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席孫定才走在前,楊衝鋒、沈崇軍、齊庭等人跟在身後,幾個人穿過街弄,秦時明跟著後麵隨時注意著動向。縣裏幾個要員在街上走,一般的老百姓也不會注意他們,倒是有些職務在職的幹部,才有機會接近領導而認出他們。秦時明心裏也隻是一種職業感覺,領導到哪裏都得幫老大注意著,免得生出什麼意外來。
楊衝鋒在身手方麵,秦時明還沒有很直觀的感受,平靜就算見過楊衝鋒鍛煉,卻隻是以為他愛運動而已。一路走到一中大門外,說是大門卻沒有大門的樣子,隻是兩扇黑色鐵闌珊門。平時學生上課,就將鐵門鎖上,放學時再打開。大門旁邊,有一個小耳門,可以從哪裏出入,一般訪客、家長或領導檢查,都從耳門出入。從鐵門外可將一中裏麵看出大大概來,幾棟老式樓房一端、狹窄的運動區和那高聳的旗杆。
如果一中裏的學生數減少到三分之一,但從活動區域看也就算很不錯的了,裏麵的綠化布置得很精美。幾個人到了大門外,楊衝鋒看著站住不再走到孫定才老主席,知道他的意思,說,“老主席是怕進去影響學校的正常教學工作,那我們在這裏看一看也是一樣的。”
孫定才之前也是在這學校裏畢業,沈崇軍自然也是,他們對一中的熟悉程度遠比楊衝鋒要熟悉,對一中的感情自然也深。孫定才當時入學,學校規模還小,那時運動也少,學校和校外也沒有什麼攔阻,倒不覺得學校裏擁擠。
沈崇軍讀書時,已經有那種感覺了,六十來個人坐一教室裏,走廊間要是追趕下會將課桌撞翻的。到秦時明讀一中時,學生們在教室裏走動,就必須側著身子才能經過,還會將同學的書弄得掉落在地。
幾個人說著,楊衝鋒就說起學生們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做操,甚至有些是在教室裏做課間操的。當然不能真正地完成,隻是上身動動,又說到前兩天受傷的學生。老主席也知道這事,齊庭就說到政協裏的老同誌們,議論起這件事,就覺得目前的學校當真到了非要擴建的時候了。感歎之餘,孫定才自然知道楊衝鋒請他來看一中,不是閑的沒有事幹。從齊庭的話裏,聽出目的來,也不接話,靜靜地這樣看著校園裏。
楊衝鋒等人自然不會去打攪老主席,孫定才雖說已經退休,但以他的影響力,在縣裏的輿論導向很具有引導作用。黨委會和常委會裏,雖說角逐各有優勢,但全縣人的輿論,至少一幹退休老幹部的聲音,對縣裏的決策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楊衝鋒知道這種影響力不論對吳德慵還是對自己說來,都是不能正麵相抗的,率先主動引導,對自己今後就有不小助力。
和孫定才老主席之間的關係,楊衝鋒遠沒有吳德慵和他往來時間長,但後來幾次,孫定才老主席卻都站在他這一邊,實際說來也就是主動接觸,讓他了解自己這樣做的最終目的。這些人對事對物,既講情感更講原則,既頑固難以說服又熱情傾力幫扶,一切都是以他們心目中的準則為準繩來比照的。原則高於一切,不會因為關係的好壞而變動,但引導好他們卻會認同的。
學生下課了,學校裏狹小的空間就像春後野外,不經意間就長滿的草,一紮一紮的,到處都是。偶爾有在走廊或樓梯追趕著鬧的,那種狹窄的桎梏感就很強烈。高中班級那邊從大門外看不到,估計相互追趕打鬧的情形會少了。也不知道孫定才老主席在看什麼想什麼,直到上課鈴響學生進了教室,又變得空寂後,才轉過身來。
有行人從這些站著的人身邊走過,很稀奇地看著他們。學校裏倒是沒有什麼反應,守著耳門的人隻是出來在大鐵門裏看了看。
“衝鋒啊,縣裏窮,窮得讓孩子們受到委屈太多了。”孫定才說。
“老主席,請您過來我是有些私心的啊,我想向市裏把我們縣城中學的情況向上麵反映,爭取一下,力爭在明年得到市裏的支持,把學校搬一搬,規劃到城北那邊去。這工作單就縣政府這邊的工作力度太小了,不足於讓市裏下決心啊。”楊衝鋒很直接地說,和孫定才這樣的人,繞著彎子就沒有必要。
“好,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好啊。我們一幫老東西沒有什麼用了,但時間有耐性也有,我們將這裏的情況想領導們說說,相信市裏領導會有決定的。”
楊衝鋒要的就是這句話,等孫定才說了後,和沈崇軍對視笑了笑。說“老主席對縣裏的工作,那是不餘餘力,感謝您啊。”一般說來,年輕人很難得到老一輩的認可,楊衝鋒卻又是個例外。主要是在做煙廠職工安置工作的幾個月裏,楊衝鋒對工人的工作中,讓孫定才老主席認同了,知道他的為人和品質。
教育局和向衛東的工作還是抓得很緊,幾天裏將相關的材料準備得七七八八。楊衝鋒便決定先開了一個縣長辦公會,召集一些部門和領導都來參加,將前期工作先布置下去。
沈崇軍常務副縣長、抓教育工作的向衛東副縣長、抓城建的王鴻輝副縣長,政府辦、教育局、建設局、公安局、一中等,文怡芳組織並主持會議。會議室在小辦公室裏,首先楊衝鋒就將一中學生受傷的事件陳述出來,這樣不應該發生的事,告誡縣裏必須下決心,麵對的困難再大,都要啟動一中搬遷工作了。
之後成立一個一中搬遷工作籌備小組,楊衝鋒任組長,沈崇軍任組長,向衛東負責常務抓具體工作。教育局、建設局、公安局和一中,都各有任務,將前期的準備工作先鋪開來。要求十天之內,將搬遷要解決的各種問題和牽涉到的部門都摸清楚,之後,有籌備小組向縣委進行彙報,力爭得到縣委的支持。
縣政府這邊動靜大了後,吳德慵書記也就知道楊衝鋒真的在做城北開發的工作,隻是兩人的出發點又不同了。對於一中的搬遷問題,早幾年中縣裏就提出來,對這樣的事隻能說出發點是好的,但不實際。一中搬遷所需經費,按最低預算要五千萬到八千萬,這筆錢從何而來?
將一中放到城北去固然好,那誰來建設?要是縣裏建設,至少要十年之後才有這樣的能力。誰能夠說清十年後,縣裏會是怎麼樣的情形?對於楊衝鋒的出發點,吳德慵覺得他不對。楊衝鋒不是那種虛妄的人,不會將不可能實現的事,還一直努力去做。對於楊衝鋒做事的原則和性格,吳德慵很清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他在斟酌後很明智地選擇放棄。而這一次,對一中搬遷問題,他選擇這個時機看來隻是一種手段,這樣的手段相信楊衝鋒會選擇的。
是不是他已經知道縣委這邊在準備和錦程地產聯手開發城北的事,讓他得知了消息?吳德慵已經給市裏做了彙報,也得到市裏的支持,隻要等錦程地產那邊將開發的具體些資料準備好,就可以在常委會裏提出來進行討論。且不說縣政府那邊的態度,常委裏又有幾個人不想將城北開發建設出來?縣裏就算有些阻力,但是裏明確支持後,縣裏的阻力也就會自動消除。最後工作的執行,當然是縣政府,但項目卻是縣委這邊促成的,今後的成績歸屬,市裏自然會有評說,倒不用去多費心思。
鼓動一中搬遷,那隻是一種手段。對一中搬遷工作,能夠觸發更多人的意願,就算這項工作不實際無法做成。但提出來後,會得到很多人支持,更多的人隻想要結果,哪會去考慮是不是能夠實現?將規劃做出來,卻無法落實,拖過一段時間,就能夠將城北開發的提議擱置下來。這,是不是就是楊衝鋒的目的?
到目前,縣政府和縣委之間的矛盾已經明朗了,站在不同的角度來看同一工作,都會有不同的結果。吳德慵覺得工作上就是有分歧,也不能這樣不顧大局地幹擾破壞。當真讓楊衝鋒將一中搬遷提出來,城北開發擱置,錦程地產自然會從柳澤縣撤走,其結果一中搬遷工作也會無法啟動。對於楊衝鋒用這種方式來對城北開發工作的破壞,吳德慵心裏有種懊悔的感,當初自己要是壓住他,也就不會出現目前這種情況來。
好在到市裏走了,已經將這個在向市裏彙報,就算想用一中搬遷來將城北開發工作攪散,市裏肯定不會支持。從市裏變動上看,王田方任書記已經明顯,他也要下麵做出成績來支持他的工作。對這些,吳德慵覺得還是很有把握的。
當前將準備工作和相應的資料準備好,等成作東和他的專業團隊從省城回來,就可以將比較完整的材料交到市裏,取得更大的支持。縣政府那邊的信息,自然有不同的人將那邊做到工作傳到吳德慵這裏來。
柳市市委書記郭喜春的調離,比預計要早了些,也讓楊衝鋒有些措手不及。本想在郭喜春書記走之前,將一中搬遷的事跟他彙報並敲定下來,這時他已經走了,這計劃就有些為難。工作還是要繼續做,楊衝鋒卻要到柳市走一趟。
原本以為郭喜春會進到省裏去,最終卻沒有入省,隻是從柳市這樣的地區級市調整到另一個副省級市裏,任市委書記,省委常委。對他自己說來,那確實是前進了一大步。得到確切消息後,楊衝鋒到柳市去為郭喜春送行,這些年來,得到郭喜春的重用和接連的提拔,這點情不論從哪方麵都要有所表示的。
到了柳市,直接到郭喜春書記家裏。家裏已經有人在幫整理,準備搬家。郭喜春也要移交手裏的工作,接任的人果然是王田方。黃天驊也借機前進一步,成為柳市代市長,等補選後才是真正的市長。市裏人員變動不算大,也不會影響到柳市發展的格局。
郭喜春見楊衝鋒到了,請他到書房裏坐。楊衝鋒先恭喜郭喜春的高升,說“書記,四十出頭的副部級可不多吧。”
“二十幾歲的正處更少,一天就想這些?”郭喜春笑罵到,臉上的笑卻沒有什麼變。雖說沒有進入省裏,但對郭喜春說來卻是好事,副省級市委書記權力更重,工作成績也比副省長副省委樞記更容易獲得,要想更進一步,也會有更好的積累。
“偶爾也要想一想,書記,你說是不是?”在郭喜春麵前,楊衝鋒一向來都很放鬆。
“好了,到這裏來不是就想說幾句廢話吧。”
“書記,今天來就是為了恭喜您的高升,想討杯喜酒喝。不過您太忙了,酒還是先存著,等下次到您那邊去討回來。”
郭喜春臨走對楊衝鋒的工作卻很關注,不和他說那些廢話,“最近工作怎麼樣?”
“還算不錯吧,慢慢找出點頭緒了。”
“柳澤縣那邊情況也複雜,不過,酒業集團將一個分廠建在那裏,過半年後,縣裏的收益就上來了,今後要開展什麼工作就有底氣了。”
“縣裏破漏得很,就算酒廠運轉起來,一兩年也不可能將窟窿補上。很多工作還得爭取市裏支持。”說到市裏支持,郭喜春知道之前楊衝鋒和王田方關係太淡,這時想修好可能性太小。體製裏講究站隊,站好隊了就很難另外選擇。
“三叔那裏你可多走走嘛。”郭喜春說,楊衝鋒苦笑了下。黃天驊出任代市長,對楊衝鋒說來當然是好,但他脯一上任就過來打秋風,對三叔自己的工作也不利。這時候隻有自己多想辦法,將工作做好財稅對三叔真正的支持。
郭喜春自然知道楊衝鋒的意思,和黃天驊之間,平時很少在工作上往來的,就算楊衝鋒在柳河、在柳澤縣裏想動幾個人,都沒有動用黃天驊的力量。對這一點,郭喜春也極看好。“縣裏的工作也要講求個平衡,對這一點,你在柳河那邊做得比現在好啊。”
看著郭喜春臉上的表情,楊衝鋒又苦笑了下,“書記說聽說了什麼了?其實也沒有直接的衝突,隻是在工作中出發點和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做出的選擇也就不同。”
“好和壞都是人們的想法,也不要太多去計較和顧慮,但方式方法和目的總有切合點的。”郭喜春說,對楊衝鋒具體怎麼樣去做沒有多加評說,楊衝鋒估計縣裏對城北那塊地怎麼用的不同選擇,市裏的主要領導都已經知道了。
“謝謝書記。”很多的事都不能直接說透,意思到那裏就可以了。
之後,楊衝鋒到三叔家裏,但三叔卻不在。這段時間,市裏權力更替,三叔作為主要的人員之一,自然會很忙碌。三嬸下班後在家裏,兩人說著話,談著楊衝鋒的工作。楊衝鋒卻沒有將柳澤縣準備將一中搬遷的事說出來,幾千萬對柳市說來也不是小數目,而黃天驊初任代市長,楊衝鋒更不幸因為自己的工作而讓三叔變得被動起來。
一直等到半夜過了,黃天驊才回到家裏,見楊衝鋒在等著他,兩人就到書房裏去坐,抽著煙。談柳市這次人事的變動情況。權力更替之後,一些重要部門的任職,肯定會有所調整。王田方坐到一把手位置,也是之前早就有準備的,他會有什麼動作,對黃天驊說來是很重要的事。
楊衝鋒舉薦了趙建國、也舉薦了闕丹瑩和吳顯求等人,這些人要是動一動,也會成為底班之一,而對楊衝鋒在老主席的工作也會有促進作用。當然,黃天驊自己在柳市抓帽子的副書記位置上坐了幾年,自然也會有自己的底班,舉薦出來也是等著看是不是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