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費(1 / 3)

和任征一起走,到香蘭大酒店前,恰好見吳尚武一臉酒氣地和財政局裏的另三四個人從裏麵出來。幾個人都有了酒意,走路時也沒有看,一個就說“局……局長,不是……不是說要去市裏嗎。”

“我去什麼市裏,縣委那邊要我到縣委裏去。我呸,去看他臉色?在香蘭縣裏,誰都要看我臉色。老子不高興,誰想見都不行。”吳尚武說著,其他幾個人都拍手說有豪氣,這樣的領導大家跟著爽氣。

任征不知道秦時明找過吳尚武,聽到他說的話,回頭看了看楊衝鋒,見楊衝鋒對他點了點頭,知道不假,但這時在大街上也沒有必要去計較什麼。兩人就像什麼也沒有聽到一樣往前走去,走一段,楊衝鋒拿出電話,給吳浩傑打電話去,告訴他吳尚武等人喝了酒。吳浩傑自然明白領導的意思,財政局那些人喝醉酒後,會去做什麼那是很明白的。

就算財政局和公安局之間的關係有些僵,但吃喝玩樂已經是他們的習慣,這種慣性難以刹住的。至於怎麼樣去處理,楊衝鋒倒不用去理會,兩邊先掐一掐,過了後讓吳尚武吃點虧再說,這時真要將吳尚武就揪出來也還不到時機。

縣裏的大局,是要先穩定住,讓省裏看到能夠將柳河酒業集團分廠引進到縣裏來。等成功後,縣裏這邊也就可以開始動手,有了更好的政治背景和經濟保障,省市兩級自然會將砝碼偏向更有利的一方來。高層之間的角逐,更多的就是看重政治利益和經濟利益,是非之間反而不算什麼。

不在乎讓高層的人用政治的眼色來看待自己將老吳家連根拔掉,之前的糜爛要是能夠墜毀一些彌補一些,自己做出來也算有所收獲。上麵要怎麼樣看,那對自己說來未必就是不好的負麵影響,作為黃家女婿,偶爾露一露獠牙,那也是大家能夠理解的事。

往前麵走,香蘭大道的恢弘氣勢放在全國隨便一個城市裏,都不會弱了。總計十二車道寬,再加上兩邊綠茵帶和人行道,就足有十六車道寬了。大街裏沒有多少人,更沒有多少車。偶爾有一二輛車走在六車道的通道上,當真顯得很小。人走在上麵就更覺得自己的弱小了。

和任征一起走,步子都不快,任征五十多歲了,而前些年精神又不好,這兩年恢複些,身體還是顯得有些憔悴。天氣炎熱,正午就算在綠茵下走,那種熱氣還是很有感覺的。才走幾百米,任征臉上就見汗了。

過了永興路,那邊就更加人少,車反而多了些,大多在大街主道邊停著,很是無序。卻不會影響到交通,路寬著呢。大街麵上太陽更毒,卻漸漸看到街麵的破損裂痕。再走幾十米就很明顯地見到損壞的露麵,一層不到兩指厚道硬化層,下麵都是些亂石。亂石沒有序,顯然修建時隻是將亂石倒在露麵隨便地用壓路機壓過,為了讓露麵顯得平整,更是參雜了不少黃泥土。

這時,表麵這一層給壓壞後,裏麵透了雨水,泥層也就給過往車壓出來。街麵的開裂和損毀就很快。一些街麵中間,有被壓凹下去的車槽,損毀後的車道,和鄉村級路幾乎沒有多少差別。好在露麵寬,也還有可以通過的路麵。

看得出,要是夏季沒有修補,過到冬天再給寒冰凍上一回,街麵會有更多的損毀。兩人走在損壞的街麵上,楊衝鋒注意地看,長度總體說來有兩三百米,而寬度有幾處都隻有沿靠著綠化帶走才是硬化路麵。有四五車道寬度寬度都已經損壞。

這條路修好交付使用最多也才三年多,今年從春季雨後到如今就成這樣子,看著讓人心疼。也促使楊衝鋒要下決心了,這裏的路麵一時之間也沒有經費來修補,時間上也來不及。省市領導將在一個月之內就會陪同柳河酒業集團的考察團進入縣裏來實地考察。考察團中,柳河酒業集團的人可以對香蘭縣大街麵損壞進行無視,但省市領導哪會無視?

縣政府那邊對開發新區投入的精力不小,但對街麵卻熟視無睹,這哪是工作的態度?城建是歸口在田開智名下抓的工作,香蘭大道既作為城鎮建設又是交通建設的範圍。是不是兩邊又在推諉了?

看著這些路麵,楊衝鋒心頭感覺到很沉。自己也很粗心的,這一邊街麵雖到的不多,每次在車裏坐著,也不多去注意路麵。金武開車自然會選好路麵走,要不是任征提起這事,還真要在省市領導那裏出個大糗了。

就算時間上不夠,但縣裏準備維修的工作準備卻是要做好。要落實好相關的一切問題,才能在領導麵前過得了這關。這條街麵的情況,省市兩級領導自然心裏有數,縣裏怎麼做,那都是曆史遺留下來的問題。這些問題領導自然不會去追查,但目前要是沒有規劃修整,那就是現在在任領導的直接責任了。

往回走,兩人心情都很沉,楊衝鋒說“老任,這條街都這質量?”

“那也差不了太多吧,當時誰去插手啊,都是田開智等人在弄。施工方也就那三大家建築公司給全包下來,具體每一段施工的民工,大多是遷移的那些人在沒日沒夜地做,他們哪有什麼技術,糊弄過去就算完成。”任征說著當時的情況,這街麵可和之前的天坑不同,但是那個抓住對方不放,但要想在一次抓住他們,那些人也不會再次就範了。

從西平永興建設集團等建築公司來想辦法修補這街麵,顯然是不可行的了。整條街全修過也不太可能,至少現在沒有這項目也沒有這財力。香蘭縣如今也隻能夠保住全縣工作人員的工資按時發放,要等三五年後,果林經濟旺盛了,而酒廠分廠營運正常起來,縣裏的財力也就厚實了,到時將這路重新修建,才是可行的時機。

這時就算修修補補地混著,那也要做這些工作,總不能任其爛下去,將一個縣城弄得誰都看不下去。今後自己走到哪裏,都會留下這樣一個話柄的。再說,街麵太爛對群眾的生活也極為不便。

“不能全修,但也不能不動啊。”楊衝鋒歎一聲,任征說“那就逼縣政府去擦這屁股。”

“隻怕那邊也會推開,這時他們見遮不住,會索性耍賴,讓我們更難受呢。追查當時的情形,目前顯然也不是時機,上麵也會有人要遮掩這事的。”楊衝鋒說,任征也就歎一口氣,涉及到市裏省裏的事,他哪有沾邊的能力。

回到縣委樓下,時間還早,楊衝鋒本來想找吳文興說下街麵的事,就算他不想做,事情卻要跟他們說。這是工作的程序,也是縣委對這事的態度。估計吳文興也不會在縣政府裏,就給孫大坡打電話,開發新區那邊也得當麵了解下具體情況。

孫大坡就在縣政府辦公室裏忙著,楊衝鋒和任征兩人走進他辦公室裏,見辦公桌上放著一個空的盒飯盒子。孫大坡見兩人進門,當即站起來,隨手先將盒子悄然丟進垃圾桶裏。就請楊衝鋒兩人坐,說“書記、任主任兩位領導光臨那太好了,我正要找領導彙報下開發新區那邊的工作呢。”

“中午就盒飯解決啊,工作忙可也要注意身體。”楊衝鋒說。

“大坡,書記的關心那是真的,到我這個歲數你會理解更深了。”任征接一句說。

“謝謝兩位領導。”孫大坡正著臉,不多說,將自己那種感激神態壓下去,到這一層次心裏的想法不必要都表露出來。彼此之間都知道,說出來也就沒有多少意思。在行政裏,和領導之間就是那麼奇妙,要經常將自己的想法給領導彙報,但某些時候卻要將自己心裏的感激控製住,更能夠體現出自己那份深藏著的心思。

坐下後,孫大坡就給兩人弄水,任征說“茶就不要了,跟書記到陽光浴,得補補水才是。”

“冰的?”孫大坡說,不知道兩人到哪裏,見任征背心和胸膛上得襯衣都有濕印。

“哪受得了?冰火兩重天夾攻非倒下不可。”三人裏也都知道“冰火兩重天”另一個含義,但卻都沒有說破出來,三個笑著。

喝過水後,孫大坡說“書記,你們這是到哪裏呢,大太陽的,任主任可吃苦了。”

“躍進路那一段街麵全都損壞了,我和老人到看看。天氣哪有他說得這麼誇張?大坡縣長,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吧。”

“知道呢,書記,正準備向你彙報開發新區的是,再說說大街麵的修繕問題。”孫大坡說,心裏也是一沉,香蘭縣到如今很多地方都要靠修修補補過日子了,而縣裏財政又那麼緊,而縣政府這邊花錢卻都沒有將錢換到頂真需要的地方。更有些單位就愛那個這邊僅有的財政經費用去玩樂,甚至想辦法弄進自己的口袋裏去。孫大坡對這些情況還是有所了解,這邊的人也不怎麼瞞他,想瞞也瞞不過,就量他不敢說出來。

“開發新區情況怎麼樣。”新區這邊是縣政府的熱門工作,吳文興也分出不少精力放在開發區來,工作自然就順利多了。外麵的人不知道確實情況,但縣裏主要領導都明白,省市兩級都將目光盯著香蘭縣的開發新區準備工作,要等柳河酒業集團的人過來考察。上級領導重視,縣裏參與的領導自然都會有一份政績在,所以雖然開發新區是孫大坡掛名負責,但縣長吳文興自己都參與具體事務來。

給縣委彙報還得孫大坡來,要是給市裏、省裏彙報隻怕吳文興會爭著向前了。其實,在省裏大佬們心裏,早就知道這些們的真正來曆,縣裏工作做得好,表示縣長還能夠用得。市裏那邊倒會將這一點政績看在眼裏,吳文健明白這一點,吳文興卻是看不到。但縣政府這邊要是不配合工作,省裏就會直接質疑這樣的縣長,就算市裏不多責難,今後吳文興想再往上進步,就不可能了。

畢竟在省裏支持他們的領導也是少數,縣裏級別的,省領導也當真不會這麼放在心上。但要進步,那就不同了,廳級幹部位置不多,省裏領導誰會不盯著哪裏有空位?每一個上來的,都是有人支撐著且不會讓人找到病垢的“人才”。

孫大坡將近期開發新區的工作進展比較細致地說了,跟省市主要領導彙報這邊的情況,都會是書記出麵的,最多是縣長坐在旁邊,看有沒有機會補充兩句。吳文興就算知道開發新區的情況,也不會跟楊衝鋒說的,還巴不得他彙報時什麼都說不出才好。孫大坡就得就將這樣的事記掛在心上,基本上每天都會彙報,每四五天見麵詳細彙報。

見上千畝地都已經落實了補貼,核算到人家,隻要資金到位就可以下發到村到戶。說到地皮補貼,孫大坡遲疑了下,說“書記,我們雖說已經核算了,縣裏不少領導對此有看法,也跟我們說過幾次。您看……”

“先按之前的方案進行工作,補償金的問題,我會去說服他們的。”

“說實話,有些人從不為自己一餐花費多少、一口酒價值多少計較過。現在,縣裏要將農民們養家糊口的土地征用了,給他們點錢,倒是嫌貴了。也虧他們想得出,說得出口啊。”任征在旁邊感慨著說牢騷話。

孫大坡自然不好接過任征的話說,他還沒有和兩人的關係到那一步,楊衝鋒也不好說多說透。當即轉移話頭說,“大坡縣長,街麵那邊政府準備怎麼操作?問題不小,縣裏所缺的經費缺口可不小。”

“書記,縣政府這邊也還沒有具體來議一議,縣長曾交待過那麼一句,要我協同田開智一起想辦法解決呢。”說著看想楊衝鋒,知道他們對田開智不會有什麼指望,又說“也曾聯係過田開智縣長,他也是忙,都半個月下來,總是很不巧沒有碰上麵。我想,街麵上那邊是縣裏的臉麵,說什麼都要修補修補好。書記,全部由縣裏來承擔這些經費肯定不成,要往市裏伸手才行啊,可找不到立項的口子,也是件令人頭痛的問題。”

“也隻有這樣了,先簡單修修補補吧,責成公路局來具體操作,還是由政府這邊出麵?”香蘭大道的大街麵,本來是按照修高速公路的價格立項的工程,質量卻差得經受不了什麼風雨折騰。之前出現天坑時,看到那些路麵斷層楊衝鋒就知道質量太差,但總想那個多混過幾年,等縣裏財政少回轉後,緩過氣來也可以分步修補過。但實際情況卻不容計劃,才翻過年頭,那街麵就成這樣子了。

“書記,具體方案為會加緊督促他們盡快拿出來,交縣裏討論的。”孫大坡說,就算修補街麵,花費可不小,這筆經費怎麼處理,也得交縣裏討論才能定出來。主要是縣裏財政無法擠出這一筆錢來。

楊衝鋒找孫大坡也就兩個目的,對開發新區那邊換算比較滿意,街麵這邊市裏也不會對這一點情況多情說事,省裏到好解釋些,不用太擔心。縣裏政府那邊對街麵的事顯然是吳文興等人采用拖的策略,除了拿不出錢來這個原因之外,是不是想借此來讓一把手在領導麵前失分?

等到下午上班時間到後,楊衝鋒和任征兩人從孫大坡辦公室裏出來,站到縣政府大門裏的陰涼出,看著縣政府這邊的人上班往裏走。就有不少人本來無精打采地走進大門來,突然間見到兩人,當即將精神振奮起來。大家心裏雖有些莫名,但領導的事誰也不會去多嘴,縱是要議論也隻會在背地裏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