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興將來年全縣的工作規劃做出來,自己先反複斟酌了下,特別是對之前專家認定了的經濟果林開發工作。知道楊衝鋒對此決心很大,將省農科所專家請動了,本身就有不小的影響力。自己要是沒有將後續工作做好,對縣政府這邊就會不利,吳文興不會給楊衝鋒多少支持,但輕重之間的分辨捏拿卻是很準的。
省裏專家到縣裏來,吳文興沒有了解到其中的權限所起到的作用,要不然,心態上還會是另一種狀態。目前,將自己份內的工作做得不讓人揪住什麼,就是吳文興的出發點,之後利用這事再運作運作,力爭到市裏弄些扶持資金來,就能夠得到更多的實惠。吳滕等人將這事說得更直白,但吳文興卻覺得隱隱有些不對勁。
楊衝鋒作為新來的縣委書記,對這事先鬧出動靜來,卻又推回去由著縣政府來主抓,是不是就在其中挖了陷阱等他往下跳?借此打壓他這個老縣長以借機立威,開創自己的新格局?看不懂這些,吳文興覺得將工作方案做好,才是最為有利的選擇。政府辦將初稿整理出來後,他還特意花了一天的時間,將整個方案細細地梳理,讓方案顯得更合理而可行。
吳文興對自己抓縣裏的工作,還是很得意的。知道楊衝鋒之前曾任過常務副縣長和縣長的職務,對他的工作成就卻沒有清醒的認識。將方案看過幾遍後,覺得手裏這份東西應該算第一流的方案來,便徑直到縣委去見楊衝鋒。要開常委會討論來年的工作方案,首先就得和縣委書記進行通氣,將內容先讓雙方都有了底氣,才不管在常委會裏把持住大方向。
和常務副縣長孫大坡一起找楊衝鋒通氣,吳文興在這問題上還是小心了些,有孫大坡在場,今後工作的落實也就不單單是老吳家一方了。對付楊衝鋒這樣突然降臨的書記,作為本土人自然會選擇共同聯合應對。之前吳和龍兩家就聯手過一回,沒有見縣委書記有什麼回擊的跡象,但吳文興卻更小心,大凡和楊衝鋒往來,都會將龍家的人帶上,也表示老吳家的一種姿態。
楊衝鋒這時沒有想和吳文興等人玩什麼心眼迷陣,隻想先將縣裏的工作開展起來,香蘭縣要乘著西部開發的步子前行,今後才會有發展的空間,要是總將精力用於政治鬥爭,就會再次錯過香蘭縣的發展良機,而對楊衝鋒自己說來,也隻有在半年之內將工作架勢拉開了,省市領導自然會看著眼裏,而香蘭縣的幹部和群眾,心裏自然也會分清,做出他們各自的選擇。
見吳文興和孫大坡聯袂到縣委裏來,聽秦時明報知後,從辦公桌後走出來,等兩人進辦公室裏,就見他走到門口出迎接。兩人到縣委來的意圖很明顯,楊衝鋒做出這樣的姿態也是基於對今後工作推開後,要兩人配合而做出的勢態。
吳文興走在前麵,見楊衝鋒迎來過來,基本的規則他還是很遵守的,這時玩什麼小把戲都不會被人看好。到了一定的層次上,往往看到更多一些的事物本質。“書記,沒打攪吧。”吳文興說著和楊衝鋒兩手一握,顯示出一些熱情來。孫大坡跟在身後,見縣長的姿態,也將心思調整好,招呼說“書記。”不再多說話,但這招呼卻顯示出真意來。
孫大坡是那種話不多的人,或許是他在縣政府裏的位置使然,或許是性格原因。楊衝鋒和他接觸不多,每次見麵都像要盡快躲開似的,這次卻沒有那種意思,顯得坦然。有吳文興縣長張和楊衝鋒熱情拉話,他也就在一旁認真聽著,表情也隨兩人造出的氛圍而動,分明是融入進來了。
請吳文興和孫大坡坐下,秦時明給領導們斟茶出辦公室去,楊衝鋒給兩人散煙。吳文興是老煙癮了,孫大坡平時卻不抽煙,見書記遞煙過來,雙手接住將煙支夾在嘴唇間。手下意識地要掏取打火機給兩位領導點煙,但他卻沒有打火機。看著書記要給縣長點煙,想將打火機接過來卻又怕表現得過分。
三人似乎極其融洽,就像多年老朋友一樣,抽著煙,先說著香蘭縣的天氣和傳聞笑話。吳文興問起柳省那邊的天氣,知道那邊即使大冬天的,也不會太冷,就很羨慕。聊一會,吳文興說,“書記,今天和大坡縣長一起過來,是要給書記彙報關於明年縣政府工作規劃的方案。書記曾經是成就突出的縣長,對縣裏這些工作極為內行,我和大坡是來學習的,還要請書記多指教才是。”
“文興縣長,對於香蘭縣的具體情況,全縣到哪裏去找比你們更熟悉情況的人?該是我向你們學習。”楊衝鋒見吳文興客套,也不著相。
“對於經濟發展的工作,還要請書記把關才是。”吳文興又說一句,雖說對自己很有信心,對楊衝鋒之前的成績不怎麼入眼,覺得那不過是將全縣的成績記掛著自己頭上,這一招體製裏的人都會使出來。單純從檔案上看一個人,與實際不一定相吻合。吳文興對楊衝鋒之前的成績,總覺的很假,對和楊衝鋒接觸後,沒有覺得他能力太突出,也就一個稍微沉得住氣的年輕人而已。但話卻要說到位,這也是做給人看的。
“一起討論吧。”楊衝鋒說。
吳文興不再就這問題說下去,擺正自己的姿勢開始談工作。將一份方案文稿給楊衝鋒,他也沒有翻開,就談起來,還真的下了些功夫。楊衝鋒仔細地聽著,孫大坡雖然早就知道方案裏的內容,卻也專心地聽著。
將近半小時,吳文興才將規劃方案說完。調理倒是很分明,但楊衝鋒聽出這樣的規劃,到實際工作的落實,還存在不小差距。實際中怎麼處理一些問題,方案裏的說法很模糊,聽著還不錯,但真要工作起來就難免走樣。楊衝鋒不時之小本子上記兩筆,倒是讓吳文興和孫大坡都心飄飄地不知道是不是方案裏有多少地方讓楊衝鋒這個年輕的書記感覺到不妥來。
等吳文興說完,楊衝鋒看向孫大坡,說“孫縣長,也請你談談這個規劃方案吧,等過了常委會,具體落實到實際工作中,主要的擔子都要落到你們肩上。”
孫大坡也是做了一番工作的,雖然沒有和吳文興爭風頭的意思,但也不能表現出自己一無是處來。見書記點了自己的名,就先看看縣長吳文興,見他也點頭示意。稍矜持後說,“書記、縣長,對於工作規劃的每一步,我是逐步琢磨過,縣長對明年的工作所站的高度很高,視野廣,切合香蘭縣的實際,又和目前國內發展形勢相應對。仔細研讀後,體會很深,具體工作中能夠做到規劃中的每一步,到明年,我縣就有很大的變化,完全是另一種全新的麵貌了。”
見兩個領導都沒有什麼表示,這些話沒有多少營養,但必須得先說出來,今後才不會讓吳文興在工作中再擠壓他。常務副縣長實權照說不算小,但卻與縣長放下多少權有關,吳文興權欲很旺,而孫大坡和他又不是同一陣營裏的人,受些擠壓也是情理之中的。自己的聲音不能沒有,要不然會讓兩領導更小瞧了自己。孫大坡話不多,但對其中的道道揣摩得明白,謙遜過後,繼續說“縣長,我覺得規劃裏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有待首先解決。”
孫大坡說著看吳文興臉色不變,卻有中不豫的感覺來,知道他對自己這話有想法,孫大坡要的也是這效果,接著說“我們的規劃再完美,工作投入再多,但縣裏的底子薄啊。畢竟處於西部地區,縣裏目前的財源也就能維係著幹部的工資發放,沒有充足的資金來啟動我們先得經濟果林開發項目。各鄉鎮裏,要是縣裏沒有準備足夠的資金,讓村裏人自己解決果林開發的前期費用,推廣的工作難度隻怕不小。農民們也拿不出多少錢來,隻怕種苗錢都出不起啊。”
楊衝鋒早就聽出吳文興將這問題在規劃裏故意避開,農村裏任何一件事,都要先將資金準備好,才有可能順利開展。香蘭縣農村的家底,吳文興應該比楊衝鋒更熟悉,但他卻沒有提及這些。用意在哪裏,楊衝鋒也不多卻琢磨,不外乎是要避開億元縣光彩下的赤貧現實。
但實際工作卻不可避免,資金問題必然不可繞開,這時在小範圍裏討論,將解決辦法找出來,才不會再實際工作中出更大的紕漏。
孫大坡說後一副討教的表情看著楊衝鋒和吳文興,吳文興自己把關這文稿,對資金問題自然也是有想法的。首先,他就覺得這果林開發雖說香蘭縣地理環境適合,但能不能推廣發動起來,還有待於在具體工作後才能知道結果。其次,果苗、肥料、農藥等這樣的資金自然是農民自己解決才是,哪要縣政府來考慮?如果要縣政府來預先擔負,那城鎮的人要做生意,那本錢不也要縣政府來解決嗎。再說,就算從市裏弄到果林開發的扶持資金,縣政府要用錢的地方多著,這時卻不能說出來,今後也就不會有人來理這一筆錢的走向。
這時,孫大坡提出來了,那就不能敷衍。楊衝鋒樂於見到這樣的情形,說,“文興縣長,縣裏的財神爺在政府那邊,鄉鎮村組裏的情況很複雜,這個項目的啟動資金,縣裏都有哪些準備工作?”
吳文興之前想到的理由,這時都不能說出來。另一套說法,吳文興也是簡單想過的。當下見不可回避,抽煙掩飾,沉吟一陣,說“書記,縣裏的財政很緊張,主要是這些年配合西平地區的發展,對基礎建設上的投入量太多,使得縣裏這個家就有些虧空了。這時,要想擠出這一筆資金來,難度太大。我是這樣設想的,這筆資金要縣政府單獨來解決是不可能的,對項目開發的啟動資金,縣裏準備一部分,到市裏申請一部分,但大頭卻要農戶自己準備,這樣也才能夠激發出他們的開發熱情,加大一些風險因素,讓他們更有管理好果林的責任心。”
吳文興還是泛泛而談,沒有具體的比例,也沒有考慮到如今農村裏的實際困難。楊衝鋒卻不肯就此放過,說“文興縣長,果林開發最當緊的就是資金問題。要農村自己解決主要部分,是不是能夠落實到戶?他們能不能夠承受得起?縣裏準備投入多少,到市裏申請把握有多大,都是我們要預先設想好的。縣政府是不是要將這個問題具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