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1 / 3)

今年的香蘭縣和往年大不相同,以往總要過了正月十五元宵節後,才會真正上班辦事。香蘭縣對元宵節不是很在意,但對於正月十五之前就要辦正事卻很受排斥。

正月初六,放假到期,就正式上班了。市裏基於今年經濟果林開發項目落在香蘭縣,對這項目也是極為關注,知道影響力不僅僅是項目開發商否受到經濟效益這麼簡單,更是對西平市和香蘭縣上下政府工作能力的一次考驗。初六那一天,市政府就派工作檢查組,在整個西平地區檢查上班情況,對一些單位還沒有正式上班的,將對主要負責人進行通報批評,限期整改,對態度惡劣的,將要對其職務進行調整。

這一精神不是以文件的形式下發,但電話通知後,縣委縣政府兩個係統都很重視起來,初六當天就召開了各係統各單位的主要負責人會議,將市裏的精神傳達下去,縣裏自然也要有配套的要求,和對違紀行為的處分辦法。

人們雖然怨念很大,卻都沒有人會跳出來。來自市裏的精神,至於具體執行中是不是完全執行到位,各人自行斟酌。當然,市縣兩級都有配套的工作檢查組,也不會有什麼人敢頂風而行,找死也不用在這方麵上。

主要是縣政府一個係統,鄉鎮裏直接麵對廣大農戶。全縣十二個鄉鎮已經將櫻桃栽植的前期準備工作,已經進行大部分,年後繼續跟進,抓緊做工作。而另外六個鄉鎮不適宜栽植櫻桃的,也已經做了其他水果栽植的開發,工作也在進行中。

大年之後,一上班全縣鄉鎮幹部的工作都會很緊,不會像往年那般清閑自在。對於工作說來,年後清閑已經成為習慣,這時節要讓大家就這樣辛苦下村,其間領導們的督促工作也有很大壓力。好在市裏已經明確了,要到各縣鄉鎮私下檢查,至於他們來與不來,都不重要,關鍵是單位的頭頭們,會擔心自己頭頂的烏紗帽給摘下來。

將市縣兩級的精神傳達下去後,楊衝鋒所帶的檢查組,也會偶爾下去檢查鄉鎮的工作。楊衝鋒卻不一定會下去,大年後,縣裏更多的工作要他處理,細致的事自然可以交給其他人。

從蘭惠酒家酒家裏出來,楊衝鋒正和萬利集團的成芳一起,秦時明和金武兩人跟在後麵。卻見不少的人疾步往前走,看著就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麼事,隻是一下子沒有明確具體是什麼事,也沒有收到相關的電話。秦時明見機,將兩個急急往前走去看熱鬧的人蘭住相問,兩人說,聽說前麵大街上陷下去一個大坑,一輛正好路過的大貨運卡車都埋在坑裏了。

楊衝鋒見兩人說得也不是很明確,但大體發生什麼事知道了。便要秦時明給公安局和任重打電話,要他們過來維護現場,還要進行救人。

香蘭縣的地質按說不會有地陷之類的事發生,一旦出現這樣的事,卻要做好工作,免得出現什麼謠傳就會影響到社會的安定和人心的動蕩。要成芳先回酒家辦公室去,帶著金武和秦時明往前趕。出現天坑的地段是在躍進路和解放路之間,楊衝鋒還沒有接近,就看見圍觀的人非常多,現場裏沒有什麼人在維護秩序,有些亂。隻是不知道核心處,下陷的大卡車和車裏的人怎麼樣,下陷處的位置是不是還會擴大。

當前最緊要的事,就是要將人員疏散開,才是最安全的做法,而營救車裏的人也是當緊要做的事。車怎麼樣還沒有見到,大街紛亂,兩邊停著不少的車,因為人多而無法流動,都堵起來了。

金武見狀,往人群裏擠,要為楊衝鋒擠出一條路來。通行不易,好在圍觀看熱鬧的人紮得不算緊,秦時明在身後給人解釋著,重複著一句話:縣委書記到了,大家讓讓。

擠了好一會,才接近天坑處。塌陷下去的地方在十二車道大街的一邊,挨著綠化帶,大約有三四米深,長有五六米,寬也有三四米。圍觀的人所站立的位置,離下陷的坑並不遠,讓楊衝鋒總有些擔心,就怕下陷的區域一旦擴大,會讓看熱鬧的人波及到。

坑裏的車,被一些土渣掩過來,將那車夾得很緊,車頭也被夾住,那車門無法打開。車裏不知道是有兩個人還是三個人,好在目前穩定,也沒有什麼生命危險。

聽到消息的人越來越多,跑來看熱鬧的人也就越來越多。那種亂象很難控製,必須要警方到來才行。楊衝鋒站到核心位置,高聲喊叫,要周圍的人退開。卻又有幾個人聽到?都沒有什麼動靜,也不知道是楊衝鋒的口音沒有讓大家明白,還是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秦時明也加入了,將靠得最近的人都往後勸走,總算離坑要遠些。

坑裏的車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楊衝鋒想去看看,至少要知道車裏的人是不是出現危險,才好確定營救措施。金武一直跟在楊衝鋒身後,見他要到坑裏車上去,哪肯讓他去冒險?誰能夠預測會不會出現繼續塌陷的事,也不知道車下是不是已經穩定了,要是加一些重量卻又繼續往下沉陷,如何得了?

金武拉著楊衝鋒不準他下去,秦時明見狀也過來拉著,要爭搶著自己下去看情況。“書記,這裏要你來指揮,這些工作該我去做的。”秦時明說,在工作上他這樣說也很容易理解。金武知道楊衝鋒的性子,說“時明,你拉住書記。”說著將兩人往後推,自己卻往坑裏車頂跳下去。

楊衝鋒見了,心裏一緊,金武的做法雖說是他的本分,但這份情義卻要記在心中。好在車沒有什麼變化,楊衝鋒要金武小心走到車頭處看,先弄清車頭裏的人情況怎麼樣。

車裏有三個人,三個都是男人,從車窗外看出他們驚慌的樣子,倒沒有什麼大的安全問題。金武在車外喊,要他們安心等待救援。救援的人很快就會來到,不要慌亂,造成什麼事來。車裏的人見了,稍微安心,對金武做了表示。

遠處的警笛聲終於傳來,感覺到看熱鬧的人群動起來。不久,就見任重到來,而任征也跟在派出所的人群裏到來。父子倆人見到楊衝鋒,急忙上前,說“書記,城郊派出所前來報到,聽候書記的指揮。”

“好,好樣的。”楊衝鋒不多說,用手勢指令下四周圍觀的人群,“先將這些人勸走,這裏才更安全,也更便於我們營救車裏的人。”

有了警察到來,對秩序的維護就比楊衝鋒一個人順利多了。穿上警服,四周的人自然就會聽從。警員不多,開始疏散人群時不免難些,有楊衝鋒在場,警員們的態度倒是很好。公安局那邊的人隨即也就到了,吳浩傑得知情況後,帶來不少人手,並將交警那邊的人也叫來。他們在外圍疏通,任重等人在裏麵維護,局麵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將看熱鬧的人疏散開,兩邊的車輛也遣散,塌陷的地方也就有更好的視野。目前當緊要做的,就是要將車裏的人救上來。救人最專業的,要論消防隊了。那邊的人也很快到現場,楊衝鋒一邊組織著人手,一邊指揮。

金武還在車上,任重等四周人群散開後,當先就往車上跳,有縣委書記在,而他的人也在車上,這時更是最好表現的時刻,再說,這種救人的事,也該當他們來做,算是份內的工作了。

任征見兒子毫無防護地就往坑裏跳,心裏一急,卻不肯表露出來。知道那種擔心肯定顯在臉上,不敢麵對書記,怕他看出來會有什麼想法。等調節好後卻見書記極為關心地看著車上的兩人,站長離陷踏處隻有一步,心裏更有感動,當即也走到楊衝鋒身邊,觀看那陷下去的情況。

“書記,在個地方之前就是一個深不可測的深洞,小時我們站在洞口邊往裏丟石塊,隻聽那石塊下掉的撞擊聲,都有一分鍾之久。當真是深不可測啊。”任征說。這話自然有些誇張了,石塊下掉,一分鍾會有多深?既然是天然深坑溶洞之類的,現在出現這種情況,也就不是地表有什麼問題了。對縣城說來,偶然的事不會影響到整個縣城的安全穩定。對於縣裏說來,也就不用做大量的後續工作。

之前的一個天然大坑,修建後居然出現陷踏,那當時施工方就沒有做好這裏的工作。怎麼樣處理這天坑,才給如今留下這個禍患來?倒是要查一查當時的施工情況。不過,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將人救上來,車拖上來。

消防隊員到來後,救援工作就顯得內行,也有完整的器械可供施工。他們先將金武和任重兩人拉上來,楊衝鋒等金武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少用力捏了捏,也對任重拍了拍。金武和任重兩人在楊衝鋒身邊是不同的身份,這一次的表現,楊衝鋒對任重又親近了一層。

消防隊派出救援人員對車兩麵對土進行清除,先挖出一定的空間來。同時,也將車裏的貨物先卸裝下來。救援速度雖不快,但卻有條不紊。

這會兒,縣裏的其他領導也到了現場,和楊衝鋒招呼後,便參合到全場的指揮。縣城的有線台的記者也聞訊趕過來,扛著攝像機,先對大致情況進行攝影,隨後對著楊衝鋒,要他介紹施救人員的情況。

吳文興到後,看了這地形,楊衝鋒見他隨即走到另一處去打電話,估計是將這裏的情況說給誰聽?站得有些遠,楊衝鋒看他那口型,還是基本判斷出他在說些什麼。他在給誰說這裏的事?向市裏領導彙報?可不怎麼像,那神態就不是彙報時應該有的。楊衝鋒估計,是不是老吳家又在商量什麼了?

陷下去的車被夾得緊,要想救人,隻有將地表挖開擴寬才行。消防隊員請示了楊衝鋒,楊衝鋒表示隻要有利於救人,其他的事都放到後麵。隨著地表的挖開,那厚厚的大街街麵也就暴露出來。攝像機將每一次挖開的街剖麵拍攝了下來,還配上誇張的語調和言辭。楊衝鋒也看著消防隊員們將街麵挖開,將街麵下的基石取走。一開始都沒有注意,大家都將注意力方到怎麼樣才能夠盡快些,將陷在車裏的三個人救出來。

挖了一會,大家都覺得進展速度快,楊衝鋒也就意識到另一個問題。這樣寬大的街麵,竟然這麼容易就挖開了,那工程的質量何在?就算一般的水泥籃球場,也不至於這樣不經敲打。仔細看,才見大街麵實際就是比較薄的一層,表明那一層質量比較好,支撐著往來車行和人行。這樣的一層,就算沒有這次塌陷,相信過一兩年,整條大街都得複修了。

大街的具體施工和要求是怎麼樣的,楊衝鋒沒有看見,但從目前所見到的,不論怎麼說都是一個豆腐渣工程。可這時,這件事卻不能提,也不能讓大家都注意力引過來。楊衝鋒接口安全問題和施工問題,將所有不是必要留下的人,都請離開了。

要金武設法將電視台錄下的帶子弄一份過來,還交代一定要提早下手。自己既然想到了這些,那麼對方說不定也會想到這些。原帶不能動,複製一份總能夠做到的。楊衝鋒說,叫上時明一起。

金武自然知道楊衝鋒的意思,有秦時明和金武一起去,就可找到更好的借口。秦時明雖不是宣傳係統的,但他對新聞的把握,對新聞的角度,卻是縣電視台的人不能抗拒的。

過了三個小時,才將人從車裏就出來,隨即有救護車將三個人送往醫院救護觀察。將車用吊車吊起,前後又花了一個多小時。那大卡車被吊出來後,車下麵果然就露出陰森森的天然洞口來。讓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任征見到這場景,和楊衝鋒對視了一眼。

營救工作進展算是順利,沒有出什麼大錯來。這個天坑,也不能分析原因。之前也不知道是怎麼樣將這天然洞口堵上的,過這兩年,下麵的支撐或許早就往下掉落了,地下所填的土,也全電騾進洞裏,留下表皮一層比較薄的水泥路麵和那一層炒砂,不是重車經過,或許一時之間還壓不壞。

無巧不巧,這輛重車經過,路麵承受不了,就塌陷下去。

回到縣委前,楊衝鋒一直保持平穩的臉色。在營救現場,看著那質量很差的大街麵的工程,心裏很不是滋味。一千五百米長的整條大街,當時是按什麼標準來修建這工程的?優勢什麼單位修建?什麼人監督這樣的工程,什麼人驗收這樣的工程?又有多少國家建設經費落入到貪婪者的口袋裏。

對於錢財,楊衝鋒也不否認他不想要,但總覺得要遵守必要的規則。就算在工程質量上嚴守要求,利潤空間都還非常之大。而香蘭縣這工程裏,除了這誇張的街道不算,兩麵所進行的拆遷和補償,有不知道會有多少錢被承包者拿走。

巧立名目,借機大肆斂財。這就是這些人的出發點,可偏偏就有一些領導吃這一套,推波助瀾,為一些人甘做保護傘,要不然,香蘭縣這樣一條超大的街麵,那有什麼必要?即便是西平市裏,修這樣的街麵都是一種浪費。

這些之前遺留下來的事,楊衝鋒一直都采取回避姿態,這一筆爛帳要想清算,必須要找適當的機會。時機成熟後,才能一擊而中。

回到縣委,秦時明和金武兩人都還沒有回來,不過,對兩人去辦那事,楊衝鋒還是放心的。縣裏發生這一事件,縣委書記的秘書關心一下事件的報道,也在情理當中。金武有秦時明配合,要將那錄像帶進行複製一份,沒有什麼難度。

任征很快就到辦公室裏來,進來後見楊衝鋒也不辦公,說“書記。”分明有話,卻隱忍著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