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啃的拆遷(1 / 3)

一個月了,吳文盛的西平永興建設集團在西平市的工程項目上,雖將初期的準備工作做到位,但卻始終沒有實質性的全麵展開。問題就卡在李尚平名下的香蘭縣建築公司那裏,李尚平主要負責施工範圍裏的一個自然村落的搬遷。那裏沒有實質性的進展,吳文盛這邊就算將初期的準備工作全部做完,那也會停下來等。

幾年前,香蘭縣裏搞建築的人不少,大家都看到西部大開發中,基礎建設不少,都想在這過程中分出一塊大肥肉來。但最初的無序競爭中,吳文盛憑借著自己的心狠手毒,縣裏又有吳文健等人在相呼應,很快就脫穎而出。隨即將中小公司全部吞沒,成為一家獨大的局麵。過程中的血腥不足與外人道,李尚平的縣建築公司和龍德安的香蘭建總也都是政治運作下才遺留下來的,基本上是吳文盛建設集團的附庸。

香蘭縣修建香蘭大道中,李尚平主持街道兩邊的拆遷工作,對拆遷深有體會,也讓吳文盛感到放心。之後的工程,隻要有拆遷都會交給李尚平去做,而李尚平也不會辜負吳文盛的用意,能夠在最短的時間裏,付出最少的利益達到拆遷的目的。

這一次拆遷,對象不多,也就二十六戶人家。其中十八家建居在一處,而另八家稍為分散。這個小村落之前屬於郊區,也就是這幾年間西平市不斷擴建,向外發展,就觸及到這樣的周邊村落。

這個村落叫彭家村,主要姓彭的人,雖說久居此處,離市裏很近,卻沒有什麼人才從村裏出去。倒是有兩三個小潑皮混得是模是樣,之後,年紀稍大收手,也就加入市裏的一個建築公司裏,叫安居建築公司。建築公司自然要招攬這樣的人才,才能在黑道白道裏走得過關,一進去,安居建築公司也就給了個小隊長擔任著。日子也算過得愜意。

這一次,市裏要對西平市進行開發,是商業街和休閑廣場,工程比較大,工期也趕得急。招標中就分化出幾塊來進行,其中就包括彭家村這一帶。市裏也有幾家規模比較大的建築公司,從實力上說,至少有兩家建築公司的實力,和吳文盛的西平永興建設集團不分上下,關係人脈或許沒有像吳文盛那樣能夠到省裏,但市裏對他們卻進行扶持。

招標時,吳文盛拿到工程的一部分,而那西平遼望建設集團獲得另一部分。彭家村那幾個人所在的安居建築公司卻要在實力上弱一個檔次,這次競標就沒有得到。本來他們想找吳文盛,想從他手裏將拆遷工程接下來,有彭家村的人在,要進行拆遷自然會順利不少,但吳文盛自己的集團就不小,還要將工程分一些給李尚平和龍德安,再者,安居建築公司要價超過吳文盛心裏出價一兩倍,雙方也就談不妥。

彭家人早就得知市政府對彭家村拆遷所做的補償標準,這也是那些建築公司沒有從吳文盛手裏接到活幹,出的陰招,要看他們的笑話。他們對市裏所給出的補償費用自己能夠探知,先回到村裏一散布,等李尚平派人來宣傳拆遷工作時,彭家村的人要價就高出了市裏所給的補貼,也就擺明了要討價還價之後,拿到市裏所給的每一戶應得到補貼。

國家給拆遷補貼都有一定的標準,但經各級各部門層層盤剝下來,就縮水不少。到開發施工方,更想發一筆拆遷財,自然會更狠心地猛斬一刀,留下些邊角給被拆遷戶,作為表示已經補償了。這樣的操作都是慣例,也都是領導們得到自身利益後,要掩飾自己就會發話,全力支持開發方的工作,進行強行執法的地方比比皆是,由此釀出的血案自然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都會給掩飾下來。

這個項目在市裏是吳文健主抓,吳文健和西平永興建設集團之間的關係,市裏也是知道的,但吳文盛名頭上頂有西平市明星企業家,單這一頂帽子,市裏就可名正言順地對他們進行扶持和政策傾斜。吳文健將工程給西平永興建設集團做,也不怕誰站出來說什麼。

拿下工程後,吳文盛的目標就是要將西平市建築業的秩序進行整頓,要對西平市裏其他中小規模的建築公司擠垮並吞,進行清理西平市的建築行業,重新立出他的規則來。誌氣不小,當然,他也是有著實力的,不僅在市裏人脈關係強硬,在省裏也有最直接的強助。

集團要想發展,這一係列的吞並殘殺,那是必然的過程。當然,吳文盛之前很少在西平市裏來搶食,他過來搶占市場份額,還要露出獠牙來,西平市那些建築業的人自然能夠體會到,也能夠看到他們的形勢,以西平遼望建設集團為頭,也就聯合起來共同要將西平永興建設集團給擠回香蘭縣裏去。

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讓西平永興建設集團就算得到工程,也不能夠按期完成,或者根本就不能動手開工,這樣才順他們的意,隻要有一兩回。西平永興建設集團自然在西平市裏立足不住,隻有會香蘭縣裏去。

吳文盛也明白這點,所以將他的絕大部分力量都調到西平市裏,要在第一個工程順利做下來,才能夠站穩腳跟,隨即也就是吞並與打擊其他同行業的時機了。各自都能夠在市裏找到支持者,但吳文盛在省裏有人幫說話,那就不是其他人所能夠相比的,更何況要是和京城那邊關係定下來,省裏給出的支持就會強硬起來,甚至會直接對市裏進行幹涉。

將拆遷工作交給李尚平是,吳文盛也將西平市的形勢說給他聽,彼此之間的合作已經習慣了,也知道這一次做好這工程的意義。能不能擠進西平市的市場來,立下足,並將競爭對手才在腳下,聽他們痛苦的呻吟,就看這一次能不能做得完美。

李尚平對拆遷過程中的種種,也都做了充分的準備,知道這裏是西平市,不占人和這一因素。接到任務後,隨即到西平市的黑幫勢力裏拜訪,這樣的程序必須要走,也要花一定的代價。黑幫那邊很順利,答應約束下麵的人,不會與香蘭縣來的人為難。

隨後,李尚平找彭家村在外混生活的潑皮們,知道要是能夠將這些人招進幾個,下一步的工作就好辦多了。原打算多花些錢的,可找到那些人後,那些小潑皮們卻不肯過來幫忙,再多的錢都不肯。

原來卻是彭家村裏早就知道了市裏對拆遷的補貼數額,這時村裏的人也不可能幫著外人了,更何況背後還有西平市的建築行業的大佬們,要對從香蘭縣的搶食者進行打擊。

李尚平第一次受到挫折,還不太上心。等將人派進彭家村裏具體談拆遷時,村長代表全村人提出的要價高得離譜,讓他心裏暴怒不已。也知道這是拆遷過程中必然遇到的情況,第一次沒有談好,卻將市裏要進行建設,彭家村必須在規定時間裏全不拆遷,否則,市政府會強行進行拆遷的。

彭家村的人也有後台支持,更有出謀劃策者幫支招應對。首先,全村裏的人都表示尊重市裏的決定,市裏需要他們的祖傳下來的地和房,彭家村人也能夠顧全大局,不會影響到市裏的發展。但在拆遷補助上卻要死死咬住,按國家規定的補償到位,何況這是西部開發的項目之一,資金都是從國家財政裏劃撥的,與市裏沒有關係。不會涉及到市財政緊張之類的。

之後,李尚平親自到彭家村兩次,都為補償問題將拆遷的事給擱置下來。香蘭建總的龍德安那邊的廣場平整工程已經開始動工,龍德安和吳文盛、李尚平之間的關係很複雜。見李尚平多次吃癟,心裏高興之餘,也知道李尚平的耐性到了最後階段,他這邊的施工雖說順利,但接下來會遇到什麼,誰也說不清楚。矛盾激化後,他的香蘭建總在西平市人看來都是從香蘭縣過來的,也都會是他們打擊報複的對象。一些事,事先就得先提防著,才不至於吃虧。當然,龍德安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在香蘭縣裏和吳文盛、李尚平都拚鬥過,雖說有老龍家在背後支持,自己也要能夠抵得過來自西平永興建設集團的一波一波攻擊,才能夠有今天的局麵,要不早在最初的蠶食吞並中就給滅掉了。

吳文盛之前就見過李尚平兩次,對他那邊遲遲不見效心裏很不高興,也曾警告過他,要他無論如何要得到拆遷成效來。吳文盛從省裏回來後,底氣無疑更足了些,領導要他將建設集團規模要做得更大更有起色,這樣到京城裏才會被認可,才會讓上麵見到有扶持的價值。領導言下之意,讓吳文盛甚至想到,就算在市裏做得過火一些,領導也會在背後支持的。

再一次將李尚平找來,兩人是在離工地不遠的一家賓館裏,賓館雖不大,但被西平永興建設集團整體租用了。並進行了改裝,讓裏麵更適宜起居,也更適宜吳文盛那一套成為習慣了的生活方式。

賓館四層六間,最上一層是吳文盛居住用房,三樓則是他的主要保鏢護衛,一二樓是公司的辦公區。李尚平知道自己這個月來雖多次與彭家村談,卻沒有絲毫進展,到這是時間上就更緊了。吳文盛找自己過去的用意很明確,李尚平心裏也在發抖,同時對彭家村那邊的情況也摸透了,知道彭家村之所以這般強硬,不肯退讓,也是有人在背後支招支持。

每一次見吳文盛,李尚平心裏都是發顫的,對他行事規則很熟知,沒有用的人通常會怎麼做,之前李尚平也幫他做過不少次。好在這些天也了解到對方不少信息,見吳文盛也是要對他做過請求。出到西平市來爭天下,自然幾方麵都要先統一,有統一的步調才會運作順利,相互間也就能夠馳援。

李尚平知道自己要拿下彭家村不算大問題,可緊接下來要麵對的力量,或許就不是自己能夠抵敵得住,要是拚光了還不能自保,那就虧大了。

在辦公室裏見李尚平,辦公室不大,但裝修卻不錯,將西平永興建設集團的實力完全展示出來,讓人走進辦公室就感覺到集團的大氣與魄力。李尚平心裏卻在打鼓,知道自己讓吳文盛這個黑道老大不爽了。低眉順眼地走進辦公室裏,領他走到是一個身高一米七以上的瘦腰女人,一身工作裝很是惹火,但此時李尚平一點邪念都沒有。

吳文盛就在寬大的大班桌後,沉著臉,李尚平進門後就像沒有那回事一般。李尚平見了,心頭反而放鬆了些,要是吳文盛露出笑顏才會更加要提防。不過想回來,如今吳文盛要自己打前陣,冒死衝鋒,這時也不會太給臉色才是。

“老大。”李尚平還是很謹慎地招呼,更將態度放好,將那隻聽話和犯錯的角色做出來。吳文盛沒有作聲,卻也不讓李尚平久站不理,隨即抬頭來。那領人進來的女子,在吳文盛的暗示下已經先出去。

“你是怎麼回事。”吳文盛的聲音很沉,壓抑得讓李尚平這樣一個狂暴性子的人都呼吸緊張起來,臉上的汗一下子就見冒出。

“老大哥,彭家村那邊得到拆遷的底細,所有的數據他們都知道了。我在半個月前也就察覺到這些,讓兄弟們卻查,背後至少有兩家對手在給彭家村撐腰。”

“哦,對方都是哪些人,查到多少出來?”吳文盛見李尚平也不是完全沒用,語調就稍好了些。

“一家是安居建築公司,這次參與競標沒有得到,他們公司裏就有三個人是彭家村的,在那公司裏做保安,之前也是混社會的。他們知道不是我們對手,就聯合了對麵的人。”

吳文盛的人知道李尚平所說的是什麼意思,對麵的人,也就是西平遼望建設集團,這次和西平永興建設集團一起承建這個工程的建築公司,他們在市裏的背景比較紮實,是不是有市委書記李彪的背景,目前還不知道。

聽到李尚平說的話,吳文盛自然就知道事情不是那麼簡單,沉著臉思考,一時之間也想不出解開的妙招來。麵對這樣的對手,他們要阻遏香蘭縣的建築人過來爭搶市場,肯定沒有相互調和的餘地。隻有強勢衝擊,看對手怎麼阻攔就怎麼破對方的招。

目前,要怎麼樣讓彭家村的人搬遷,李尚平自然會有辦法,也有手段,吳文盛對他這一點上比較讚賞的。目前還沒有動手,自然是有所顧忌,要得到三家聯合共同對敵,才有把握出手而不被對方分頭擊破。

“你準備怎麼做,龍德安那邊暫且不要管。”吳文盛說,在香蘭縣裏他們不會對龍德安下手也不會做暗套害他,但出了香蘭縣後,龍德安自己要是沒有能力麵對敵手,那老龍家卻不能怪到他們身上,借機將龍德安削弱或除去都是絕好的時機。

這次到西平市來,雖說是三家聯合,實際上卻是西平永興建設集團接承的項目,要給龍德安的香蘭建總分一杯羹,那是因為幾年來彼此基於縣裏政治因素進行的結盟,此時也不好就破裂開。要是龍德安能夠幫擋住對方的第一波攻擊,也算是有用之才,要是能夠將龍德安的香蘭建總就此一蹶不振,那更是求之不得。

香蘭建總和李尚平的縣建築公司不同,彼此的結盟的基礎是鬥爭的結果,而不是基於共同的利益需求。這樣的結盟有著共同的利益,更有利益的爭奪,當然,香蘭建總遠不足以威懾到吳文盛,可總要分出一部分利益走,心態上更像有一根刺在自己腳底板似的,讓人格外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