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滔天(1 / 3)

很快到六月底,這天楊衝鋒依然早起,繞城跑了一圈後,回到院子裏打過一套軍體拳。正在做兩百一組的虎臥撐,汗津津的背脊光著,在院子裏很有節奏地做著。陳玲琳這時從屋子裏走出來,見光著上身的楊衝鋒,說“衝鋒,一天都不間隔呢。”

“嫂子,習慣了。你這樣早啊。”

陳玲琳從醫院出來後,見楊衝鋒每天都鍛煉,也受到影響,雖沒有到外麵去跑,站在院子裏扭扭纖弱的腰肢,動動筋骨。十幾天堅持下來,也恢複了不少生氣。

“衝鋒,下午張馨就要回家了,你還沒有見過她吧。”陳玲琳說。張馨有七分像安貞,也算是個小美人胚子。

“上次見過一回,沒有和張馨說過話。”那小美人胚子當時還不知道家裏的情況,以為楊衝鋒是死賴在她家想巴結她家,沒有正眼看楊衝鋒。現在,這小美人胚子已經知道家裏的情況,昨天在電話裏和安貞說著就哭了,安貞也把目前家裏的事說給她聽,當然把陳玲琳和楊衝鋒在她家的事也說了,免得回來後小姑奶奶逆反著就難以相處了。這時要把楊衝鋒趕走,安貞也不肯,楊衝鋒在她們最關鍵是這樣幫著,何況,張家今後會怎麼樣都還不定,安貞已經把張馨托付給楊衝鋒了,也要讓兩人相處一段日子。

“嫂子,記得上次你說張哥一點用也沒有,那是什麼意思?”兩人這些天相處下來,說話也不打草稿,避著安貞偶爾會來句血湧的。張馨就要回來了,再也沒有這麼好的機會戲弄這清秀淡美的女人。陳玲琳在醫院時就知道楊衝鋒一路抱著她跑到醫院的,對楊衝鋒心裏自然接受。

“等嫂子幫你介紹了女朋友,你就知道了。”陳玲琳見楊衝鋒說這話讓人心跳過速,忙勾著腰去壓腿。又想到自己被這強健的男人抱過,夜深的夢裏也見過這男人,甚至偶爾清醒時也閃過些不應該的念頭。

都是些虛無縹緲的事,藏在心底,獨自一人時翻出來想想,也是種幸福。陳玲琳禁不住偷偷側臉看像機器一樣做著運動的男人。

到廠裏轉一圈,柳芸煙廠廠址就建在柳水邊,是柳澤縣最高的去處,柳澤縣地勢總體平坦。但偶爾會突然聳起一座兩三百米高的光禿禿全岩石的山來,山上沒有什麼草樹,也很少有泥土,石縫見泥土少,長不出草樹來,遠處看,這些山就像一個個癩痢頭似的。平地裏,柳澤縣的綠化很好,每一條街每一條路,兩邊都栽著些榕樹或一些楊衝鋒也叫不出名都長青樹。柳澤縣縣城就是這樣石山和平地奇異的組合。

每到春夏,柳澤縣都要做些防洪的事,雖說大家都習慣了,可兩年前那場洪災,還是讓不少人膽戰心驚,損失不小。楊衝鋒那年沒有趕上抗洪,聽人說柳澤縣城裏洪水都浸泡到二樓,坐到二樓窗台上就能洗腳了。從廠裏出來,看著表麵平靜而內裏激流洶湧的柳水,楊衝鋒就想,怎麼給縣裏取這樣一個名字?

柳澤縣,那不明擺著有“澤”字嗎,難怪總是洪水連連。輕則每年有幾天聽著江堤的消息,一旦過了警戒線就得撒腳逃命,重則洪水衝過江堤,把縣城水淹一番,挨著水邊的人家,就會衝走一些。城裏深巷裏,也會有些人家的房子被水浸泡得垮塌。

張馨那小美女坯子什麼時候會到家去?自己還是等她先進家門後再去。她會不會對自己很反感,這時也說不清。家庭受到這樣大的波折,或許對她也是一種造化,看見人世間的冷暖。今後在成長中不一定就是壞處,她們這批人的適應性和承受力也是兩極分化,不少在小學時對人情世故就很懂了。楊衝鋒在張應戒家裏住了這麼些天,心裏上像是認同了,張馨對他的看法讓楊衝鋒心裏拿不準。

到街上亂逛,街兩麵擺著的地攤比原來多,楊衝鋒見其中一些人就是煙廠的。肖成俊和自己都沒有擺地攤的勇氣吧。對煙廠沒有多少的指望,楊衝鋒是從北方執行的潛規則裏推想出的結論。想著今後該做什麼,煙廠真誇了後,自己就像老李那樣子廠裏幹守著?老李有家有口,做什麼都要顧忌,自己和肖成俊有什麼好顧忌的?自己的那個副科長組織部怕是不肯認了吧。

想到這些,楊衝鋒突然想到人事科科長曾經說過要對自己給廠裏立了大功要獎勵呢,現在都這麼久了,也沒見一點動靜,都隨著張應戒、人事科科長、張強他們一起,自己這大功也埋沒了吧。

楊衝鋒心裏有些不平,走到銀行,想這麼久沒有人找自己,總是要看看自己拿筆錢是不是到位了,是有多少。方芸對廠裏的變化應該了解得很詳細吧,這麼久都沒有見給自己打一個電話。肯定也是考慮到兩人實在是不方便通話,無端端地吸引人的目光,讓人找出端倪來。

走進銀行裏,楊衝鋒用眼瞟著裏麵的攝像頭,把所有的死角都覆蓋了。這是他的習慣思維,這時已經下了決心看看那筆錢,也就不管了。辦理手續,銀行的人給出單據,楊衝鋒掃了一眼心裏放鬆不少:三萬。這是讓楊衝鋒很好接受的數字,原以為是有十萬呢。想過後,心裏隱隱有些可惜,三萬雖不少,卻也做不出什麼來。

走到銀行外,心裏感到有些不對,拿出那張捏皺的單子,展開看,才見那數據剛才自己看少了一個零,不是三萬而是三十萬。楊衝鋒立即趕到背脊裏淌出汗來,這太過分了吧。楊衝鋒再看一次,肯定了手忍不住有些抖。最多也就見幾萬塊錢,這時突然有三十萬,而且這錢有可能會置自己於死地,怎麼不讓楊衝鋒抖起來?

是方芸弄錯了,還是她想整自己才故意這樣做的?方芸沒有理由整自己,這錢從她那裏來的,到銀行裏一查什麼都明白了,自己遭殃她也跑不脫。想到這裏,楊衝鋒疑惑方芸是不是故意給自己錢,好栓住自己?拿出手機想問方芸卻又猶豫,楊衝鋒猶疑不決。

一定要問清楚,要不這事會讓自己一直都不安的。

打通方芸的電話,方芸先一陣嬌笑,像是和小倩在一起。楊衝鋒先問了好,方芸說“衝鋒,你在不給姐來電話,姐就不好了,姐想你都想死了。”楊衝鋒隻是把這句話當空氣一樣,方芸的話可要選著聽。楊衝鋒就問那錢的事,方芸說“衝鋒,有什麼不對嗎,是不是說姐給少了?”

“方姐,我不應該有這麼多。”

“怎麼不該?衝鋒,你在這次對抗匪徒中,給廠裏挽回了多少損失,廠裏的人不知道?他們現在就當沒有那回事,我在這邊就私自做主,把分給他們的那部分都放到你頭上,這是你應該得到的,出了我,沒有人知道的,你放心吧。”楊衝鋒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好,兩人又說了些你你我我的事,才掛了。

突然多了三十萬,對楊衝鋒說來多一份擔憂和驚恐,也多一份底氣。

收拾心情,楊衝鋒才想到今天要麵對的是張馨。開了大門院子裏,沒有什麼動靜,是不是小美人坯子還沒有到家裏?按時間看沒有意外應該到了,進了客廳,見陳玲琳坐在真皮沙發上,落地扇呼呼地吹著。她身旁坐著個頭發烏黑,額頭白淨光亮,看著很飽滿的一張臉,長長的脖子楊衝鋒隻看出一截,其餘部分都被沙發靠背給遮擋了。沙發上的兩人,都被電視上的話麵吸引了,楊衝鋒隻聽那聲音,就知道兩人在看那部大片:《泰坦尼克號》

楊衝鋒走到沙發邊,見兩人果然是在播放碟子,碟機上還放著另一張碟片,是劉德華的最新影片《龍在江湖》,裏麵還有楊衝鋒欣賞的名角,梁詠琪 方中信等人。

兩人看得太專注,楊衝鋒不知道要怎麼打招呼才好,打斷兩人的興頭未必是好的見麵法子。可現在見到了沒有招呼就更不對。陳玲琳可能感覺到有人來了,轉頭看,見是楊衝鋒到了,說“衝鋒,來了啊。一起看碟子。”

“嫂子,張馨回到家了。”楊衝鋒說,張馨聽兩人說話,有些不耐煩,扭頭見是個不認識的人,轉臉又去看電視。

“張馨,衝鋒哥。”陳玲琳說。張馨才又轉過來看,說“衝鋒哥。”“張馨到家多久了?”張馨沒有說,陳玲琳說“到了一會了。”楊衝鋒便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也加入看碟片的行列。

碟片還沒有看完,安貞已經在叫吃飯了,叫了三次,陳玲琳和楊衝鋒先站起來走去廚房。安貞又喊了一次,張馨說“老媽,我還沒餓呢,你們先吃。”安貞就要念牢騷了,陳玲琳走到張馨身邊說“先暫停著,吃過飯在來看。”

入了坐,楊衝鋒把買來的飲料放到桌上,安貞說,“衝鋒你又花這錢做什麼,廠裏工資都沒發下來。”“阿姨,今天張馨回家,學習一個學期了,總要慰勞一下。”轉向張馨說“張馨,喝可樂還是酸奶?”楊衝鋒把飲料各買了些回來。

“我喝可樂。”張馨說,楊衝鋒給張馨先倒滿,再給安貞倒了酸奶,才給陳玲琳倒可樂,楊衝鋒自己喝啤酒。先給張馨說了敬語,這小美女坯子倒是沒有刻意冷淡楊衝鋒,朝著安貞和陳玲琳撒嬌也控製著,對張應戒和張強的事心裏還是壓抑著。或許,安貞和陳玲琳說過一些楊衝鋒這段時間的事,也說過廠裏銷售科院子裏爆炸案的事。楊衝鋒說話時,張馨還是有問必答。吃飯時說到張馨的學習,張馨便自豪地拿出獲得的獎來給安貞看。

吃過飯,安貞問楊衝鋒是不是要到柳水去遊泳,從柳水回來的路上有個水果店,那裏有西瓜賣。楊衝鋒說要去,這也是楊衝鋒每天必練的一個項目。柳水江麵足有八十多米寬,每天遊五個來回,是楊衝鋒給自己定的量。張馨聽說要去柳水遊泳,便嚷著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