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滕聽到自己能夠到省黨校參加培訓班學習,先是一喜,繼而那份喜色就退去。看著楊衝鋒,見他臉上沒有絲毫破綻,卻也不好發作。到縣常委這一等級的領導,不再會將自己的喜怒輕易表露出來,知道這時有所表示,那更加讓對方高興。
按一般說來,能夠進黨校學習,那就是要高升的前兆。但也不排除另一種可能,那就是到黨校裏去休息,給其他人讓出位置來。香蘭縣裏如今很關鍵,正是組織部目前抓的考評和調整幹部的公開化工作起始之時,讓看起來平靜的香蘭縣引起更多人的關注,全縣的幹部們都留意著縣裏的政策走向。特別是兩種人更加關注,一是拚命賣力工作且有成效的,就怕自己一直以來的工作得不到肯定,這些人往往沒有足夠的關係後勁,卻又不善於或不屑於去鑽營的人,就像要這樣公平的機會;另一種人恰好相反,領導已經許諾他們要調整了,而且,代價也花了,這時縣裏調整幹部用人政策,這樣的機會就會失去,也就格外關心縣裏的動向。
本來該是自己的,卻在最有希望時從身邊滑過,當真讓人無法接受。好在還不是最後的結果,隻有等待,和在等待裏觀察著一點一滴的變化。隻是希望變化轉向對自己更為有利一方。
吳滕對下麵幹部這些期待自然知道,有不少都是找到他後,答應下來的。這些人不一定都是直接找他,覺得多少都是有人從中牽線,對她自己說來會更安全些。比分說某個職位要五萬元,至於真正掏錢的人是花六萬還是八萬,他不會去理會。沒有那些中間人存在,或許他會多拿一些,但卻會失去了更好的保障。
而這時,市裏讓自己去省裏學習,等學習半年結束回來,難道還會將自己提為副書記?二哥都沒有一點消息傳過來,讓吳滕感覺到這個結果一定是對麵坐著的縣委書記在背後搞鬼。可組織部裏,那家夥卻從沒有伸手,也沒有見他找過誰。自己就算走了,職務還在,倒是自己也可以請假回縣裏,或者,交托給組織部裏的人他們也不會怎麼樣的,李尚維在自己走後,還不會替自己好好看住組織部這一塊?
誰都沒有一絲消息,才叫詭秘。聽縣委書記說隻有短短的幾天時間,組織部裏也不可能再有什麼安排了。順次而下,林勇軍平時都沒有一點抓權的意思,這時,交給他主持半年時間,他未必就能夠建立自己的班子來。
當然,具體怎麼定,還得要跟三哥和李尚維一起商討才能夠定下來。從觀察看,確信看不出任何跡象,吳滕也就不再多留,向楊衝鋒告辭而去。
回到辦公室裏,吳滕也沒有立即就莽撞地給吳文興打電話去說這事,也知道有些是得靠自己來思考判斷,今後也不可能事事都依賴他們。先從好處方麵想,要真是市裏對自己要調整到新的位置,二哥吳文健不可能都沒有得到一點信息。難道二哥和市委組織部沒有溝通好?
吳文健在市裏有直接的領導幫說話,但如今吳文健已經和他們平起平坐了,之間的關係會不會有什麼變卦?省裏那邊的關係,才是老吳家最根本的所在。市裏所給的通知裏,也沒有多說,隻是一份入學通知而已,連通知單都還要到市裏去取。這就讓吳滕猜不透了。
從另一方麵看,自己離開,對那個人最大的好處,就是在於組織部裏的插手。但自己職務未削,而組織部裏的人中還有誰沒有跟自己是同一陣線的人?林勇軍那家夥孤傲得很,省裏又有人幫他說話,就算將組織部的工作交給他,他也不可能跟著那人走,他會在香蘭縣留下幾年?最多還有三年,但林勇軍卻是土生土長的香蘭縣人。輕重之間,林勇軍也自會知道,明白該怎麼用選擇的。
再說有李尚維和三哥在,都不會眼看著他直接將組織部就這樣失守,也不可能退讓。想想沒有多少破綻留給對方,心裏就踏實多了,對於一個副處級幹部說來,省黨校學習卻也是難得到機會,有了這樣的機會,稍加運作,下一屆就有升一升的機會,或者當一屆副縣長,或升到副書記,當然也有可能到市委組織部去任職。
有進步的機會出現,吳滕又將不利一方分析透徹了,心裏的渴望也就多了幾分。
覺得想透了,吳滕走出辦公室,順道上樓。副書記辦公室在四樓上,吳滕知道李尚維的上班規律,這時不用打電話,他都會在辦公室裏。對於自己接到的這通知,反正不去是不行的,也就先過來上樓下之後該怎麼做。
進門後,李尚維沒有想到會是吳滕到來,知道他不會隨意而來,看著吳滕見他臉上凝重,說“請坐。”對於吳滕,雖說李尚維覺得他浮躁淺薄了些,但卻是老吳家的核心人員,無論如何都不會給他什麼臉色的。職務上比起自己要低,每次見麵,卻都沒有讓他感覺到。
吳滕自顧地坐了,見秘書不在,李尚維要給他倒水,卻也站起來。兩人年紀還是有些差別,再者李尚維雖不姓吳,但卻是陣營裏的核心,就算吳文興對他都很客氣。兩人時常在一起,細節上也不會很注意的。
“書記,”每當有正事時,吳滕都會稱李尚維的職務。才顯得正式,也顯得對李尚維的尊敬。今天吳滕更是態度肅整,今後半年裏,組織部都要依靠對方給看牢了。這既是陣營裏大家的事,也是與他吳滕個人息息相關。
李尚維見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平時就算有什麼事,一般也是吳文興來找他,跟他交流意見。而吳滕也隻有兩種情況下才和他說事,一是大家聚會討論,二是關於縣裏人事調整,要取得一致的意見,兩人才會單獨地討論定盤。
“發生什麼事了?”
“書記,剛才縣委書記向我轉達了市委的決定,要我九月到省黨校去學習半年。”吳滕這時又覺得狐疑起來。
“到省黨校學習半年?怎麼事先都沒有半點消息?問過二哥了嗎?”吳文健在市裏,對市裏有什麼決議,肯定先知道的。再者,市裏專門會突然這樣安排,他也會探知一點內幕。
“沒有。不管原因怎麼樣,我都得到省裏去半年了。縣裏組織部這邊,要怎麼安排才好?”吳滕沒有直接拜請李尚維幫看住大本營,而是用問計的辦法來讓李尚維給定論要怎麼做。
“確實得走啊,市委定下來了。不過,去還是得去,也該到省黨校去學習。下一屆才有變動的可能嘛,多數是變動後再去學習,實際哪有先學習更有利於今後的工作?”
“我想也是,隻是,縣裏這邊要怎麼辦。”
“他當時是怎麼個情形?”李尚維自然是問楊衝鋒轉達市委通知時的情形,想知道楊衝鋒的心態。
“看不出,一點看不出。我就覺得看不出才是有問題。”吳滕邊說邊回想當時的情景。
“或許他是想將你調開,好乘機插手組織部,但目前這種情況,組織部的工作卻到關鍵時刻,另外安排人進去也不適合嘛。我覺得,還是聽聽二哥和三哥的,看他們怎麼說。”
吳滕聽了這話,知道李尚維已經答應下來。這是陣營裏的大事,自己跟他說隻是工作策略,也算自己一份心意。最終還是要大家一起來討論這問題。“組織部裏目前都還是原先的樣子,應該沒有什麼變化。”
“那就好。”李尚維知道吳滕是在告訴自己,組織部裏縣委書記還插手不進去,“林勇軍那人工作怎麼樣?”
“平時對工作不算很上心,但分到頭上的工作,從來也沒有推托過。就是有些顧家,不算很上心。”對林勇軍的評價,吳滕還是很客觀的,也是他平時給組織部裏的人的印象。工作不主動,不爭表現,守住那個副部長的職位就成,對職權大小怎麼樣很少理會的,顯得與世無爭。
李尚維聽了不說什麼,吳滕知道他這是想將具體工作交給林勇軍去抓。組織部裏正為幹部考評和調整辦法而改革,要公開化,要釀造出一個公平公開的評價和任用體係來,組織部裏的隊伍就不能亂。縣委書記不好將誰塞進去來頂吳滕的位子,那其他人也不好讓誰進組織部裏直接代吳滕看著他的位子。雙方都有顧忌,自己一方先選好人,找一個信得過的來接替半年,那是最好的選擇。這樣的選擇對吳滕說來說很有利的,因為組織部自己經營了這麼多年,什麼人能夠任用心裏清楚。
兩人說了一陣,基本將事情定下來。林勇軍雖說不是老吳家陣營裏的人,但他是組織部副部長,也不能將他越過了,另交給誰來主持組織部的工作。這種破壞規則的事,別說會往死裏得罪林勇軍,縣裏也會有人要說話,市裏也不會就同意完全按老吳家的意願來進行。
從縣委出來,吳滕走進政府裏,卻不知道二哥會不會在辦公室裏。打電話到秘書向陽處,向陽說領導已經外出下鄉,吳滕的人知道是什麼意思。猶豫了一陣,覺得事關重大,組織部那邊的工作也要交接,這時得先定下來才成。
當即直接打吳文興的隱秘號碼,這個號碼知道的人不多,非緊急事都不會撥打的。一般找領導彙報工作,都會先聯係秘書,秘書會請示領導,或依據領導的情況將定下來。這樣才不會影響到領導工作,要不誰都往領導那裏打電話,還怎麼能夠安心工作?
吳文興興頭正足,看著阿美染得稍微帶黃的頭發落下將臉遮住一部分,也將那盡力張開的紅唇若隱若現地,不時用手理一理那頭發。
一陣電話響,讓正在看著阿美表現的吳文興心裏一緊,緊急電話一年都很少有人打進來的。恰這時給電話一響,意誌也就分散,一股熱潮衝擊而出,讓阿美也無法控製。等吳文興接到電話,知道是吳滕打來的後,心裏就有些怨,什麼事這麼大驚小怪的值得用這電話打進來?聽吳滕說,“三哥,市裏突然給我通知,要我到省黨校去學習半年。你怎麼看這事?”
吳文興聽了後,也覺得情況太突然,很不正常,說“半小時後我們一起去市裏和二哥說說。”
這樣的事,得聽吳文健的,他在市裏省裏都有關係,肯定有內幕消息,才能更好地判斷發生什麼樣的情況,盡早做好準備。
掛了電話,見阿美嘴邊還留下些汙物沒有擦淨,卻停下來免得打攪他說電話,想事情。心裏對這女人的懂事更有分喜愛,吳文興對這樣的生活,之前也不留戀。下麵的一些女人主動貼上來,也都很少迷戀著,絕少有牽牽扯扯超過半年的。三次五次後,就覺得沒有多少意思,反倒不如在家裏摟著那姿色很一般的老婆使力。但遇見阿美後,想法卻大為不同了,覺得男人遇上這樣的女人,當真就有種不可言喻的幸福感。
站起來,從錢夾裏取出幾張遞給阿美,說,“平時生活也不要太節省了,想買什麼就買點。”阿美除了之前議定的錢之外,不再開口跟男人要錢,的人,男人要是給她也不會拒絕的。“我知道的,謝謝。”
車出了香蘭大道拐進環城路,吳文興才說,“他轉告給你,還是市裏直接通知的?”
“他轉告的,通知書中市委那裏,要我自己去取。”吳滕不知道要不要將楊衝鋒的表現說給三哥聽,但想想,他這樣的表現也是可以想象出來的。
一路上吳文興都不再說話,微眯著眼,吳滕也不知道三哥是在想這件事,還是累了。吳文興感覺到最近身體還是不如之前了,每當從阿美那裏出來,總要不由自主地眯睡一小會精神才能緩過來,當然,這會身子也極為安詳,也是他所迷戀的一種休息。
到西平後,沒有進吳文健的家裏去,而是在賓館裏等著。吳文興就和吳滕兩人說到李尚維的想法和態度,也知道有些事確實是很無奈。
等吳文健到了,三人上來酒菜,邊吃邊說。吳滕先將情況說了,也將自己和李尚維怎麼樣討論,大體怎麼樣將今後的安排也說了。吳文健對香蘭縣的情況還是極熟悉的,對林勇軍這樣的人,也很了解。
“二哥,市裏是什麼意思?”這才是核心問題,吳文興一直都在想這問題。市裏的態度,才是恒定這一次讓吳滕去省裏學習的核心:利還是弊,是不是對方開始向老吳家下手了。
“市裏這邊我問了,說是市委討論後推薦了五個名額,具體是哪一些名額,過程是怎麼定的都不知道。又有種說法,是省裏對香蘭的改革有興趣,對主要的領導要提高理論水平。那家夥有沒有什麼動向?”吳文健說。
“二哥,對於他在縣裏和市裏,我們還是有人看著他,確實沒有見到有什麼動作。前些天他請假回家休息,會不會就是這段時間裏弄出來的?”
“他回柳省了?”
“好像是去了京城,不知道是他老婆家在京城還是到京城旅遊。”吳文興一直對楊衝鋒的行蹤都很留意,也派一些人不是地看住他的舉動。
“省裏也沒有聽到相關的消息,黨校進修班的事今年也輪上了。老幺去半年也好,要不又要等兩年後,名額也不是那麼好拿到的,就算在市裏,競爭也很強。市裏李彪和楊建君兩人也暗地裏爭奪激烈,要想從中穩穩拿住,不是想象中那麼容易。萬一兩年後耽誤了,那影響可就大了。市裏已經決定,也不可能不去。不要有太多的想法,老幺安心去學習,將家裏安排好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