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楊衝鋒一直和老主席孫定才在一起,兩人每天走訪幾家人,看柳芸煙廠分流職工們的具體生活狀況,聽取他們的要求和困難。肖成俊先兩天還陪著,之後組織部就通知他到先公安局去上班,楊衝鋒陪著他到報到後,兩人就各忙個的。
時間已經進到三月底,鋼業公司那邊的工作進行得很順利,經濟小組這邊卻還沒有動靜,縣裏把辦公地點都安排好了,人員也基本定下來,隻是名單卻卡在哪個環節裏,一直沒有得到具體通知。楊衝鋒估計是市裏對柳芸煙廠廠址的處置還沒有定論,才是縣裏一直拖著的原因。
沈崇軍他們那組和鄭誌強小組的人員都開始工作了,唯獨楊衝鋒這組,隻有楊衝鋒和石穩兩人。孫定才雖然天天跟著,卻不能算是正式的小組成員,是楊衝鋒聘請的顧問,縣裏承認但不給編製的。
這天回家剛吃過飯,準備聯絡下肖成俊,看他到那邊幾天了是不是適應。也得慢慢地告訴他,“夢裏水鄉”會所、“一剪梅”等這些場所私下裏要照應著,而順安客運和安順建築等公司要是有什麼要幫著說話的,也得心中明白。
黃瓊潔見他要出去的樣子,隻說了“要出去喝酒啊?”這段時間楊衝鋒在家裏的時間少,每次回來都喝著酒,知道他工作才開始,應酬不到會得罪人,黃瓊潔也不攔他。正要想給黃瓊潔解釋下,自己的電話卻響了起來,楊衝鋒拿出來看,見是梅姐打來的。心裏奇怪,臉上卻裝著渾沒有那回事。
梅姐都不先主動打楊衝鋒電話的,這時候知道楊衝鋒在家裏,按說更應該不會打電話。想走到一邊去接,卻見黃瓊潔看著自己,當著黃瓊潔接電話,又擔心梅姐在電話裏說些風月之事,發兩聲嬌,讓黃瓊潔聽到了,那可真是糟糕。
電話還在響,楊衝鋒接了,當麵接還是讓黃瓊潔放心些,就算聽到什麼解釋兩句也就混過關。
電話裏梅姐的聲音很急,“衝鋒,不好了。”楊衝鋒一聽心裏也緊了,梅姐平時對事情都看得淡,處理什麼事也總是沉穩。“出什麼事,慢慢說。”楊衝鋒說著向院子外走,黃瓊潔見楊衝鋒要處理及時發生的事情,沒有跟在身邊。
“黑牛和小厲,還有順安客運、安順建築那邊,總共有三十多人都被公安局的人抓走了。”
黑牛和小厲他們是不是代人做了什麼大案子不成,讓公安局一下子就抓走三十多人。楊衝鋒沒有聽到絲毫風聲,也沒聽說黑牛他們與什麼人結仇,怎麼會有這樣大的行動?“梅姐,知道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是莉莉打電話來的,說是吃飯之後,就剛才來了七八個帶槍的軍人和先公安局的一起,將黑牛和小厲兩人抓走。隨後順安客運和安順建築都報信,說一些人被抓走。衝鋒,怎麼辦?”
“莉莉呢,叫她先把在家的人安撫好,不要做出什麼傻事來。他們最近是不是做什麼事了?”楊衝鋒既覺得不可能,又不理解,以前飛天幫這樣猖狂,做出很多事來,都沒有將飛天幫怎麼樣,這次卻這樣大的行動?
“好,衝鋒,我這就去找莉莉,見她後再給你電話。”梅姐說,處理飛天幫的事,梅姐不能親自出麵,要莉莉說話才管用。
這邊電話剛掛,李翠翠也打來電話,說砂石場的李金輝家裏來了電話,李金輝在村裏被公安局的人抓了,要請楊衝鋒幫想法子看,到底是為什麼。
公安局那邊,就要一個熟人,警務督察大隊的鄭遠方,他在“夢裏水鄉”會所裏也有些股份。楊衝鋒正向給他打電話問,卻又猶豫不知道這時候打電話好不好。
突然,楊衝鋒在自己頭上拍了一下,真是急昏頭了。肖成俊才到公安局上班,還是公安局的副局長,自己不問肖成俊,還想著要找什麼鄭遠方。忙撥打肖成俊的電話,肖成俊卻關了機,楊衝鋒意識到公安局正在統一進行什麼行動,要不然怎麼黑牛和他的人一下子給抓走這麼多的人?
鄭遠方那裏估計電話也打不通。
怎麼樣才能知道公安局那邊的情況,才能找到黑牛他們到底是怎麼了。楊衝鋒掛了電話,跟黃瓊潔說了聲就出到街外。坐進車裏細想,三十多人被抓走,對順安客運和安順建築的打擊太大了。黑牛和小厲被抓,整個飛天幫就沒有了靈魂人物,順安客運有劉萍在,還能繼續運作,但安順建築那邊,將核心人物帶走了,不就散架了?
這時直接到一剪梅裏去,隻怕也不適合,一剪梅是不是被控製和監視起來,都不知道。自己出現在那裏,對黑牛他們說來不一定是好。
隻有等一等先讓梅姐到一剪梅去找到莉莉,了解些具體情況,要是黑牛他們暗地裏弄出什麼大事來,自己也不一定能幫到什麼。一直都要他們以公司的心態來經營,將以前飛天幫的那種習氣壓下去,可自己稍一疏忽他們就在背後弄出事來。可又覺得不太可能,黑牛不是強著要惹事的人,是不是他們覺得自己到縣裏了,和自己分生才沒有把發生什麼事告訴自己,和自己商量?
這段時間確實和他們疏遠了些,隻是自己的工作忙碌,連陪黃瓊潔的時間都少了,怎麼能怪自己疏遠他們?
梅姐的電話再次打進來,“衝鋒,我讓莉莉給你說。”楊衝鋒聽莉莉說著,心裏更加奇怪。按莉莉所說,黑牛和飛天幫最近沒有任何行動,小厲隻是在忙著安順建築的事,在和先建築公司一建二建的人見麵,招攬那些人。順安客運在年後的聲譽更好,生意也越發紅火,劉萍對管理那套框框都將裏麵的人,連平時在家裏的表現都框裏進去,和獎金工資掛鉤。那些人現在算是很乖了。
楊衝鋒又了解了安順建築那邊的情況,幾乎每一個被抓的人,最近都不犯什麼事。但這些人都是飛天幫裏以前的骨幹份子,也都進過局子裏。莉莉還說到大塊也在剛才被抓走了,連同一起的,從他那裏又抓走十幾個。
飛天幫原先是柳澤縣裏最大的黑幫之一,柳澤縣城的所謂黑幫,他們就是聚集在一起,打架生事,瘦些保護費,貸點款子,幫人收賬等等。打架鬥毆,多半是和類似的黑幫相鬥,欺負人的事也沒少做。有時候無聊了,三五個人蹲到學校門口被遠處,見學生就要他們入夥或要他們把家裏給的零花錢交出去,偶爾也會見到入眼的女生,調細一番。對看不順眼的男生,教訓教訓,這些事都沒少做。卻沒有影視裏黑幫那種嚴格的等級和團體目標,社團經營等等,以及危害社會的嚴重性。
從收到的情況看,公安局要麼就是針對飛天幫進行大規模的行動,要麼就是進行打黑活動,隻是沒有得到裏麵的消息。讓莉莉一定要安撫好其他的人,公司裏也要正常運轉著,黑牛和小厲等人的事,會想辦法解決。
掛了莉莉電話,楊衝鋒想著要怎麼樣出麵才好。可以說,這半年來飛天幫已經麵目全改,不再是以前的飛天幫了。自己就算真的出麵前說也沒有什麼,隻是,自己給黑牛去說情跑動,會讓張應戒等人知道自己和黑牛之間的關係。黑牛和張應戒原來是怎麼樣達成和解的,楊衝鋒一直沒有問,但也知道張應戒心裏對黑牛肯定不會就這樣接納。自己和黑牛關係這樣好,張應戒、安貞阿姨對自己有什麼用的看法?知道當初柳芸煙廠爆炸案內幕的人,又會對自己怎麼看?這也是楊衝鋒一直不想人知道他和黑牛關係的原因之一。
劉萍打來電話,讓楊衝鋒心裏一動。“老板,你在哪裏?打來這麼多次電話,一直都在通話中。你知道我們順安客運這邊出的事了嗎?”
“你過來我們見麵說,先不要急。”楊衝鋒說來見麵地點。“怎麼能不急?”劉萍丟下一句話就掛了機。十幾分鍾後,就見劉萍和阿曼兩人從出租車裏下來,疾步匆匆地過來。楊衝鋒下車,兩人一見他,阿曼就說“衝鋒兄弟,你說這是什麼事嗎?怎麼能胡亂抓人。公安局的人都幹什麼事去了,從沒有見做過一件好事。”
“阿曼姐,當心你這話被人聽到也給抓去。”楊衝鋒笑著說,先調劑一下氣氛,思路才會更周密。
“我才不怕他們。”阿曼氣呼呼地說。劉萍不理會兩人鬥嘴,看著楊衝鋒說“客運站裏被抓走九個,明天我還怎麼營運。這些人正慢慢變好了,在家裏和在乘客心目中都變成好人了。”
“謝謝你,劉萍姐。”劉萍本來是先出租車公司的人,在車隊裏很有些影響力,上回順安客運和縣汽車客運站衝突時,出租車車隊也和順安客運的公交車衝突,劉萍就是主要人物之一,後來被楊衝鋒說服她到順安客運幫管理著那幫小崽們,免得放任到社會中去更會禍害人。如今才兩三個月,順安客運那邊就有了明顯的變化,劉萍和阿曼兩人自然費了很多的心神。
“你說怎麼辦吧。”劉萍說。
“不要急,先想好。你是怎麼知道他們被抓走的?”楊衝鋒說。
“怎麼抓走?也些剛收車回來就被抓走了,有幾個是在回家時在路上、在家裏給抓走的。家裏人來電話問,問他們是不是在客運站裏鬧事才抓人的,擔心和客人衝突了。我聽後,一一給所有人打電話問,才知道被抓了九個人。這九個人的家裏都知道了,我們兩邊對著消息,他們這段時間都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最近縣裏也什麼消息嗎?”楊衝鋒問。
“沒有聽說。”劉萍和阿曼兩人都說。楊衝鋒旋即想到,對縣裏的消息應該是自己最接近了,隻是沒有去留意,天天和孫定才老主席一起。
兩個女人不知道要怎麼辦,劉萍更多的是關心那些被抓走的小崽們,作為公司裏的主管,對下麵的人自然要關心,也擔心這件事會對漸漸形成體係的管理獎懲受到衝擊。他們正接受和認可這樣的獎懲與業績相關,還和平時的品行相聯係的獎懲製度,就是想讓這些人轉性子。這次無緣無故將人抓了,那不是前功盡棄嗎。
“劉姐,我們到公安局去要人。”楊衝鋒說,不關怎麼樣,現在一順安客運公司的名義去要人,公安局的人也不會怎麼樣。劉萍向來是敢做事的,隻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做。聽楊衝鋒說來後,立即說“阿曼,我們走。”
“上車吧,想丟下我?”楊衝鋒說。劉萍見楊衝鋒肯和她們去,底氣就更足了。
走到公安局,進了大門。大門旁邊有個辦公室燈亮著,劉萍快步走去,見裏麵有兩個人,劈頭就問,“怎麼你們公安局還興隨便抓人啊。”
那兩人聽了後臉上的怒容露了出來,兩人卻隻是瞟了劉萍和阿曼一眼,就看著楊衝鋒,帶著警告的神色。以為是楊衝鋒給兩女人撐腰,才來公安局鬧事的。
“你們隨便抓人總要給我們理由才對,公安局就這樣不講道理嗎。”阿曼搶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