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和下崗工人簽訂合約承諾書,在縣裏引起多大反響,有多少人議論是做秀是嘩眾取寵等等,楊衝鋒都不再關心。
幾天時間裏,萬平輝和楊衝鋒進行了工作移交,當前的工作雖說不是很多。可有幾件大事必須要做的:一是接近年邊,全縣都會向財政局要錢要款,要將勒緊褲帶的年過得稍盡人意,各單位機構都會開口討要。書記手抓著財權,卻又抓不牢,以前萬平輝是不怎麼聽任他的。到楊衝鋒後,朱誌飄自然是想利用交接更替,將財權抓緊;而萬平輝以前就是分管財政局的,經營有方,財政局裏的主要位置上,就是他的人,如今不再直接分管,可他在財政局裏說話分量重。二是工人們夠苦的了,就算縣裏再難,也要擠出點資金,讓工人們過一個年。來年的全縣預算方案的確定,楊衝鋒主抓經濟,自然要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加進去。
財政局就是楊衝鋒目前一個燙手的山芋,還不能繞開它。並不是想要和兩大佬掰一掰手腕,財政局要是全縣經濟發展的直接靠力,要是僅會什麼經費都弄不出來,想做什麼工作都捆縛著手腳,那一年的承諾還怎麼實現?
就把財政局作為到柳河縣工作的突破口,楊衝鋒也不急於到財政局裏去。上回和張淩濤的招待所裏討論柳河縣的事,更多的是說下崗工人的事,沒有談到到財政局這邊。現在要將他找來問,也不是好法子。
按政府辦的分工,闕丹瑩是直接對口負責縣長工作,和自己對口負責的副主任,是見過一麵,他也曾到請示過工作。楊衝鋒這時卻沒有想到他,想了想,到辦公桌上看了看通訊錄,撥打闕丹瑩的電話。
很快闕丹瑩就到了,先敲門,聲音輕緩著。楊衝鋒隻是說了聲請進,沒有站起來去開門,第一次正規地找人,卻要學學捏拿身份。進來了,闕丹瑩先回身將門掩上,才說“縣長。”卻沒有問什麼事,楊衝鋒覺得這女人不僅外表不錯,心思也玲瓏。
“請坐。”楊衝鋒說,闕丹瑩見楊衝鋒辦公桌上沒有茶杯,就去泡茶,遞到楊衝鋒辦公桌上後,說“縣長,有什麼要我來做?”
見闕丹瑩有些期待,楊衝鋒從辦公桌裏走出來,順手將茶杯拿著,坐到會客沙發上。闕丹瑩也就跟過去,坐到對麵,等楊衝鋒開口。
“闕主任,想請你談談財政局的情況。”
“楊縣想知道哪些方麵的?”
“當然是知道得越仔細越好。”
財政局總是各縣裏修建最好的單位,楊衝鋒走到財政局外,見大門的格局和柳澤縣那裏一樣,心裏一動,想到柳澤縣財政局局長吳顯求,隻是不知道吳顯求和柳河縣的財政局局長於清善關係怎麼樣。
到大門裏,有個中年女人見了楊衝鋒,問道,找誰啊。
“找於清善局長。”那女人看了楊衝鋒一眼,當下就閉了嘴,估計入冬後找財政局局長的人夠多了,可不想多事惹到自己頭上來。女人走開,楊衝鋒就撥打於清善電話,響了幾聲後,對方估計見是陌生號碼,接了卻沒有說話。
“於局長,我是楊衝鋒。”
樓梯上很快就出現於清善的身子,有些胖,走路很難走快,但此時卻腿腳便利。楊衝鋒才走到樓梯口,就見他連蹦帶跳似的從樓上衝下來。
“楊縣長,您好您好。”這句話於清善說得不清楚,那是急跑下來氣喘所致,楊衝鋒沒有想到他會這樣。這人應該和萬平輝利益相連,此時,萬平輝高升了,他沒有理由這樣做的,難道他查處自己和三嬸周淑芬的關係?這種可能性也不大。
楊衝鋒看著麵前喘著粗氣的財政局局長,麵色平靜地伸手出去。於清善正準備繼續說話,卻因氣息不勻,說話不伶俐,還沒有將肚裏的話說出來,見楊衝鋒伸手拉,忙將那話咽住。握著手才說“縣長,怎麼不先讓政府辦的人通知,我們也好接您啊。”
於清善表現得大出楊衝鋒意料之外,這種熱情像是超過一個局長應有的態度,倒是像他在鋼業公司時的齊思偉對他的態度。“我也是隨意走,到這邊才行到進來看看。”
“歡迎歡迎,歡迎縣長視察,請縣長給我們指導工作。請。”於清善做了個請到手勢,並側身走在楊衝鋒前半個身位。
“不客氣。”楊衝鋒也不端架子,於清善已經四十多歲,和吳顯求相差不多,要是下一屆升不了,政治前途也就這樣了。把著財政局這全縣的命脈,是炙手可熱的位置。這樣的位置,卻又是下一任主要領導一定要把握住的位置,對於清善說來,下一屆後是不是立即讓出位置,都是未知之數。
兩人走進於清善辦公室裏,見裏麵的裝潢比之於朱誌飄和萬平輝的辦公室都要高級不少。在柳澤縣時就看到過這樣的情景,也習以為常,楊四清很恭敬地請楊衝鋒坐了,泡茶,然後楊衝鋒讓他坐下,才腆著半邊屁股坐子沙發邊。
楊衝鋒都擔心他會不會從沙發上摔下來,又說“於局長,不用拘束。”
“不拘束,不拘束。我先跟縣長彙報財政局的工作,再請您指示。”
印象中財政局的局長都比較牛氣,見一般的縣裏領導也不怎麼放心上的。原來吳顯求就這樣,當時楊衝鋒也是副處級了,可他見楊衝鋒都沒有一句熱情的話,直到後來知道楊衝鋒和周淑芬之間的關係後,才完全倒轉過來。後來就算見吳顯求和吳德慵、李耀強在一起,也不是於清善如今這樣子。
隨著於清善的工作彙報,楊衝鋒慢慢聽出來其中的異樣來。在於清善口中說出財政局目前的狀況,完全是一副空殼子,空殼子之外就是欠下的一筆筆債務。不僅連明年的錢花光了,也的方麵連幾年後的錢也都花掉。聽他說後,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柳河縣已經千瘡百孔無一是處。
於清善彙報過程中,神色一直沒有變化,幾乎找不到一點紕漏來。可楊衝鋒聽著卻感覺到不是很真實,柳河縣財政差是事實,但於清善彙報的內容裏是不是有了一定的選擇?配合他先前的態度,一個財政局的正印局長,對初次見麵的常務副縣長有必要這樣嗎?
對財政方麵的事,楊衝鋒來之前也曾和吳顯求談過,隻是了解些粗略的東西,到具體了還是要內行的人才能一眼洞悉。抓不住於清善彙報裏的漏洞,楊衝鋒想要在春節前給下崗工人打發點過年的,看來是無從可想了。
財政局是楊衝鋒的工作職責範圍,但具體的事卻可粗可細,就算天天過問也可,一年來一次也行。遇上這般千瘡百孔的事,隻怕沒有幾個人願意多來財政局受那份多餘的罪了。楊衝鋒想到這點,便裝出一副失神的樣子,裝著若有所思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到第三次接不上於清善的話頭時,終於見到他眼角裏瞬間那一閃的狡詰。
於清善今天是做給自己看了,那目的很明顯,就是讓自己知難而退,從此不插手財政局裏的工作。楊衝鋒心裏冷冷一哼,這時卻不能發作,總要找到他背後的人,量他一個財政局局長也不敢跟常務副縣長擺什麼陣勢。
於清善今天曲意迎逢的作派也就好理解了,不過這樣也好,今後他要改變態度,那也可以收拾他。像於清善這樣的人,以為巴著萬平輝這顆大樹,今後就可以用再上位的機會了。這樣給萬平輝賣力,不能不說他還是下得了狠心的。
分析朱誌飄滿屆後,回省城的可能性最大,同時,以朱誌飄在柳河縣的表現看,平調或升到柳市任副職都沒有可能的,要是他真有這麼好的人脈,柳河縣也不至於窮到目前這種狀況。於清善就將他排開,而楊衝鋒這樣年輕,雖說有一定的背景,前景如何說不準,至少在三年後對他於清善來說,不會有什麼幫助。而萬平輝就不同,在縣裏威信高,人脈也強,能在這時上一步接任縣長一職,換屆時當任柳河縣的書記可能性最大。雖說變數很多,於清善還是要將這寶押一押,就算沒有押準,目前也不可能背棄萬平輝。也誰不緊跟著縣長,卻聽副縣長的?
看著走進縣政府裏的楊衝鋒,於清善才轉身走,想著他從接到電話後,一直到從此自己陪送到縣政府門外的全過程,似乎沒有什麼漏洞。這才取出電話撥打,將今天的情況在電話裏說了。
回到辦公室裏,楊衝鋒心情也就平靜下來。自己橫空冒出來,在柳河縣肯定就擋住一些人的路,也觸及到一些人的利益。很明顯,縣委和政府兩大巨頭目前正較著勁,也都想將自己拉到他們的陣營裏。沒有明確敵我之前,給自己一些碰壁,也是迫使自己投誠的招式。
要拿下財政局這一塊,自己是不可能直接將於清善換了,要是聯合朱誌飄,倒是有一定的威懾力,至少可以震一震於清善。如此一來,就會欠下朱誌飄一個人情,下一次他會要自己怎麼還?
直接警告,作用可能不大。當然,也可以暗自將於清善的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收羅起來,這樣可能會牽涉更廣,導致柳河縣政局動蕩,市委也不會願意看到吧。
自己也可以通過吳顯求,向於清善稍微透露點什麼。這些人都是老油子,對厲害關係一眼就能看通。於清善要是知道自己一點什麼,就算表明上和萬平輝維持著暗地裏也會為他自己打算,留著後路的。
一年的時間,要將下崗工人的安置問題得到妥善解決,要是自己首先就陷入這利益糾葛的泥潭中,還能夠做出什麼來?就算不顧及柳河縣四大家裏有多少人等著看自己的笑話,對工人做了承諾,總是要兌現的,這等於立下了軍令狀啊。
楊衝鋒想著,盤算一陣。走出自己的辦公室,直走就到縣長辦公室前。
縣長辦公室和副縣長辦公室在同一棟辦公樓,一東一西各在一方向,樓層也不同。縣長在五樓,副縣長們在四樓,常務副縣長卻也在五樓。這一邊樓裏,基本就楊衝鋒一間,其他的都是資料室、會議室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