皮肉下穿插出來。
而就當長情的手堪堪碰到劍柄時,無念真人手中的劍寒光陡閃!直奪長情命門而來!快準狠!根本就不等長情將劍拔出來!
抑或是,他根本就不給長情拔劍的機會!
長情的手倏地握住了劍柄,可卻又在這一瞬間鬆開手。
讓他對師父拔劍,他始終做不到。
“饃饃!”衛風心驚肉跳,不由自主地衝上前去想要為長情擋開這一劍。
火光映在無念真人的劍刃上,白芒閃入衛風的眼,一刹那間讓他有些睜不開眼,也令他朝長情衝去的腳步有一眨眼的停滯。
也就是在這一刹那間,利劍穿心!
飛濺在大雨裏的血水灼了衛風的眼,也灼了長情的眼。
他二人皆像失了魂一般,僵在了原地。
因為血水不是從長情身上飛濺出來的,而是從無念真人身上飛濺出的。
劍在無念真人手上,劍也在他身上。
那手中那柄閃著寒芒的利劍,穿透的不是長情的身體長情的心房,而是他自己!
就在長情將手從劍柄上鬆開的那一瞬間,無念真人轉了自己的劍鋒!
那刺入衛風眼中的白芒,便是無念真人陡轉劍鋒時閃射出的。
血水從他身上流出,也從他嘴角流出。
他身子搖搖欲墜。
“師……師父——!”長情猛然一聲驚呼,跌跌撞撞地朝無念真人撲去,跪在地上抱住了就要栽倒在地的他。
衛風亦瘋了似的衝撲過來,驚惶道:“師父!”
卻見無念真人嘴裏的血像泄了閘的洪水似的,不斷地往外湧,腥紅了他的唇齒,也腥紅了他整個下巴與脖子,長情則用手不停地替他擦掉這些血,可不管他怎麼擦,都擦不盡,隻是將他的手都沾上了血而已。
“師父,師父,師父……”長情一邊擦一邊喃喃喚著無念真人,然後著急忙慌地要將無念真人抱起來,“我帶師父去看大夫!阿風,我和你帶師父去找大夫!”
然還不待他站起身,便聽得無念真人一陣猛烈地咳嗽,咳出更多的血來,慌得長情頓時不敢動,隻聽衛風心慌道:“饃饃你在這守著師父,我,我去找大夫來!”
衛風著便要走。
可就在這時,無念真人突然伸出手來抓著了衛風的手,一邊咳嗽一邊艱難道:“臭……臭子……”
“師父!”衛風重新跪回到無念真人,死死回握住了無念真人的手,還不待他什麼,便聽得無念真人道,“哪兒都別去了,陪陪我吧……你們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像時候,咳咳,沒有像時候那樣陪我……”
此時的無念真人,麵上不再是方才那副好像沒有感情似的冷冰冰的模樣,反是輕輕笑了起來,笑得溫和慈藹又愛昵。
“師父,師父……”衛風想要什麼,可他張了嘴,除了一聲又一聲地喚著師父之外,什麼話都不出。
無念真人在衛風地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而後轉過頭來看向一副被嚇傻了模樣的長情,同時抬起手來輕輕撫向他的臉頰,愛憐道:“我的饃饃啊……”
雨是寒涼的,無念真人的手是冰冷的。
這冬雨不像雨,而像一把又一把刀,下在了長情與衛風的心上,疼到了極點。
“師父,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長情傻傻愣愣地看著滿嘴是血麵色蒼白的無念真人,喉間哽咽,“師父你為什麼不是殺了我!?”
“這還用問嗎?”無念真人又笑了,哪怕他笑起來會讓他嘴裏的血水流得更多,“你願意拔劍向為師,為師又怎麼舍得傷了你……”
他從來都不舍得將他的劍指向過這個孩子,他從來都不舍得傷了這個孩子。
“可你,可你也不要這麼對自己啊!”長情心中大慟,算了鼻,紅了眼。
“真是很久很久沒有看到你紅眼眶的模樣了……”無念真人又撫了撫長情的臉,“因為為師隻有這樣,才不會再痛苦,你明白嗎?”
隻有這樣,他才不會在師父的遺命與饃饃之間痛苦煎熬。
他違背不了師父的遺命,可他也無法傷害饃饃。
就像四十年前這鎖妖崖上的事情一樣。
他沒有辦法控製自己想要殺阿霜的心,可他的心內深處卻又舍不下手去傷害阿霜,他隻有以這樣的辦法,才能製止自己。
阿霜,阿霜……
他在山下的一條河邊救過的一條鯉魚,一個像春日桃花般美好的姑娘,喜歡穿月白色的衣裙,總是紅著臉喚他一聲“阿遇”。
那大半年的時光,真的是太美太美。
他答應她從此以後不再誅妖。
他答應了她要娶她為妻,她答應了他要給他生一個可愛的孩子。
那一夜的,也像今夜這般濃黑,那一夜的雨,也像今夜這般大。
在年複一年裏,他已經想起來了,他早就想起來了,想起了阿霜,想起了那大半年的美好時日,也想起了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隻是,他卻害怕想起,害怕想起自己曾用劍指著阿霜,害怕想起自己傷害了阿霜,害怕想起阿霜灰飛煙滅前的模樣。
他害怕,害怕想起自己忘了阿霜的事實。
他怎麼能忘了阿霜,他怎麼就能忘了阿霜呢……
所以他向無心師弟求了藥,求他讓他不要想起,可明明是他求來的藥,有時候他自己卻不願意吃。
他答應過阿霜要娶她為妻的,可他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