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天武曆一百二十三年六月七日,正午剛過。
地點——禦方城南浦路家肴酒樓。
一個十六歲左右的少年,穿著一身用麻袋改成的衣服,蹬的鞋子是那種麻繩編的草鞋,像是流浪漢或者小乞丐。他蹲在一個大酒缸邊,不時用髒兮兮的手扯扯衣角,弄弄頭發,撓撓癢,隻是一雙透亮晶瑩的眼睛,卻是一刻也沒動過。順著他的眼光看去,在酒樓大廳的中央,獨坐著一個打瞌睡的女子。
這女子的身子婀娜纖細,似早夏瑩瑩出水的蓮花,斜倚在桌麵,一隻手支撐著俏臉,衣袖滑落,露出白嫩光滑的小臂來,似無瑕的美玉。柔順的發絲垂落在半空,微風輕輕吹起,像倒映在水中的銀河搖曳。發絲間的香氣似乎乘著微風來到了少年的鼻尖。
他不自禁地身子前傾去聞,結果一個饅頭堵在了他的鼻子前,並且擋住了他看女子的視線。
原來是這家酒樓的小二,他一個中午在這酒缸前來來回回斟了幾十次酒,發現這個少年一直蹲在原地不動彈,就是讓他別擋道,也是愣愣地往旁邊挪了幾步而已。
小二說道:“小乞丐,拿著這個,出去吃去。”
少年抬頭看了他兩眼,問道:“你給我饅頭幹嘛?”
小二奇怪地說道:“你不餓?”
少年點點頭。
小二說道:“那就快接下這個饅頭到酒樓外邊吃去,要是讓老板娘看到你,又要怪罪我把乞丐放進來了。”
少年一愣,說道:“我不是乞丐,我也不是來吃東西的。”
小二不信,所有乞丐都這麼說,目的不過是為了再多要一個饅頭而已,說道:“那你來幹嘛?”
少年翹起嘴唇昂然說道:“找姑娘!”
小二一驚,問道:“什麼?你再說一遍!”
少年重複一遍:“找姑娘!”
小二先做驚訝狀,歎道,“這麼厲害!”然後抄起了牆邊的掃帚,喝道:“哪來的瘋小子,快滾!”
少年急忙站起來擺手道:“我沒瘋!我這麼大的人難道不應該找姑娘嗎?”
“我呸!”小二隻當他胡言亂語,橫舉起掃帚就要打,這酒樓甚是寬敞,且混亂嘈雜,倒沒人注意到這裏。
少年邊躲邊壓低嗓子喊道:“都是同行你居然不信我?好!我做給你看!”說完,他從掃帚下蹦開,然後居然往中央女子那跑去!
少年猴子一樣停在女子的桌前,回頭看向目瞪口呆,抱著掃帚的小二,做出一個“你瞧好了吧!”的表情,然後整冠(抓頭發)正色(抹鼻涕),輕聲對撐著臉蛋,搖搖欲墜女子說道:“姑娘你好。”
姑娘沒理他,於是少年咳嗽了一聲,再說道:“姑娘,小生有禮了。”姑娘依舊沒理他,少年尷尬地看了看扶著掃帚,一臉玩味地看著他的小二。
堂堂七尺男兒,跟個姑娘打招呼,聲音跟蚊子似的,成何體統!少年也不知突然從哪裏生出的豪氣,立時氣沉丹田,大喝一聲:“姑娘!”
姑娘立時“咚”地一聲,腦袋從手掌上滑落,磕到了桌子上。
她和少年被對方同時嚇了一跳。
少年立刻手足無措地說道:“姑娘你沒事吧!”
姑娘捂著小鼻子痛吟著抬起頭來,看到少年,問道:“你是誰呀?有什麼事?”
少年看著她的臉,精致的麵容加上此刻埋怨的表情,美得讓他幾乎窒息。
少年先是再問了一遍:“你沒事吧?
女子說道:“沒被嚇死。”
少年說道:“哦,”然後就說出了自己想了一個中午的開場白,“姑娘你好,我叫劉小二,闕州人士。”
沒錯!他一個中午就想出了這一句話而已!
“哦,”女子回應道,“那你有什麼事嗎?”
少年一愣,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兩手攤開,像是要把自己的心窩子都丟到女子麵前讓她看,可是卻沒有辦法。女子鼓著眼睛疑惑地看著他,他也鼓著眼睛看著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