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會議室裏,見書記辦公會成員們坐在裏麵,神情凝重,心裏知道兩方各有打算,對他這個書記說來就是好事。坐到自己的位置,事關吳家和龍家雙方,兩方都不知道楊衝鋒手裏到底有多少東西,這些東西是不是危急到他們的根本利益,也就都不敢輕舉妄動。
“各位領導,今天在我縣發生的案件,非常惡劣……”楊衝鋒先說了幾句縣裏的案情,之後要龍崗這個政法委書記詳細介紹案情,和在公安局局長辦公室裏所作出的決定。龍崗說了後,都是大家已經了解的,從楊衝鋒的態度看,還處在就事論事上,各人心裏都放鬆不少。
等龍崗說後,楊衝鋒補充說,“今天的案子或許是一種偶然,但也暴露出我們公安係統裏的一些弊端,隊伍裏少數負責人不能夠再擔任目前的職位,根本就不作為嘛。”發了一通態度後,將城郊派出所所長和110大隊長這兩人點出來,隨後提出讓任重暫時代城郊派出所所長之職,請龍崗靈位物色110大隊長一職人選。
楊衝鋒是第二次到西平市,第一次是來市裏報道,住了一天,那是也和市委書記李彪見過麵,市長楊建君也到拜訪。作為新來的下級,見見上司大家都客客氣氣。楊衝鋒作為突然由省裏操作而下來的縣委書記,給市裏的領導一種被動感,當然對他雖客氣,但那種真心歡迎還是欠了些。
畢竟突然降臨,讓市裏的安排攪亂了,說直接些就是阻擋了其他人的進步。但組織原則在市裏這一層和縣裏就不同,有著不可更改的原則性,這種原則性是必須遵從的。李彪和楊建君責成劉誌明陪同介紹香蘭縣的情況,並親自送楊衝鋒下縣就職,算給省裏十足的麵子了。
基於楊衝鋒的年輕和之前的工作經曆,市委的一二把手對此都呈觀望態度,當然,工作上對香蘭縣還是會支持的。香蘭縣作為西平市第一個億元縣,是一麵旗幟。這樣的旗幟不能在他們手中倒下,隻能扶起來才說明兩人各自的能力。至於香蘭縣是不是存在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兩人注重的是大流是主體,細節層麵上的事,都可以調整的。
書記辦公會後,香蘭縣三方麵的領導,都向市裏相關部門進行彙報這天在縣裏發生的案件。李躍進向市公安局進行彙報,龍崗也向市政法書記進行彙報,而楊衝鋒則在電話裏,向李彪書記彙報,並說明第二天一早到市委當麵彙報縣裏的情況。
李彪在電話做了些指示,要香蘭縣縣委沉著應對,組織精幹力量突擊破案的同時,要做好防範措施,警惕個別犯罪分子垂死掙紮,給人們生命財產安全造成損失。
第二天大早,楊衝鋒就帶著龍崗這個政法委書記一起,趕赴西平市,秦時明自然也會跟著。讓龍崗一起走,那也有一份意思,就是怕他留在縣裏給吳浩傑等人造成工作阻力,指手畫腳地,吳浩傑也不能直接頂著他。再者,有龍崗到市委去彙報,給龍家也是一種安撫之意。
在公安局裏連續兩命案,確實案情重大,影響極壞。李彪得知情況後,也連夜和市委領導通氣,好在縣裏目前基本控製住大局,也就不讓市局插手偵破此案。楊衝鋒到任才一個月,發生這樣的事,可說和他有關,又可說他情況不熟悉。對楊衝鋒本人,市委也沒有太多的結論。
西平市沒有黃家的影響力,當然,要是市裏明確楊衝鋒和黃家之間的關係,也會有他們的態度,畢竟與黃家這樣的龐然大物靠近,絕大多數的人都是因為找不到途徑,黃家之所以強大,那也是對下麵的發展是挑剔似的選擇,不是誰都可以進入他們的視野。當然,其他根正苗紅的大家族,也都是這樣控製著。要想在西部產生自己的影響力,就要靠這樣一步步走出來,才會建立起自己真正的底班,這樣的底班也才是可以攜手並進的力量。楊衝鋒沒有想走捷徑,也知道省裏的一些領導,或許可查出自己的來曆,但知道的人不會多。
約好上午九點見,楊衝鋒提前十分鍾進市委裏。對於今天再次去見市委書記,楊衝鋒的心態很好,完全用下屬的心態來的。進到市委大樓,上班的高峰已經過了,雖然之前到過市委,但還是如同陌生人一般,除了對市裏主要領導見麵認識外,下麵的幹部那是一個都不認識。今後倒是要花些時間和精力,和這些幹部溝通溝通,縣裏的工作也才會順利些。
自己要想站穩腳步,不僅僅是在縣裏多做工作,在市裏更要上下疏通,對這點的認識,楊衝鋒在心理上是認同的。同等條件下,當然會先想到自己的熟人,這也是人之常情。多一個熟人就多一條路,也就是這意思。要得到認可,那是一個全方位的工程。
走在市委裏,楊衝鋒精神氣很好,昂然挺胸,邁著堅定而有節奏的步子。就算是上樓梯,速度都是保持著,讓人見到就有很強烈的視角感,印象會特別深。而這種帶著軍人氣質特有的風格,也會給人一種非常可信的信賴感。
到書記辦公室外,楊衝鋒敲門,見李彪書記的秘書田軍,說“田處長,我是香蘭縣楊衝鋒,今天來向書記彙報工作。不知道書記是不是有空?”田軍是一號秘書,級別在副處級,下麵的領導見了,都稱之為田處。楊衝鋒和田軍還不算熟,也是第二回見麵,自然叫田處長,不想讓人覺得一來就狂套近乎。肯定要和田軍這樣的人拉好關係,但在辦公室裏,卻不能直接表露出來,會給領導一個錯誤的印象,那損失就更大了。
“是楊書記到了,書記先還提到你,說楊書記到後就請進見書記。”田軍說,臉上淡淡的笑容,看不出多少喜怒來。田軍已經三十多歲,跟市委書記兩三年,才弄成副處級,而楊衝鋒才滿三十,正處都三年了,目前更是縣裏的一把手,讓田軍心態上不能說沒有一點感想。就算將田軍這時放任出去,也隻是縣裏的副書記的職務,不可能一步到位成為縣裏一把手。混得順,又逢機會好,做出大成績來,至少也要兩年後才有可能破格為正處。
對楊衝鋒的資料,田軍自然是熟悉的,對於他從草根起步,幾年之間就升到一把手的經曆,太讓人迷糊,這樣的升遷不能用快來形容的,得用跳或飛來形容才恰當。全國裏有幾個人能夠有這樣的運氣?
心理不平衡是自家的事,在領導身邊時日久了,知道什麼該收斂。見楊衝鋒到了,客客氣氣地,也是一種修養。
“田處,還得辛苦你請示請示書記。”楊衝鋒說,沒有因為田軍那句話就直接去見李彪,這裏麵也是有名堂的,作為下屬見領導,除非極為熟悉的那種,要不然都得要秘書先報一聲,既是對領導的尊重,也是對領導秘書的尊重。某些時刻,對領導秘書的尊重也極為重要。
田軍見楊衝鋒沒有往裏走,而是等著他先去問,心裏對這個年輕的書記印象就好了些,年輕得意而不狂妄,這也是一種素養。加之楊衝鋒一臉堂堂正氣,給人那種沉穩睿智的感覺。上次田軍見楊衝鋒時,隻是給他的年輕所震撼,而這時麵對麵時,更多了一些感官,認識也更深刻一些。
田軍敲門進去,隨即出來,請楊衝鋒進書記辦公室去。楊衝鋒先說了感謝,才走隨田軍進去。李彪知道楊衝鋒到市裏來說彙報縣裏發生的案子,也借此彙報到香蘭縣一個月來自己的工作。見他進辦公室,也就從辦公桌後站起來,熱情地走出來先和楊衝鋒握手。
楊衝鋒是從柳省過來的幹部,是省裏進行幹部異地交換過來的,就有著特殊的一層意思,和普通本地任職的幹部還是有些區別,影響力也自是不同,有自身的政治色彩。
“書記,您好。”兩人握手,楊衝鋒自然是搶著先招呼。李彪也真是客氣,讓田軍看在眼裏不知道是楊衝鋒第一次來彙報工作,還是其他因素,李彪作為市委書記,很有些派頭的,下麵的縣市領導見他,要得到笑臉不是那麼容易的。田軍給兩人泡好茶,先自出去。
李彪這時才請楊衝鋒到會客沙發上坐,兩人麵對麵地坐著,手裏各人都一杯茶。坐下後,楊衝鋒筆挺地,給人的感覺有那種百折不撓勇往直前的感官。上次兩人相見有劉誌明陪著楊衝鋒,也沒有太細致地觀察,這時算是第一次工作上的見麵。李彪對這個年輕人的興趣,比香蘭縣裏發生的命案更好奇些。
也曾想將楊衝鋒的資料調出來,卻了解不到檔案之外的信息。李彪能夠走到市委書記這一步,自然對體製內的東西理解比其他人要更透徹更本質。國內的政治,實質就是人治。而人治必然衍生出關係,每一個領導的升遷,都是關係大於業績。楊衝鋒檔案裏的業績確實讓人刮目相看,但成績再好,沒有足夠的關係再有能力也是空談,沒有給你施展的機會。有能力而又有強力的背景關係,才有可能出現楊衝鋒這種飛躍式升遷。
但楊衝鋒背後的信息卻找不到,就讓李彪更為好奇。按他的思維,省裏既然將楊衝鋒放到香蘭縣裏,那也是因為香蘭縣是地區的億元縣,有著先天的優勢,再造出輝煌的成績來隻是時間問題,那麼,楊衝鋒在柳河縣、柳澤縣做出的成績是不是也都是類似的摘桃子?
省裏一些領導應該知道楊衝鋒的真實來曆,但他卻查不到,問他的老領導,也緘口不言。
手裏拿著茶杯,沒有半點晃動,說明心裏真正平穩著,沒有因為見了市委書記而有所動,也沒有因為在縣裏發生這樣重案而心裏發虛。
楊衝鋒知道每次見領導都會有這樣一個過程,這也是國內官本位文化所特有的特色,到哪裏都一樣。上級第一次見下級時都這樣德行,連他自己也這樣,接受這種做法。召見吳浩傑進縣委時,兩人也來了這樣一出。這時,李彪書記用在自己頭上,楊衝鋒也不覺反感。彼此從陌生的了解,總要有一種途徑,這也算是最快捷的了解。這種麵對麵心靈上的交流與對抗,也能夠觸及到人的靈魂深處。
麵對上級是,心裏的所需就會引導人的情緒,患得患失之間,自然更容易暴露出人的本性。加之領導平時對人的觀察揣摩比較多,見麵對自己是哪種情緒、心態甚至小動作,都可琢磨出一個人的內心來。
“衝鋒書記,到香蘭縣一個月了吧,工作怎麼樣?”李彪說,兩人對峙,楊衝鋒根本就是一成不變,看不出什麼來。心裏對他的感觀,李彪也暗地歎服,這年輕人能夠升得這樣快,也不完全是僥幸。有了這印象後,態度也就好了起來,不單純是考慮所具有的楊衝鋒的政治色彩。
“書記,第一次走上這樣的崗位,一個月來正積極向縣裏其他領導學習。也在盡力熟悉縣裏情況,將自己融到香蘭縣裏,給自己找到角色定位。”楊衝鋒說。
“那經過一個月的了解,香蘭縣這個地區的旗幟縣,今後要怎麼發展再創輝煌,心裏都有些規劃了吧。”李彪臉上掛著笑意,楊衝鋒還真看不出李彪是不是知道香蘭縣的真正情況。難道縣裏都走到今天這種情況來,還沒有察覺出什麼不對嗎?李彪不是那種昏庸的領導,才四十八歲,就有三年的正廳經曆了,上升到空間很大,也算青壯派的官員了。這樣的領導,按說應該愛惜自己的羽毛,睿智進取,不會為下麵弄虛作假而蒙騙。難道香蘭縣在李彪到任職前就定為億元縣,他便盡力來維持這麵紅旗不倒?
對李彪這種級別的領導,從下而上地查,那是找不到多少資料的,楊衝鋒還沒有動用黃家的力量來查他們的資料情況,何況,檔案上寫的和真實情況還有著差距,不足為憑。所以,對李彪的情況了解不多,對他的為人知道也不多。任職三年,口碑還算不錯。
“書記,縣裏對經濟建設和具體事務,都由文興縣長在主抓,文興縣長的工作能力很強,我正向他學習從頭身上學到不少東西。相信來年縣裏的工作,會穩步前進。”市裏對吳文興很信任,自己也就沒有必要先做惡人,今後慢慢掌握了證據之後,吳家怎麼樣魚肉縣裏,自然會有相應的法律條規來懲治。
李彪沒有接著話說吳文興,說,“衝鋒書記,據我所知你在之前的工作崗位上,都是從事經濟建設的,到香蘭縣後更要將柳省的先進經驗好的做法帶到西平來,才是省裏實行幹部異地交換任職的本意。作為香蘭縣的一把手,香蘭縣是你的治下,可不能藏私啊。”
對這句話,楊衝鋒也判斷不了李彪有幾分真意,笑著說,“書記,之前是有過經濟工作方麵的經曆,也都是在學習呢,到西平來今後隻要有機會就要向書記您討教,可不能留手。”
“年輕人很謙虛嘛,柳省十佳傑出年輕的稱號,不會弄假吧。你啊你。”李彪說著用手虛指楊衝鋒,算是對他很滿意了,“工作上有什麼困難,盡管大膽提出來,市委的工作就是為下麵排憂解難的吧,都說領導就是服務,怎麼個服務法?就是要給下麵具體工作理順關係,開創一片積極向上、拚搏進取、祥和安定的局麵來,讓所有的人在自己的崗位上發揮出各自的才能,為社會為我們黨做出最大的貢獻,這就是領導當緊要做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