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三狗之死(1 / 3)

大鏟車的前沿就插在彭老寨和彭三狗的腳下,及其緊張的彭家村人見車停下來,不由地鬆了口氣。彭老寨站在那裏,兩腿雖在打顫,卻知道此事在氣勢上不能見弱。自己就是彭家村的主心骨,而也是自己提出要大家齊心來抵製低價拆遷的事。身邊的彭三狗和另兩個彭家村混社會的人,反而更沉著些,以前有過多次對峙打鬥的經曆,見過場麵了的人畢竟心理素質得到訓練了。

才安心一些,另一輛推土機卻從另一個角度想彭家村開推過去,前麵有兩棵多年的落葉喬木,雖不算高大,但一個人想搖動卻是無法。兩棵樹不是並排而生,斜角地往村裏。推土機突突地往前,到樹下並沒有停的意思,要是將兩棵樹推掉,也能夠從那裏攀沿而上村裏。

樹邊有一戶人家,房子不算舊,該是八十年代中期修建的。那推土機前方也有彭家村的人站著,推土機沒有停頓,直接朝那樹頂上去。喬木的根係不算多,但木質卻堅韌,枝條也不少,此時正是葉茂時節。

推土機對著那樹頂著,加了兩三次油都沒有推倒,就有濃黑的煙在空中散布,很嗆人。樹下的人畢竟怕那樹給推倒,壓住自己,都向後退去。推土機加了幾次油,沒有推動,就見那車往後退出幾米,隨後開足馬力往前猛力衝撞過去。很多人都驚亂起來,樹雖不高大,卻不知道會倒向哪一方。再者,這些人那種心狠也彰顯無遺,讓平時這些沒有見過世麵場麵的人更是心旌搖動。

有驚恐的尖叫聲,也有慌亂的跑動,引起更多人的後退。彭家村之前看似很齊心的隊伍,立即就亂了起來。那樹“嘎”地一聲給撞倒,倒了後,靠向另一棵樹,卻沒有靠住,隨即歪斜滾倒不少枝條就將旁邊那房子的瓦抽著,屋頂就損壞不少。而那推土機並沒有就此停下來,將已經倒了的樹推到一旁,再加足馬力往另一棵樹撞去。

那顆樹也被撞倒,樹枝再一次打壓在那房子的頂上,瓦麵破壞得很多。樹幹靠在那屋牆上,看出明顯的開裂了。

人群裏就有一個男子擠著衝過來,一直衝到推土機前,死死地盯著開推土機的人。臉膛由於激憤和呼吸急促給憋得透紅,一口氣緩不過來,隻能用手指著車裏的人。其他人見了,忙趕到他身旁,怕推土機朝他身上撞來。

另一個女人就在人群裏哭喊起來,那聲音將隆隆的機械聲刺破,也讓彭家村的人有最先的驚恐變成了怒氣。對前來拆遷的人這樣橫不講理,已經是不可再忍了。

所有的機械也都熄火下來,而機械上都站著人,手裏雖不見拿什麼武器,一看他們就在活動隨時可能從車頭裏拿起武器超人砸打。彭家村人也不敢朝那些機械圍去,之前的推土機也倒車退回他們的陣營裏。

大毛見已經收到一定的效果,手一揮,跟在機械後的人也就隨他往彭家村人麵前走去。到彭老寨等人麵前,說“你就是村子裏的村長?帶頭和市裏作對,想要非法阻攔市裏的開發工程,是不是?”

“我是村長,但我們不是要非法阻攔市裏的開發。倒是你們這麼橫蠻地拆人房子,和強盜土匪有什麼區別?”彭老寨罵到,也知道罵是沒有用的,可眼看著那一家人的房頂已經弄壞,不知道要怎麼說。麵前的這些人根本就不會將什麼道理,這房子的事卻不能就這樣放過了。

“什麼強拆,我們這是執法。三天前就對彭家村做了最後警告,說今天來拆房子。你們這麼攔阻就是違法,影響到開發進程,其中的經濟損失,你們擔負不起的。”大毛說,做出一副辦公事的樣子來。

雙方無謂地爭執起來,吵了一陣,哪會有什麼結果?大毛心理毛躁了,見彭老寨等人不肯搬走,不肯退讓,還要吵著要讓他們賠那先前損壞的房子。

“賠什麼房子?這房子今天這些機械過來就是來將房子推倒的,我們已經做了補償,所有損壞都在補償裏了。”

“你們才給多少補償?我們至少該有五十萬到八十萬,現在每一家才得到八萬到十萬,你們也太心黑了,比強盜還狠心。”

“簡直癡心妄想,彭家村拆遷補償,那是國家政策,你要嫌少到中央找國霧院去。這裏卻被你再三耽擱。”大毛說著,就不再理會彭老寨,而是跳到一輛鏟車頂去,隨即有人將手提喇叭遞給他,另有兩個人站在大毛身後,給他防備著有人偷襲。

拿著喇叭,大毛就在車頂上喊“彭家村的人都給我聽著,三天前就已經給你們做了最後通牒,說好今天來拆遷。是你們自己不肯搬家,那就表示你們自己不想要家裏那些東西了。我們的施工車隊已經進到施工現場,每一天都要很高成本的,這些損失也不是你們能夠承擔的。我在這裏,再一次好心勸告大家,快些抓緊時間把家裏有用的東西都搬走,要不然機械是不分什麼東西的,一律推走了。”

彭家村的人哪裏肯聽,幾十個人就鼓噪起來。大毛也不去聽他們說什麼,拿喇叭又說“最後限兩小時,兩小時後,所有機械都給我往前衝,所有房子都推倒。”說著就往人群裏看,也沒有從車頂下來。

這時,不知道是誰,在人群裏用一塊石塊朝大毛擲去。沒有給打中,落在車頂上“嘭”地一聲,隨後彈起來。大毛倒不怕誰偷襲他,更激烈的陣仗都曾見過,對麵彭家村也就這麼些人而已。

隨著這塊石塊從車頂彈落下來,雙方對峙的就在那瞬間緊張起來,大毛和九斤黃等人正想要找到借口,才好將彭家村先推倒幾家人,讓這些人心驚之餘,自己搬走那就更好了。又或彭家村人先動手,他們就借用正當防衛的名,將那些強壯些的人都打倒一批,其他人也就不用怕他們不走了。

大毛看到人群裏有個大約十幾歲的,見他看過去有些慌亂,估計剛才那塊石塊就是他扔上來的。用手往人群裏一指,說,“把那個人給我抓出來。”車下的人早就做了準備,而彭家村的人雖怕,但也知道對方要做什麼,戒備著。特別是彭老寨和彭三狗,更是密切注意著對方,就怕他們突然發難。

那個魯莽的人扔出的石塊,終將要導致雙方衝突起來。大毛他們來人不多,也就三四十人。但這些人完全可以以一敵好幾個,都是些關於打架鬥毆的,平常人哪會是他們的對手?就算是彭三狗帶來的人,都不是大毛這夥人的擋手。這些人本來就是混社會的出身,之後跟隨吳文盛、李尚平等人在香蘭縣裏搏殺,又被吳文盛專門訓練過了的,算是很精良的一支力量了。

大毛話音剛落,當即就有七八個人往彭家村人群裏奔撲而去,人群裏一個十五六歲的人癡站在那裏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似的。那撲來的人衝勢很急,讓彭家村的人一時救援不及,眼看那人就要被抓住。

彭三狗見狀,也急忙奔赴過去。站在人群裏有些是彭三狗帶來的,這些人雖說身手也不怎麼好,但卻還鎮定,當即有人將那個癡站著的人拉開,村裏人也都見了。雙方還沒有真打起來,彭家村的人自然不敢將手裏的武器往對方身上招呼。

那個人終於混在人群中,那些人稍一遲疑,彭老寨和彭三狗就奔到那幾個人身前擋住。彭三狗奔得急,將身上的砍刀抽出一把來,另一手還拿著那黑布袋不放開。那些人估計一時也找不到那人,而大毛也不是當真要找出那人,將他怎麼樣。隻是要這樣鬧一鬧,將彭家村的人心弄亂,鬧得膽寒,才能夠達到他們的目的。

“都回來吧,等會我們再找他。”大毛陰陰地說,讓所有的人都渾身毛發都豎起來。之前衝到人群前的那中年人這是也知道是誰扔出來的石塊,走出人群說,“你們把我家都拆了,要不要將我的命也拿去。”

“我要你命做什麼,你那命值什麼錢?你要不搬家,我保證他過不了這個月,你信不信?”大毛說著用手往人群裏指著,雖沒有直接指出是誰,但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所知道就是剛才那個十幾歲的孩子。

彭家村的人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對方放出的狠話,人人都相信對方的人確實能夠做得下,那一家要是不搬,隻怕他家的孩子就會被人殺掉。但此時卻怎麼樣跟對方說?大家都看著村長彭老寨,彭老寨頓時有種無力支撐的感覺,但要是就這樣放棄,卻也不敢做這樣的主。

這時,也不能將大家再聚集起來商議,村裏平時主事的人卻慢慢地聚攏起來。眼看對方再一次的最後期限就要到了,大家就算真的想搬走,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彭三狗等人當然知道對方會下得了狠手的,但卻想用拚死之心將對方堵住。這時要是退走,安居建築公司那邊也不好交待。

遲疑著,時間就這樣慢慢消逝。

聚集在一起的彭家村人還沒有得出決定,但大毛手裏的喇叭再一次響了。“大家準備,我們最後的時間已經到了,大家執法,強行拆除彭家村。”喇叭聲響後,村周圍的大型機械也都發動起來,隆隆轟響,一時間說話聲都被蓋住。還沒有商定好的彭家村人這時也不用在多商量了,對方已經準備強行拆出村子,村裏人哪會就這樣退開?

人們再一次往村前這裏彙集,那些重型機械也分散開,從多方往村裏前進。

開在最前麵的鏟車,在上彭家村那路邊,隨即就對那路進行鏟開。隻一鏟,就將那路鏟去一小段,之前是小幅度往上頂斜坡,鏟車將那斜坡鏟開,就陡然變成一斷層。路段出一米來高,要從原先那路走往小山包上的住戶,就很不便利了。

另外有鏟車從之前推土機撞斷樹處要往上開,到沒有一下子就去撞旁邊的房子。整個場麵就亂了起來,彭家村人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當真要將全村就這樣給推平了,叫喊聲不斷,驚嚇生和哭聲此起彼伏地亂成一團。

彭老寨對村裏的人喊到,“大家和他們拚了。”當即往前衝,揮舞著從一個村裏人手裏搶過來的鋤頭衝到最前麵,朝那些機械砸去。機械旁邊大毛早就安排了人防護,對衝過來的人,那些打手們說不會客氣的,將之前就藏在身上的鋼筋抽出來,對彭老寨等人揮舞著亂砸。

立時有兩三個人就被砸得皮開肉綻,更有人的手臂被打斷了。這樣混亂下去,勢必會有更多的人受傷。彭老寨不知道要如何收拾,之前認為隻要大家死抵住不搬,對方也不會往死裏逼。這時間對方下手毫不留情,才知道他們根本不會在意彭家村人是不是會被打死打傷的。場麵已經不能控製,之前給派出所報警,都過三個小時了,都沒有見人過來,隻怕也指望不上。

彭三狗對於打架的局勢看得更清楚些,他帶的那些人見到對方出手,也就判斷出自己不是對手,三五個圍攻一個或許會有戰勝的機會,但如今這麼亂的場麵,當真是無力回天也幫不了彭家村多少忙,盡量自保都算不錯了。

彭三狗心裏急了,在這樣下去受傷的人會更多,弄不好還會被打死都不定。局麵混亂而對方下手根本就沒有什麼顧忌,再對峙下去吃虧更大。當下,血性上衝將之前一直提在手裏的黑包放在地下,打開了來,裏麵是幾瓶裝著汽油的酒瓶。瓶口用棉布塞緊,彭三狗取出一瓶來,用打火機將浸滿汽油的棉布點燃,朝那輛鏟車扔去。砸在鏟車上,鏟車立時就燃起熊熊的火焰來。

這一變化,將所有人都注意力都集中起來,彭三狗手裏拿著另一瓶,打火機也燃著,隨時可以扔出第二第三瓶汽油來。彭家村的人不由地往彭三狗身邊聚集,大毛的人也停下來,又變成雙方對峙的場麵。

彭三狗身邊另兩個平時跟他混的,將另外的汽油瓶也拿過來,他們總共準備了十多瓶,要真的和對方死拚自然不會得到什麼贏麵,也要看大毛他們的決心如何。

那輛被砸爛汽油瓶的鏟車上還有火焰,至少那車給燒得壞了油漆,整個車雖沒有多少影響,但更多的汽油瓶對人也有著威懾力的。彭三狗拿著汽油瓶,嘶喊著,“要死就拚著一起死,當我們彭家村就沒有人嗎?”三四個人手裏都有汽油瓶,都擺出一副死拚的架勢來。

大毛當然不會怕這點場麵,隻是不知道李尚平的想法。就算將彭家村就這樣強行推倒鏟出,對他們說來也是虧的。場麵弄得太大,就會驚動市裏,而彭家村之是工程的一個點,相信今天這麼一鬧,彭家村人就會慢慢屈服,特別是等彭家村的人血性冷下來後,他們才會感覺到那種恐懼來。

但就這樣退開顯然也不可能,大毛向李尚平看去,見他點了點頭,兩人早就默契,知道他的意思。當下大毛也將自己的人收束住,自己卻慢慢地向彭三狗等人走過去。身後的手下也都是不怕死的人,自然都跟在大毛身後一起壓過去。彭家村的人和彭三狗帶來的人也都緊靠在一起,要形成那種凝聚的氣勢來。

大毛哪會將這些放在心上,身後有五六個都是手硬的人,也都手裏有過命案的人,卻不會怕對方一哄而上地圍攏拚命。走到離彭三狗幾步外,大毛站下了,說“很不錯嘛,有膽子再點一瓶看看?”

“大不了就是一個死。”彭三狗嘶喊著,人卻穩定,死死地看著前麵的大毛。心裏雖怕,但這時也沒有退路,村裏的其他人真上這樣的場合也都不行的。彭老寨這時手裏也拿著汽油瓶,手雖不穩定地有些纏,卻沒有人會注意到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