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通市三中的總體教學水平還不能夠列為全市第一,主要是生源隻能夠在平通市區裏進行招生,而且是被市完全中學和市一中先選過兩次後,從留下的學生裏進行招生。但市三中的英語教學成績幾年來卻一直居於全市第一,特別是中考成績,不論是人平均分還是合格率,都穩穩壓住其他學校。
英語教學就成為市三中的最為榮彩的一麵旗幟。
市三中八年級五班教室裏,英語教師李芳芷正在講析測試試卷。一個問題出來,李芳芷先講析知識點後,再要學生們分析大家當時做題的思路,“這道題我們全班就有十六位同學做錯,那麼它是不是就真有難度呢?關鍵就是大家忽略了一個詞。這個詞是什麼詞?”
李芳芷將自己的語調有講述轉話成疑問,五班的同學與李老師相處一年多,對李老師上課的方法早就熟撚,知道要進行單獨提問了。於是大家都很配合地靜默住,大多數的人已經知道結果,但出錯的同學卻還有部分人沒有找到關鍵點。
讓學生們思考一小會,按自己的學生水準,有這麼些時間已經足夠了。李芳芷也利用這點時間來觀察學生們,從他們的臉上能夠看到不少表情,最讓她感到欣慰的表情就是先迷茫著思索後卻恍然大悟的欣喜,這時自己心中就有種幸福感,也感覺到自己的努力總算是有收獲。同時,也從可能對問題還沒有想透的、或對問題根本就不去思考的學生,從所有學生裏找出來,這部分人將是被提問的對象。通過提問,能夠促使他們多思考,也讓他們對問題本身有更深刻的理會,從而達到教學的目的。
“石磊,你來說說。”李芳芷點了最前排的一個學生,見他的神情像是有些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李芳芷判斷出他肯定不是在思考學習的問題,對班上英語學習,她一向的做法是:一個不能丟。班上學生的學習成績也不是整齊劃一,有少數學生思維習慣在小學時就稍成型,到七年級後要糾正不是太容易,也有個別學生在智力上有些障礙,更有一層學生對學習本來就沒有積極性和主動性,完全靠紀律約束和班風推動他們艱難地往前走。
但到目前,李芳芷覺得對所有學生,都差不多掌握了個性,能夠通過一些方法,來督促他們進行學習。如今,八年級五班在同年級裏位居第一,當然,其他班在不同的考試裏都在向第一衝擊。
石磊是班級裏掉隊的一個學生之一,當然,將他放到其他學校去,他的英語成績就不算差了。石磊不是從一開始就招來的學生,而是在七年級二期才轉過來的。據說家裏有一定的權勢,轉學時老師們議論到時,學校領導隻是兩手攤開,要大家給他一個麵子,給大家加點擔子照顧好這個學生。
李芳芷教英語,插進這樣一個學生,要讓學生跟上班級要做到工作自然就更多。平時石磊話不算多,對班級始終都有種不能夠融入集體的感覺。學習上很被動,或者說,他本人沒有進取心。也就因為這樣,李芳芷每次上課,都會將更多一些的注意力放在石磊身上。
石磊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對於李芳芷的點名無動於衷,其他的學生都向他看去。而一些平時對李芳芷極為崇拜的學生,眼裏就有些憤怒,誰敢無視他們老師是大家都不能夠容許的。
“石磊同學,你來說說吧。”李芳芷再次說,聲音稍提高一些,標準的普通話讓那聲音很親和。
石磊這次有反應了,同桌的學生也用手暗地碰他提醒他。石磊猶豫一會才站起來,不說話也不看誰。“怎麼樣,沒有想起來嗎?”李芳芷見他不說話,再次問道。
“……”
“就一個詞,你先想想它的詞義。怎麼樣,想到了?”李芳芷說著在黑板上寫出一個單詞來,其他的學生也就明白了,就算還有個別學生,也與同桌討論一句找到結果。
“怎麼總找我提問?對我有什麼敵視直接跟我爸說,不用總這樣刁難我。”石磊說。這句話在班級裏就像將一塊大石投進平靜的湖麵,其他的學生也都傻了,教室裏一下子靜到了極點。幾個學生憤怒而呼吸聲都讓人聽得那麼清晰。
“石磊同學,對於學習中沒有掌握的問題,我們通過分析後,就能夠一步步理解了,今後在遇上類似的情況也就有很明確的思路。提問是教學的方法,也是我們大家學習的方法。平時我不是要大家都盡量地給同學提問嗎,怎麼就是刁難你了。”李芳芷說。
“怎麼不是刁難我,你自己說過有十六個人做錯了題,怎麼就找我一個人提問?不就是要我在他們麵前丟臉嗎?告訴你,我不吃那一套。”石磊這時就有種義憤填膺的衝動,很敵視地看著李芳芷。平時都不怎麼說話不怎麼合群的學生,原以為是插班的學生與原班學生之間的融洽是有一個過程,也有性格方麵的因素。這時看來,情況不那麼單純,石磊心裏有其他學習之外的想法。
其他的學生雖對石磊有看法有氣憤但都不作聲,讓老師去處理。
看著石磊那挑釁的眼神和擺出老子就這樣的樣子,李芳芷心裏也沒有多少挫折感。在七年級一期時,遇上過不少這樣的學生。如今的學生,那是一年比一年難侍候,一屆比一屆不可用常理來衡量。主要就是從小家裏所給的教育,家長們對子女教育的情況直接影響到他們的作為。而這樣的學生,一旦能夠將他們扭轉過來後,他們的進步卻是非常喜人的,班級裏就有不下十個學生都是這樣過來的。
就怕學生一直消極怠工似的學習,這種厭學是很難做工作的,有種油鹽不透無處著力的感覺,所有的思想工作都免疫,消費的時間也白搭,才是最為頭痛的學生對象。而對於像今天石磊這種衝動表現的學生,李芳芷自信有方法能夠使他們解決思想問題。今後的學習問題就可以解決了。
“請坐下吧。”李芳芷對石磊說,其他的學生也都沒有什麼動靜。
“今天要說清楚,免得每一次都刁難我,丟我的臉。”石磊見老師讓他坐下,卻更加發急,語氣也更加急更加大聲一些。
那種敵對的情緒也更嚴重了,李芳芷本來準備到課後再解決問題,找石磊說一說。相信交流溝通之後,會使他有根本性轉變的,畢竟學生心性未定,都可以重新塑造的。但這時看來不成了,石磊這樣敵視課堂也就無法進行下去。
“石磊同學,我們到辦公室去說吧,要不,老師和你一起到操坪去,我們都冷靜地反思,好不好?”大多數的學生,都不願意到辦公室裏去,怕見到更多的老師看著自己,而寧願到操場上去自己反思。李芳芷從來都不會讓學生一個人去操場,總會陪著他們一起。
很快就下課了,和石磊之間的談話沒有收到什麼效果。
兩節課之後,也就是市三中上午最後一節課。李芳芷中午沒有回家的習慣,太差都是在學校裏批改練習或者準備課程之類的。今天她還要在最後一節下課時找石磊,再約一個時間兩人再談談,總要將石磊的思想問題解決了才能夠放心得下。中午前最後一節課,大多數沒有課的教師也都先離校走了。門衛處也是因為最後一節課,守得不是很嚴,學生們也不會乘機有人逃出學校去的。
而這時,兩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直接就衝進學校的小門,往操場裏小跑而去。學校守門的員工發現了,忙著追來要問是怎麼回事,怕他們去幹擾了教學的秩序,卻見兩人往八年級教室而去。隨即後麵又有四五個人,男男女女的,也都進了學校。
兩女人很快就到八年級三班教室前,推開教室的門,讓教室裏正在上課的學生和教師都莫名其妙地看著發生的事。上課老師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女人已經喊到“石磊,你哪一個狗日的欺負你?你說,今天非要跟她沒完。”
石磊當即從自己位子上站起來,走出位子要到門口去。教室裏其他敏感的學生已經大約猜到是什麼事了,就有五六的學生噓唏著怪叫表示自己的情緒,更有很多男女學生臉上露出擔憂與憤怒。
石磊走到門口,知道其他學生是對他表示不滿,扭頭回看,卻弄不清楚是哪幾個人。上課的教師這時也看出是發生事情了,就過去問情況。那女人卻對教師不理睬,對石磊說“帶我去找她,給你好好出氣,走。”
教室裏已經有些不受控製起來,對今天發生的事,學生們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卻拘束於課堂紀律,雖嘈雜卻都隻是站起一部分人。
有老母在身邊,石磊心裏更覺得自己該好好將這一年來受到的憋屈發泄出來,本來他就不想到三中來上學,是老爸非要他插班過來的。老爸昨天本來答應好要給一千五百塊買雙鞋的,昨晚回來卻喝醉了,錢的事就沒有提起,今早石磊來上學時沒有人再提到買鞋墊錢。石磊幾曾何時還伸手要過錢?
平時的零花錢從來不用開口的,給多少就拿多少。自己過年過節別人給的錢,都存在自己的折子上。那些錢不能亂動用,是用來請客掙麵子的。從小一幫玩在一起的幾個,在吃穿上誰都壓不下誰的麵子,唯有請客花錢上,石磊總是每一次都會超出其他朋友一點點。其實花錢也要將技巧的,請兩次一般般的客花錢比豪爽地請一次不見得少,但卻沒有出彩也就沒有掙到什麼臉麵。
到三中來,卻讓石磊丟臉丟大了,朋友就拿這事來笑他。平時也就忍了,今天沒有錢買鞋,自己已經放話出去要朋友們看自己的新鞋,到時卻沒有給人看的不是更丟麵子?這樣的事是不能夠忍的。在三中鬧一鬧,也算是將之前丟掉的臉一次就掙回來了。反正自己不想再在三中這怪學校讀下去,再呆下去非得給整死不可。讀什麼學校到時再想,老爸在市減負辦裏當著副局長,想進任何學校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哪一個學校敢拒收自己,那就是找死不看日子。這話就是老母在自己來三中之前說過的。
石磊也知道這一點,老爸手裏有權,隨便到學校去查一查,總能夠找到學校違規收費之類的事情。學校見減負辦的人,自然會事事忍讓,那就叫權力。
和老母一起往辦公室衝過去,石磊覺得老媽做事情就是解氣。辦公室他知道,到過兩三回,每一次進去都是聽老師絮絮叨叨地不知所雲地說個沒完。每一次就在想,老師這樣子羅嗦是不是也是增加學生負擔?也該讓減負辦的人來辦一辦他們,罰幾萬塊,也讓老爸多點福利自己也好花點。
衝進辦公室裏,辦公室裏除了李芳芷外還有其他三四個老師,要下課午休了。老師們也在閑聊,李芳芷正在和同事討論著像石磊這樣的情況,該要怎麼樣才能開導好。石磊老母進到辦公室後就吼道,“剛才是哪一個爛婆娘在班上欺負我家石磊?”
那女人罵了幾句,李芳芷站出來給她解釋。可女人哪會聽?撲上來要對李芳芷進行廝打,給其他老師攔住。一個同事還給那女人在臉上撓了一下,一個血印子就出來了。辦公室裏的男教師將李芳芷和女教師擋在身後,那女人破口罵男教師們耍流氓。
隨即,衝進學校的那幾個男人也到辦公室裏來,要李芳芷給石磊賠禮道歉。李芳芷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但對方卻抓住李芳芷讓石磊到教室外去。就說在課堂裏將學生趕出來,這是什麼行為?不僅要道歉,還要賠償石磊的精神損失。
雙方就爭執起來,石磊老母又撲上來要打人,另一個女人也撲過來要打。辦公室不大,好在還有其他同事,把李芳芷擋在身後沒有受什麼傷。那些男的見石磊老母沒有能夠打到李芳芷,就對著辦公室的門、窗和辦公桌砸起來。
威脅說要是李芳芷不站出來賠禮,並賠償精神損失,就會天天到學校來鬧天天到李芳芷家裏去鬧。
學校的校警動作也不算慢,看得出衝進學校裏的人來意不善,也就急忙電話呼叫學校領導。隨即跟進到辦公室裏去,見對方在打砸,便上前阻止。說到有什麼問題可到學校領導那裏去說清楚,校警雖說不是正式的警員,但還是身著警服的。那些人見了才停下手來,而石磊老母這時反而像是李芳芷罵她似的,耍潑哭喊起來。
到校長辦公室裏,李芳芷當著眾人的麵將課堂的經過重說一遍。雖說當時石磊頂牛起來,要在課堂裏讓老師說清楚怎麼會故意刁難他時,李芳芷要他到辦公室或操場去冷靜反思,並不是叫他獨自一個人去,而是陪著他一起走和他談心,開導他。李芳芷又將自己在操場上說過的話重複出來,學校這一方對李芳芷所作所為,不認為對石磊有故意刁難,也沒有在教育行為上有什麼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