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開發之前,西部諸省都是些貧瘠之地,各級領導也大多是本地官員,特別是市縣級領導。外省的人,才不肯到這些貧瘠的地方來受罪。但隨著西部開發推進,國家將大量的資本和優惠才都投放到西部地區來。這裏不僅僅是能夠做出更為耀眼的業績來,同時最直接的好處就是有大量的工程、各種項目立項和運作,這中間的利益太大。運作恰當,當真是名利雙收。
更多的人都看到這一前景,西部諸省也就成了熱門去處。縣級領導還影響小些,到廳級幹部的位置爭奪就激烈多了。西平市也是這幾年來,人際關係才這樣複雜,總體說來,也就兩大勢力派別:地方派和外來者。
實際情況也不能完全這樣劃分,從根子上說,市裏的根源是在省裏甚至在京城。開枝散葉,脈絡相承,和人的地域雖有很大關係,卻也要看站隊是誰的陣營。一般說來,地域管轄也算一種很有說服力的觀念,能夠將人聚集在一起。
西平市裏,本地派勢力日漸力弱,根本原因就在於本地勢力在省裏沒有強勁的後台,漸漸被削弱下來。勢力削弱同時也導致本地派分化成兩股,一股純死硬派,對外來人員一律持對抗態度,另一股則不盡然,有自己的立場和態度,但利益所致,也能夠和其他外來力量締合結盟,形成新的政治利益陣營。
吳文健就是在這一的陣營裏,既是本土派,又能夠接受外來勢力是聯合。吳文健在省裏結下的關係,那是要追到他大哥吳文盛那裏,在這方麵,吳文盛比之吳文健更看得通透,也更加走得有陣仗。吳文盛以農民企業家的身份,先在省裏搭上關係,穩定下來後,才引薦吳文健。當初吳文健在香蘭縣裏當縣委書記,走通了市裏本地派的路子,吳文盛搭通路後。老吳家在香蘭縣也才真正強橫起來,勢力坐大,那都是省市兩級的領導看好吳家兄弟。
吳文健在自己任滿屆後,得到省市領導的認可,擠進市裏,而且成為常務副市長。那次競爭也是老吳家最為輝煌的一次升華,按吳文健等人最初的計劃,他走之後,香蘭縣的縣委書記由吳文興順延而上,對老吳家說來才是最理想的狀態。
後來,楊衝鋒突然插進香蘭縣,將老吳家的如意算盤給破了,也讓吳文健和吳文盛兩人察覺到省裏和市裏對他們有一些防範。或從另一角度說,好事不能讓你老吳家都獨占了,吳文健升到市裏任實職,縣裏這邊就得放棄。
經此波折後,吳文健到市裏之後才選擇低調做人,知道老吳家雖有很好的人脈關係,但省裏市裏也有人看著,不時會給他們敲打一下。吳文盛這一兩年來,也低調很多,極少到省裏去露麵,當然,之前的關係隻會維係得更牢。
低調不僅僅是保護自家,也是這一陣營積蓄力量的一種姿態。
香蘭縣裏的事,吳文健不好直接插手,吳文盛也不好直接幹預,甚至於和領導都不好開口說。按說老吳家在香蘭縣裏的底氣,完全可將一個外來的縣委書記製衡住,但事實上,這才一年多時間,香蘭縣的改變兩人卻看在眼裏。特別是楊衝鋒打著政治改革的旗號,對全縣幹部考評采取了另一種辦法,這樣一來老吳家的絕對優勢就削弱了。
對幹部人事變動權的失控,下一步就會動搖老吳家的根本。吳文健知道不能夠再任由縣裏那種情況延續下去,吳文興或許能力不足,在縣裏有這麼強大優勢都不能將縣委書記製衡住。吳文健卻知道,這也是他一直保持低調才導致這樣的情況出現。
吳文興等人在縣裏一再受挫,這回為幹部考評的事雙方對抗已經公開化,卻給《西平日報》記者出動,將縣裏的天平給傾斜了,使得老吳家不得不退讓。事情當真讓報紙當作爆料對象,很多見不得人的事就會慢慢顯露出來,對老吳家說來無法承受,對市裏和省裏的領導,也不會為此而保住老吳家。
不得已的退讓,卻有著直接的後果,接下來春季幹部調整,才是香蘭縣縣委書記的最後目標。吳文健看得到這一步棋,也看得到這一步棋走出後,給老吳家帶來的是什麼。可《西平日報》的記者,怎麼就聞到香蘭縣那邊的動靜?是誰在背後推手?吳文健不是沒有做工作,卻一直都沒有探到這一點。
市裏的兩為主要領導,市委書記李彪和市長楊建君都是從省裏其他地區調任過來的幹部,按最基本的劃分,他們都是外來派別,吳文健卻知道兩人並不和諧,這也是國內最常見的特色。吳文健目前就想給楊建君這頂頭上司當好副手,獲取一定資曆後,慢慢往前移動,要是下一屆或兩屆後,能夠做到市長的位置,不僅是他自己也是所在派別的共同目標。實現這一目標,本土派才不至於完全沒落。
有這樣的能力,吳文健也有這樣的人緣。本土的兩大陣營,對這一點上保持一致的利益取向,隻有扶植出自己的幹部來,才會得到應有的利益收獲。吳文健不論從能力資曆,還是為人人脈,行事格調、都有一爭的可能,大家也就將希望寄予他身上。
下班回到家裏,吳文健見老三吳文興在家裏坐著,知道他特意過來見自己。心裏對這老三還是有些怒其不爭的意思,縣裏這麼雄厚的力量,還不能控製局麵,當真有種不堪重任的想法。但吳文興畢竟是自家兄弟,在怎麼樣也隻能多幫他。
吳文健在那一瞬間也就換了一種神色,平和地說“怎麼不先打個電話?今晚不走吧。”
“二哥,我時間活泛著呢。”就算不回縣裏去,吳文興也不會住二哥家裏,隨時可到賓館裏掛一個鋪。就算下半夜回香蘭縣,辛苦的也是司機,從沒有在這些細節上費心思。
“先吃飯。”這也是吳文健在市裏的一個生活規律,平時極少到外麵應酬,要和其他領導溝通,通常親自到對方家裏去拜訪。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吃飯,在家裏吃飯也算吳文健跟市裏的人宣告自己低調和為官清正的一個標誌性行為。
這飯吃得很沉悶,兄弟倆的關係一直是吳文興處於跟屁蟲的角色,所有的大主意都是吳文健來決定。今天吳文興也是為縣裏的事感覺到一種無力以抗,才到市裏來的。也知道會有這樣的待遇,心情分外沉重些,在縣裏不僅僅是堅守住老吳家既得勢力,更是要守住老吳家的後花園和之前的一切秘密。
吳文健吃過飯,也覺得這樣對老三有些過分,會讓他更沒有信心。到書房後,主動給吳文興遞一支煙去,兩人便抽起來。吳文健說“老三,眼看又是年底了,縣裏那邊的工作要抓緊。做出的工作,市裏也都會看到的。”
“是,二哥。今年縣裏太緊,搞那兩個大項目,也不知道今後有沒有收益,卻將縣裏的開支更緊巴了。尚武都幾次要甩手不幹,給我罵回去的。”
“這是糊塗,他耍什麼脾氣?”吳文健當然知道吳尚武的性子,衝動而倔強,做事很少講求策略的。吳尚武在財政局把守著,可不是一般的位子,吳家不倒,那位置都不能讓出來。等挨過這一屆再努力,將吳文興推到縣委書記的位子,那時將吳尚武換下來才行。吳家兄弟都知道這厲害,吳文健倒是對老三還是滿意這點。
“二哥,縣裏目前也不好再有什麼動作,眼看大年過後人事調整就要到了。市裏要是說幾句話,到時才好在縣裏提出我們的方案來。”按照之前的方案,下次香蘭縣的人事調整,會依據這次公布公開考評的結果,作為最重要的依據。真這樣進行落實下去,將會有一些主要的位置,老吳家都會失去。更嚴重的將會衝擊到陣營裏的信心,讓跟隨的人失去了對老吳家的信心,今後那邊就會不可抑製地崛起了。
“我知道,縣裏的工作也不是不能做,隻要講求方式方法。縣裏主要做工作的,還不是你的那些老部下?另一個方麵也要明白,哪些位置可以退讓,哪些位置要堅決保住,事先都要做到心裏有數,不要單從數量上看待。”吳文健覺得將這事說得明白些好,兄弟倆說這些事也都不需要遮掩的。
“市裏的情況會更複雜些,任何事情都會有兩麵性。香蘭那邊將幹部考評進行這樣的試點,市裏的聲音也不會一致,等大年過後,就會有人說話的,你自己將工作做好就是。至於幹部考評的那一塊,表麵上就不要多去幹擾,他們鬧得越凶,也就在市裏樹敵越多。結果怎麼樣,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事。”吳文健又說,知道老三對這些事也有些悟性,但這段在縣裏受到的挫折多了些,信心也就慢慢失去了些。
又說一陣,吳文健站起來,“走吧,帶你去見見領導。注意隻彙報自己的工作,其他的事不用你來說,領導心裏都有數的。”臨走前吳文健交待一句,就怕老三將心裏的那份受氣吐出來,領導自然有一些途徑知道下麵的事,說多了反而會引起領導的看法。
兩人出門後打車走,吳文興提著二哥準備好的禮品。禮品雖然高檔卻不值幾個錢,到市裏後,在一層麵的往來不會像在縣裏那時做什麼事都是那麼地直接。出門打車也算低調的一種表現,兄弟倆都有車,就算開車走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到“長興茶樓”下,也沒有遇見熟人。吳文健卻沒有直接進茶樓裏,知道領導在茶樓裏喝茶,他卻走過茶樓,到旁邊那幢高樓去。坐電梯到樓上,帶著吳文興到一個門前按著門鈴,站在外麵等。
門開了,吳文健臉上的笑容很熱情而靦腆,說“嫂子在家呢。”
“是吳市長啊,快請進。”幾個人就進到客廳裏,女人見吳文興手裏提著禮品,就多看他一眼。吳文健說“嫂子,這是我三弟。纏著我要為代替來見領導,彙報縣裏的工作。”說著就像兄弟倆做錯什麼事似的。
女人聽說了,說“是文興縣長吧,看你做些什麼。來找老楊就直接找,還帶東西來。”
“嫂子,進門是個禮,我知道領導的風骨,可不敢壞了領導的規矩。就一盒茶。”吳文健忙解釋,他說這家人的常客,自然會說到吳文興。女人是市長楊建君的老婆,對低調而本分的吳文健印象比較好,覺得他做事為人很有那種質樸感,和家裏男人那種風格相似。也知道家裏男人對這位副手比較看好,也就更客氣些。
看著禮盒很完整的包裝,女人也就不多推辭,請兩人坐了,要給他們倒茶水。吳文健就說“嫂子,領導還在忙呢。”
“先回到家裏吃飯,接了個電話才出去。”
“嫂子不要忙活,我們出去碰一碰領導,三弟還要會縣裏免得影響明天的工作。”說著兩人也就告辭出門。
到樓下,吳文健帶著吳文興王“長興茶樓”裏走去,進了茶樓,有人帶路。兩人進一包間裏,見裏麵有三個人坐著喝茶。見吳文健進來後,兩個人當即站起來,說“吳市長來了,稀客稀客。”
吳文健對兩人點點頭,卻對正位上準備站起來的人說“市長。”
楊建君雖是作勢站起來,卻還是起來了。對吳文健的印象也不錯,很有些進取心,工作能力的確很強。之前雖有些傳言,但相處下來,覺得和傳言完全不同。楊建君對那些傳言也就理解成另一種,很有些能力的人,也會有很多謠傳的。工作中肯定會損害一些人的利益,這都是他自己常遇到的事。
兩人平時極少進入那些應酬場所,就算想談些事情,也選擇這家茶樓。茶樓品質不錯,離楊建君的家裏又近,非常方便。再者,每次到茶樓來,都是自己掏腰包,也不會怕什麼人說三道四。楊建君就喜好喝茶,想要那種心境和意趣。
坐下後,吳文健才介紹吳文興。另兩個人給吳文健安排好茶點,就借口先走了。等量人走後,吳文興才打起精神給楊建君彙報縣裏的工作,談到縣裏的幾個大項目。對香蘭縣的經濟果林開發的進展,楊建君一直就很關心,不僅是這個項目從省裏爭取到的,更主要的是,香蘭縣要是做成功了,西平地區其他縣市,都可以跟著這模式進行發展。何況,萬利集團之前也有擴建水果基地的意圖。真能夠實現這些,楊建君在西平的成績也就很耀眼了。
對這些成績,楊建君自然是看中,但內心裏還是覺得能夠將整個地區的經濟發展起來,讓人們生活提高了,才會讓他內心裏更實在。仔細聽著吳文興的彙報,很多人都知道香蘭縣的果林開發項目是縣委書記爭取過來的,楊建君也知道這一點,但項目開發的具體工作,卻是縣政府負責的。對縣政府的彙報,楊建君還是更看重一些。
吳文興早就做了充分的準備,將果林開發工作彙報得很細致,目前形勢喜人,預期很高。吳文興重點彙報了怎麼樣做群眾的工作,怎麼樣將新技術傳送到一家一戶,建立每一家的信息卡,將每一步都工作都用信息卡的方式進行管理,就不會出現管理上的疏漏。
楊建君一直麵帶微笑地聽著,香蘭縣的不少工作方法,很具有借鑒意義。等吳文興說完,便先看看吳文健,“文健市長,香蘭縣有很多工作方法都值得我們深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