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著應對(1 / 3)

楊衝鋒走進政府辦,準備問一問往下傳達電話通知的情況,還要將會議精神的核心內容,再次電話通知的各鄉鎮。從目前看來,柳河縣最為嚴重的就是土嶺鄉和縣城。

離開縣委前,朱誌飄就提議,要楊衝鋒將縣刑警隊帶到土嶺鄉去,以防萬一。楊衝鋒笑著拒絕了,隻說縣城的情況會比土嶺鄉更為複雜,也更有可能騷亂。得防備有人乘機搗亂,渾水摸魚,以獲取利益。

真正的投資戶,就算在激動也都不會隨意超越那底線,大肆破壞。隻要思想工作做到位,將市裏的決定和解決辦法傳達準確,這些人應該能夠接受的。就擔心一些少數的人,乘人多雜亂,起哄引導人們的情緒,釀出騷亂的事來。

闕丹瑩見楊衝鋒進來後,說“楊縣,所以的鄉鎮都通知到了,並要他們筆錄記載。”“好,你做一做記錄,再讓人通知市委的主要精神。”楊衝鋒說。政府辦裏的人都集中製辦公室裏,關鍵時刻,大家都知道這時誰要是離崗,那就有你被抓為典型,隨你怎麼辯解今後都會被列入黑名單裏,再也沒有機會上前一步。

就有人主動做記錄,楊衝鋒將市委對植物油廠事件處理的相關核心內容口述出來,由政府辦的人分別往下傳達。各鄉鎮才能把握住做群眾工作的要點,對群眾提出的問題才能準確的答複,群眾明確事件前因後果,做工作才會接受。

讓闕丹瑩分配好人員,一部分人先到情況可能較重的鄉鎮,一部分人要留在政府裏彙總策應,以防出現異常緊急情況。

闕丹瑩帶著三個人一起,和楊衝鋒到土嶺鄉而去,不用多想都知道土嶺鄉是情況最嚴重的。隻希望之前做了不少工作,這時能發揮出鋪墊作用。

一車人到土嶺鄉後,鄉政府裏就一個副鄉長鎮守著,整個鄉有八個村情況嚴重,這時也收到一些回信。不少的村電話信號差,根本就聯係不上。隻有三個村已經有消息回饋,群眾雖然思想動蕩,鄉書記、鄉長和主席到村後,憑借著威信還是說服了村裏的群眾。書記已經往就近的一個村去了。

副鄉長認識闕丹瑩,找到機會跟她透露,闕德望是去了高凹村,那裏情況不明,有消息傳出來說,柳澤縣城那邊的消息,就是從高凹村那裏了解到的。估計難度最大。副鄉長的用意自然明顯,無論闕德望到村後工作做得怎麼樣,他都賣了一個人情。這時候的人情,那是最讓人記住的。

闕丹瑩知道這一信息後,便將政府辦的人分開下村。對楊衝鋒說“楊縣,你是在鄉政府坐鎮指揮,還是和我一起到高凹村去?土嶺鄉的消息源就在高凹村。”

闕德望走到高凹村村口,村口的位置比村裏要高些,就見下麵湧著兩三百人,有些人手裏還帶著木棍之類的。當下就知道情況不妙,他們得知柳澤縣的消息了,這麼多人一起出動,是做什麼那就再明顯不過。

這些人得讓他們回去,好在都沒有出村,來得還算及時。要是到半路,再做工作難度就會更大。群眾的情緒很激動,要想勸服他們這時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好。發生什麼事,隻是大體猜測出來,上麵是什麼態度,有什麼精神鄉政府也還沒有接到通知。什麼樣的說法,才既符合上級精神又讓群眾接受?這顯然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箭在弦上。

闕德望眼見高凹村的人就用到眼前了,當下將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喊到“我是鄉政府闕秘書,大家這是要去哪裏啊。”喊了幾聲,總算有人注意到前麵的闕德望。

闕德望想將這裏的情況報告鄉政府,但兩邊接上了,也就無暇顧及,要先將群眾的情緒穩定下來,他們才會聽解說。這時也不能提到平時做的工作,平時宣傳的投資風險自負之類的話。最擔心的就是,要是群眾問到損失的錢誰來負責,那怎麼回答才好?政府要沒有可能幫工廠來收拾這殘局?要多少資金才能收拾這殘局?

“闕秘書,今天我們要到柳澤縣去,你還是會鄉政府吧。”有人說,他們也知道這事和闕德望無關和鄉政府無關。

“老少爺們,請大家靜一靜。”野外喊話的效果最差,闕德望總要將一句話重複兩三遍,站在前麵的人才聽得到。“我今天到村裏來,就是要勸大家不要到柳澤縣城去。”

這句話說出來,高凹村的人就騷動吼鬧起來。闕德望雖然不是駐村幹部,但到過高凹村的次數不少,對村裏的人很熟悉。另一個則是駐村幹部,站在路中央擋著眾人的去路。有人想衝過去,卻見幹部黑著臉,也就不敢出頭。闕秘書是鄉政府的主要領導(在村裏人看來,鄉鎮秘書能辦很多事,做不少事的主,自然是主要領導了),那也不能直接得罪,人群裏雖說情緒波動大,卻也沒有人站出來擠開攔路的駐村幹部。

要到柳澤縣城去弄個明白,村裏大多數都姓王,整個村也算團結。有威信的人像支書、村長等人現在見鄉政府領導到來,更不好出麵,往人群後擠。一些年輕人站到前麵來,喊著吵著,卻沒有多大的號召力。

兩方僵持一會,闕德望再喊,“我今天到村裏來,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勸服大家先回村裏,回到村裏你們有什麼話說有什麼要問的,我們坐下來說,說清楚說明白。”

眾人的去意本來很堅定,隻是沒有人帶頭衝過去,才滯留下來。闕德望要大家先回村去,不少人就說,不能回去。回去了我們的錢怎麼辦?鄉政府是不會幫我們要錢的,也不會幫我們還這錢的。

“把你們支書請過來說話。”闕德望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支書平時也很支持鄉政府的工作,這時找出來,讓他說一兩句話,或許能將群眾全會村裏去。隻有回到村裏,這些人的氣勢受挫,再要集結出村,可能性更小了。

“支書、村長都不在,沒有人見過他們。”站在前麵的年輕人也很機敏。

“那你們派人到村裏找,將支書找來說話。”

“我們隻是到柳澤縣城去玩,這也犯法嗎?”

“柳澤縣出了什麼事,你們知道,我也知道。你們去柳澤縣城做什麼難道我就不知道了嗎?”闕德望嘶喊著,平時很少這樣放開嗓門盡全力喊,這時已經不太受得住。但盡全力嘶喊,卻有著蒼涼和威勢,讓人心裏發怵,不敢過分冒犯。

“我們的錢怎麼辦?我們現在都不知道是什麼情況,錢就沒了,難到我們去看看,去弄明白怎麼回事都不行?”終於有人將事情挑明了。

“我知道你們也很多問題,也知道你們關心自己放進植物油廠裏的錢,這些事情你們要相信政府。我今天來村裏,就是要給你們傳達市裏對這些問題的精神。大家回村裏去,我們坐著說。”闕德望的想法就是要將人勸回村裏去,隻要回村裏,自己的工作就算完成大半了。好在沒有什麼用居心的人在裏麵鬧,都是些隻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了,自己的錢還有沒有可能拿到的村裏人。

楊衝鋒開車到高凹村時,見闕德望正陪著村支書說話,勸說著高凹村的人回村去。闕德望見有車來,隨後下車的是姐姐闕丹瑩,她身後跟著的是常務副縣長楊衝鋒。心裏既緊張又激動,手心裏立即冒出汗來。但闕德望在鄉政府是秘書,和領導打交道不少,很快就鎮定下來,想好自己要怎麼樣彙報了。

“楊縣長,請您批評我吧,沒有將群眾工作做好。”闕德望說著,聲音已經完全不是平時的真聲,嘶啞著。闕丹瑩就在楊衝鋒身後,看見闕德望這樣子,心裏有些心疼,看著高凹村的人已經出村,心裏也急,不知道楊衝鋒會怎麼樣看帶目前的狀況。

村裏的人本來正慢慢往後退,準備回村裏去了,要是楊衝鋒他們慢上半小時,就不會看見村裏人出村的情況了。

“闕秘書,辛苦了。”楊衝鋒沒有多說些無謂的話。“群眾要回村裏了,請你告訴群眾,就說我到村裏給大家傳達市委的精神決定和處理辦法。”

“是,縣長。”闕德望雖然沒有得到表揚,但縣長已經看出群眾要回村了,這一點就說明看到工作的付出和成績。至於今後怎麼樣總結,領導自然不會將這些都忘記。瞟了姐姐闕丹瑩一眼,見她幹切著,也不做表示,轉身走到支書那邊,將情況跟支書說,這時的闕德望也喊不出太高的聲音來。

“常務副縣長到了,縣長到村裏來了。”這消息在人群裏傳送開後,高凹村的人又一陣波動,隨後就慢慢往村裏走了。支書和村長擠出人群,來見副縣長。楊衝鋒見到他們後安慰了些話,要求兩人組織好村裏人,每家一個代表集中起來,聽傳達市委的精神決議。

都集中到支書家裏,家裏也沒有那麼寬,容不下這麼多人。好在村裏有個大坪,是當年生產隊時留下的曬穀坪,偶爾在這坪裏放映露天電影。足可將全村的人都站下。

等村裏組織好,楊衝鋒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下走到眾人麵前。大家都是第一次見楊衝鋒,先沒有人意識到這麼年輕的領導就是副縣長了。等楊衝鋒做了自我介紹後,高凹村的人群便騷動起來,隨後在楊衝鋒目光所到之處便安靜下來。

“各位鄉親們,我第一個先得知柳澤縣植物油廠的消息,首先就想到我們土嶺鄉八個村。我們縣一共有八個村像你們高凹村一樣,家家戶戶將自家從口裏結餘下來的錢,都投到柳澤縣的植物油廠裏去了。這些情況,你們也許知道,也許知道得不多。我們高凹村一共投放了多少自己到油廠裏去,鄉政府駐春節前做了統計,我相信這數據是不準確的,有少數人怕大家知道他的家底,這也可以理解。可我們從鄉政府統計的數據看,數額不小啊。全縣初步估計,就是百多萬。這數據還是報上來的,有多少沒有報上來?可以從植物油廠的存底裏拿到數據。以我保守估計,就我們柳河縣就有兩三百萬。”

楊衝鋒說著,村裏人都不敢插話,聽到這麼大的數額,他們自家的那點錢確實是小數目了。可那些錢卻是全部的家當,要是沒了,今後這家還怎麼生活怎麼安排?此時縣長卻沒有說到。

“我對我們縣的資金進行估測,就是要大家知道,非法集資的危害有多大,涉及的麵有多寬。市裏為什麼要對植物油廠采取措施,進行打擊。我們可以想想,植物油廠從哪裏可以得到這麼多的錢來給大家這麼高的利息?他們從建廠開始到現在,都還沒有生產出產品來。有部分人得到了油廠給的利息,但這些隻是拿你自己的錢,退給你。以後會用張三的錢退送給李四,這樣下去,油廠會虧多少錢出來填補?他們用什麼來填補?最後會成什麼樣的情況來?”

“…………”

從得知縣裏的新常務副縣長是從柳澤縣調過來,還就真的是在黨校學習時的熟人楊衝鋒,李正梁就知道不好。

從黨校回來後,領導再次暗示,要推薦他到人大副主任的位置去,心中欣喜平時都在極力壓製住,免得表露出來讓領導看到說自己輕浮,修養不夠。隨後縣委對張淩濤的工作進行了調整,讓他從聯係政法方麵調整到清冷的社會宗教檔案之類的事物,雖沒有踢出縣委辦去,但已經冷落黯淡了。

李正梁卻倍感高興,在黨校學習時,縣裏其他的人都以自己為中心,唯獨張淩濤隨時跟柳澤縣那人在一起,不將自己看在眼裏。現在坐到冷板凳上,那是咎由自取,大快人心的事,說明自己和縣裏的主要領導對張淩濤的感官上一致的,那是不是自己就更有機會了?以為到年底,最遲到明年初,自己的位置就會便了,做事人大副主任的位置,在縣裏的排行那就截然不同了。

楊衝鋒的到來,讓李正梁心裏冰冷起來。在黨校學習中,雖說沒有直接得罪楊衝鋒,可張淩濤哪會不說自己的不是?楊衝鋒人到不久,李正梁曾想試探下他,可楊衝鋒似乎沒有表露出任何傾向,在李正梁看來,沒有表露實際也就是表露了。而領導也暗示他,要沉住氣,關鍵時刻更要把握好自己的言行。

隨後,楊衝鋒對張淩濤的啟用,要張淩濤跟在身邊,李正梁都知道了,心裏更是忐忑不安。楊衝鋒到了後,公然啟用張淩濤,縣裏卻都沒有反對的聲音,之後,張淩濤被安排到開發辦當主任。李正梁就知道自己目前得勾著頭低調做人。

隨著對酒廠改製的聲勢越來越大,縣裏的支持也放到桌麵上了。李正梁便擔心自己的那個人大副主任位子,領導雖然原話不變,李正梁這時哪還有先前的底氣?一天,在柳市裏聽人說到柳澤縣的植物油廠集資的事,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便將消息探清楚了,到柳澤縣走了一趟。李正梁自己沒有多少餘存底錢,但他的人脈不錯,一下子就想到要到銀行裏貸款,然後放進來,隻要一年,中間的利潤差就足夠自己花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