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情份(1 / 3)

過了幾天,石穩將整理好的文稿送來,文怡芳和秦時明兩人將文稿反複斟酌修改。楊衝鋒再次帶著文稿去見吳德慵,縣委書記吳德慵還是像上次那樣熱情,就像上回兩人不明顯的別扭,都全忘記了一般。柳澤縣要發展起來,從長遠角度說來,也要製定出一份具有長久性的保障招商引資方麵的文件來。

這樣的文件,其他的縣市看到柳河縣的情況後,也都學樣地做出來了,這就成為一種帶政治性的時尚。當然,柳澤縣也希望有商家前來投資,創辦項目,為縣裏的經濟發展做貢獻,都是方方麵麵所希望看到的。

柳澤縣的投資環境算不錯的,但總體說來,還沒有統一而長遠的規劃。這時,要是將優惠政策作為地方法規性的條文規定下來,就會具有連續性,對縣裏的投資環境會更完善。當然,投資環境好,並不一定就會有商家看中。更多的因素在於柳澤縣確實沒有什麼優質的資源,也沒有非常便利的交通和地理位置。

吳德慵對於向外招商並不看好,所以,更想立足於縣情,將鋼業公司這一家企業辦強辦好辦出規模來。對於招商引資的優惠政策的出台,也是持支持態度的,樂意見縣政府那邊有這樣的動作。楊衝鋒有些能力不是其他人所能夠看出來的,柳河縣當時算是讓大家都絕望了,可他偏偏弄出個酒廠改製,將柳河縣一兩年間就大為改觀。目前,柳河縣的酒廠已經發揮效益,整個縣的經濟狀況大為改觀,已經躍升到全市的前幾位。預計過一兩年就會超過柳澤縣了。

柳澤縣目前雖然被植物油廠的集資案,將民間的資本搜刮一空,損失重大。但由於縣裏鋼業公司的擴張,財政收入在全市來看還是處於前列。當然,這種居前的地位很不牢靠,就是憑借鋼業公司一家來支撐的。全縣的經濟果林要發揮效益,還要等一兩年,目前的收成還沒有達到旺期。

鋼業公司處的狀況,吳德慵也是知道一些的,廠裏的管理隨著公司的擴大,也出現了一些弊端,管理人才稀缺。市場上的競爭越來越激烈,特別是從省外同類商品的衝擊,更是有著巨大的威脅。如果鋼業公司在市場上一旦停步不前,就會有倒退的危機,這種危機已開始出現,就會引發更多的危機來,甚至會導致鋼業公司一蹶不振。

基於這種認識和危機感,吳德慵覺得解決危機最有力的途徑,那就是不斷地擴展市場。市場擴大後,銷售也就必然會跟上,這就要求鋼業公司的規模進一步擴大。擴大鋼業公司的生產,就應該是目前最當緊的工作了。可上次和楊衝鋒雖沒有直接溝通,但楊衝鋒已經露出對鋼業公司擴展到質疑。

吳德慵還拿不準楊衝鋒的真實意圖,是由於鋼業公司是他書記的政績,還是真的看到鋼業公司裏的內在危機?

再次見楊衝鋒進辦公室,楊衝鋒沒有帶石穩過來。吳德慵很客氣地請他坐了,羅城才倒茶端上帶門出去。兩人都沒有說話,這種寧靜既可理解成因為有羅城才在辦公室裏,妨礙交流,也可理解成兩人這次見麵討論問題是,所持的意見不會一致,事先兩人各自都有心理準備了。

很默契地都先喝了口茶,楊衝鋒才說“書記,上次您對招商引資工作的指示,我已經責成經管局等部門落實到優惠政策裏的具體條款中,他們反複研究過,重新整理出文稿來,我和政府辦也細致地看過,或許還有很多不足,考慮的問題不全麵,站的高度也沒有前瞻性。所以大家心裏都沒有把握,要請書記幫把把關,柳澤縣總要拿出那個經得起時間檢驗的東西來才好。”

楊衝鋒說著,將文稿遞給吳德慵。吳德慵知道這件事肯定得做出來,縣政府那邊的熱情不能打擊,而形勢上也要求柳澤縣要有這樣一份東西交市裏,及向社會公布出去。

看著文稿,吳德慵對裏麵的內容已經熟悉,對一些條款之前提出異議的也有印象,邊看邊注意哪些是怎麼改動的。看過後,吳德慵覺得還是比較滿意的,對楊衝鋒工作的印象有緩和多了。想到,或許上次兩人都沒有將話說透,造成誤解了?闔上文稿,吳德慵又回憶下看過的內容,他的記憶力很強,將總體權衡了下。

“衝鋒縣長啊,雖然我隻是匆匆看一遍,但覺得可定下來,很不錯。辛苦你們了。”

“書記,還請您再幫把關,可不要鬧出笑話才好。”

“很合理,也很有時代特色,足見你們下了很大的功夫,費了很多心血。有一點,我提個個人意見,你們斟酌斟酌。”

“書記,您請說,我回去讓他們按您意見修正。”

“也不是什麼意見,這文稿很全麵了,隻是我覺得對縣裏引進資金的激勵機製力度小了些,大可以公開獎勵嘛,每一年或每三年可進行全縣個行業的招商引資成就大獎,這種激勵機製出來,才能更激活我縣的招商引資工作。不要怕人拿到獎,就算的我們的工作人員,真的招到商家來柳澤縣投資,興建項目,拿一點獎勵,也是理所當然的,誰要是眼紅,誰自己也去招商嘛。縣委會對這種獎勵負責。”

“好,書記請放心,我讓他們將獎勵方案配附錄在文件後的。”楊衝鋒說,對經濟建設,吳德慵的力度很大,也很有決斷和魄力。

楊衝鋒從上次知道吳德慵想再擴張鋼業公司的意圖後,要求石穩他們對市場再做調查,下來不少力氣,對柳市地區乃至整個柳省的市場都有了一個總體把握。市場的空間已經很小,真要擴大生產的風險很大,或者說,從數據上分析,幾乎沒有必要。鋼業公司產品的品質隻能算是中等,而產品種類明顯偏少,在市場上進行競爭,沒有足夠的競爭優勢。從目前看裏,主要是在於時機的把握,柳市地區的消費市場裏,已經將鋼業公司的產品很好地接納,成為一種效應了。

這樣的情況也是很危險的,要是有什麼新產品,而品質超過鋼業公司的產品,勢必會在宣傳和推廣中慢慢被人們認同。反過來就會將鋼業公司的產品擠出來,柳市之外的市場,目前看來鋼業公司市場占有率還不錯,但競爭卻更強。

要避免可能導致的危機,鋼業公司目前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要將產品的品質提高。品質決定於技術,發展技術,更新技術才是鋼業公司要擴張的基礎。楊衝鋒不知道吳德慵是不是對鋼業公司有多少了解,按說他對鋼業公司控製得應該很好的。之前自己就是他在鋼業公司裏的代言人,自己走後,吳德慵自然會選擇另外的人來做這事。這樣說來,對鋼業公司的情況應該很了解的,那他是不是對市場情況不了解才會盲目樂觀地作出這樣的決定?

吳德慵的性格,楊衝鋒還是了解得比較深的,要不是楊衝鋒到縣裏來任這個縣長一職,而他對楊衝鋒的背景也有所了解,要不是植物油廠的集資案對他的影響還在,吳德慵對自己已經決定要去做的事,不會這樣猶猶豫豫。會很快通過其他方式將意圖傳達到縣政府來,之後進行落實變為現實行動。

兩人在辦公室裏,說過縣裏對招商引資優惠政策的文件初稿後,一下子就沒有話說了。但問題已經到這種時機,鋼業公司那邊的監管工作和重大決策,都要縣政府來出麵組織落實的,楊衝鋒要不有所表示,縣委這邊也不能直接越權插手進來。對於楊衝鋒,吳德慵還是顧及著之前的舊情份。

認識和觀點要是不同,既是容易溝通,有時很難逾越的。

給楊衝鋒遞一支煙,吳德慵說“衝鋒,昨天偶然遇到煙廠的老主席孫定才,見他變化很大,衰老不少啊。”

“孫老是那種一心撲在工作上的人,退休沒有事幹,心裏反倒空蕩蕩地不知道要怎麼打發每一天都時光了。”楊衝鋒說,“我也的抽時間去看看孫老,當初要不是書記您和孫老他們幫助我,哪有今天的進步?”楊衝鋒說得誠懇,吳德慵自然聽得出來。

“衝鋒,要不這樣吧,我們抽個時間,用私人名義將煙廠裏的老領導老幹部聚攏來,一起給他們問個好,怎麼樣?”

“這個提議好啊,書記您看選什麼時間?具體的事我來操作。”

“動靜要小,表達我們的心意就是了。”吳德慵知道楊衝鋒是記情的人,這樣一提他自然會去做這事,同時,更主要的是,經過這事後,他和楊衝鋒之間的舊情也會濃烈起來,要溝通的事就很順利多了。

楊衝鋒自然也知道吳德慵的用意,對孫定才等老領導,心中的感激還是比較深的。當初張應戒對他進行提拔後,自己就被帶走,像楊衝鋒這樣提拔上來的,孫定才等人卻沒有因為張應戒而受到影響,對楊衝鋒依舊很看好,那是真正對他個人的能力和品性看好。這才是楊衝鋒感激的關鍵,也因為這樣,楊衝鋒才沒有被打壓下去,要不哪會見到黃瓊潔?

後來吳德慵對他的提拔使用,楊衝鋒知道那不是吳德慵完全看在他的工作能力上,市裏是不是表達了什麼,他雖說不起探聽,但吳德慵的出發點楊衝鋒卻是知道的。

吳德慵受到柳芸煙廠的重壓,在市裏、在縣裏以及對煙廠的處理都陷入深深的糾纏中,極難解開。楊衝鋒的出現給他找到一條路,楊衝鋒的工作能力和可能的背景都會將不少壓力給分解掉,特別是將鋼業公司第一次資金問題化解了,使得他更明朗地看出這些內在的東西來。之前吳德慵和楊衝鋒之間的情誼,就是建立在朝共同目標奮鬥的過程中建立起來的。有上級對下級的關照之誼,也有攜手並力之誼,直到楊衝鋒離開柳澤縣往柳河縣,這種關係一直都維持著。

單純從情誼上說來,兩人之間的情誼,還真比不上趙曉勤與楊衝鋒之間的情誼深,趙曉勤對楊衝鋒那種近乎平等的親近和關心,從一些細節裏體現出來,讓楊衝鋒感觸深刻多了。

“書記,我想,這事幹脆交給孫老來組織,您看是不是好?名單也要請您定一定才是。”這些事,楊衝鋒也要尊敬吳德慵的,不僅因為他是縣委書記,更是他一直以來的老領導。對給約請的老領導要怎麼樣定人,吳德慵會比他把握的更準。

“好,讓孫老有個寄托的事做,對他身體也會有幫助的。”

定好這件兩人都認為要做到事,吳德慵心情就放鬆一些,也感覺到楊衝鋒那種對舊情的赤誠,從而更好地把握住楊衝鋒的心性品行。兩人之間從前那種一致性、協調和默契又找到了一些感覺,再給楊衝鋒一支煙,說“衝鋒,這些煙抽得慣嗎?”

“書記,我抽煙隻講求冒出煙來,就算樹葉也可以抽幾口的。書記這煙很不錯,香。”

“這煙還說香?正想跟你要弄一兩條好煙抽,換換口味,先給你一口封掉了,叫我怎麼好開口?”楊衝鋒現在雖說還是他部下,這麼久來也沒有出現縣委和縣政府之間的那種別扭較勁,但吳德慵還是想要調整自己的心態和角色認知,不能完全將楊衝鋒看成下屬來對待。之前聽到楊衝鋒來柳澤縣當縣長的消息,吳德慵就到市裏去接人,出發點也就在這裏。

“書記想換口味啊,我回去找一找,看房間裏是不是還塞有沒有。”楊衝鋒應下來,吳德慵哪是為兩條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