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將陳雨蘇提出來,楊衝鋒語氣平緩,也就給人聽出極為穩定而且思考得很穩妥的意思。但會議室裏的人都很茫然,大家一齊看著楊衝鋒,主要是要看他的表情,然後從表情裏看出他的決心。畢竟語氣能夠聽出來,但先都沒有絲毫準備,是不是聽明白了?心裏都沒有底。
主要的原因在於,近一年來張政民雖說沒有給楊衝鋒表達自己完全投向他的陣營裏,但不論從廣州,還是從平時的論調,或者兩人之間的關係,都充分地說明了張政民在心裏已經做了選擇,而楊衝鋒也知道這一點。將大江流域經濟圈裏的主要工作,也都毫不保留地交給張政民來獨自處理與斷決。當然,以前在認識工作問題上,市政府都是以楊衝鋒為主的,以他的論調而定。
這一次要調整人事,韓東偉和田穀豐兩人也都事先試探過楊衝鋒的意思,但他卻沒有表示出來。隻是要知足吧找張政民和劉振中兩人來定奪這事,所以將長嶺縣接任何寧生一職也就由張政民提出來,定了下來。接江俊偉的工作由劉振中提周青,到洄水縣去接任。
但楊衝鋒將陳雨蘇放出來後,而且指明放長嶺縣,那之前張政民所提的張為,就不能夠過去。這樣的事吧進給大家都有突然之感,對張為和張政民兩人也是很有打擊的。在人事問題上,雖說實現要保密的,但哪又能夠保密得了?說不定張為在望江縣那邊已經有人要他請客了。在平通市裏,張政民、劉振中、李飛勇等人是楊衝鋒的鐵杆,他們說出的話也就是板上釘釘的事的。誰也沒有預料到會有這種事情出來,按說張政民和劉振中事先難道沒有給楊衝鋒請示,而將他惹惱了?
整個會議室的 明確了楊衝鋒的意思之後,一下子就冷場起來。楊衝鋒否定張政民的提議,意味著什麼呢?首先,張為是楊衝鋒提拔的人,在望江縣的移民工作中,成績突出。而目前望江縣的移民工作也進入尾聲,將他調出望江縣,對那裏的工作不會有明顯的影響。這樣一個人,按說張政民將他提出來楊衝鋒也不會反對才是,也符合楊衝鋒平時所主張的用人標準。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楊衝鋒直接站出來攔截?
劉振中看向楊衝鋒,他是完全徹底地支持楊衝鋒的,見楊衝鋒臉上看不出什麼用意,轉而看向張政民,見他臉卻有些發紅,不知道是不是惱怒所致還是羞愧所致?劉振中知道,田穀豐過來征求意見時,明確地表示過了,這兩個職位市長點明要兩人來確定人選。這樣的事之前也曾有,斟酌之後,將張為和周青提出來,兩人不僅能夠勝任新職位,又是信得過的人,放到這樣重要的位子上去是很符合他們這邊的整體利益的。
對楊衝鋒的性格和工作作風,劉振中也是熟悉的,這樣的事就算出現,或許他有更好的考慮,或許是對張為有其他看法,又或許是對張政民的做法有什麼想法?暗示不應該。不過,從與銀河天集團簽約之後,張政民在工作上更加投入,在市裏的影響力也在進一步加大,工作上的事也有更多的決策就當即進行決定了。是不是這樣的原因?
不過,不管怎麼樣的情況,劉振中都覺得楊衝鋒一定是有必要的原因,才會做這樣的決定。其他的人也在思維盤轉,推算著這一次張政民和楊衝鋒意見相左會演變成什麼樣子的。看著兩人的臉色,楊衝鋒顯得自信而穩,但張政民臉上就不那麼好看,在常委會裏,目前要想有人支持他簡直的妄想,就連韓東偉和田穀豐等人都不會站在他那一邊的。
隻要在有衝突的問題上,楊衝鋒在常委會裏是占絕對支持優勢的存在。
雖說常委會裏的冷場時間不長,短短一分多鍾,但所有的人似乎都經曆了漫長的時間,也對整個大江流域經濟圈的局勢情形進行了反複的分析。不少人就得出結論來:張政民這段時間有些忘乎所以了,手中的實權重了些,說話做事也就對楊衝鋒的存在有一定的妨礙。也有人看出張政民和楊衝鋒之間的裂痕後,擔心大江流域裏會又有風波湧起。
田穀豐對這種情況的出現有一點興奮,但也擔心楊衝鋒會不會遷怒於他?那當真就有些冤了。不過,事情明顯地針對張政民的,讓對方少一員大將對楊衝鋒說來或許不在意,但在大江流域裏書記韓東偉不就多一分複出的可能?
韓東偉對次謹慎得多,一直都不表露什麼,在人事上有爭議那是正常的。楊衝鋒和張政民就算意見相左那又說明什麼?也不可能給人機會的。
冷場下來,做為主持會議的韓東偉卻是要說話才行,說“對長嶺縣誰接何寧生位置更適合些,有不同的意見,那大家就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其他人自然不會多說,也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好,誰先開口就有可能得罪人的。誰知道楊衝鋒是什麼意思?說不定走出會場後,張政民和楊衝鋒又沒有了分歧。
沒有人說話,韓東偉嗯了一聲,也不好點明,就往常委們一個個看去,大家對他的目光都采取回避的態度。
張政民將手裏的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看向韓東偉,說,“書記、市長,對於張為這位同誌為是有較深刻的了解的……”張政民用了超過五分鍾的時間,從幾個角度來說明了張為能夠勝任長嶺縣縣長一職。理由卻是很充分,但聽在常委們耳裏的滋味卻完全不同,更多的人都在想,張政民是不是因為這段時間太順利,將之前那種脾氣又發作了?楊衝鋒是誰?在省裏能夠和省委shu記相碰,能夠讓市委書記韓東偉都服軟的人,他要用自己的秘書陳雨蘇,說得那麼清楚了,你還在死硬地爭,放不下自己那麵子?
等張政民說完,又喝了口茶,會場再一次冷場。張政民說的很有道理,但楊衝鋒支持陳雨蘇,從能力上看,陳雨蘇的能力也非常不錯。更為主要的是,他下去不更好地執行楊衝鋒的工作意圖?劉振中等人也就意識到這一點,對楊衝鋒為什麼要將何寧生換下來,為什麼要將陳雨蘇安排到長嶺縣去,其精髓也就有了更進一步的理解。
劉振中看著陳佳燦、洪義友、魏誠等人,都在暗地裏點了點頭,也就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出去。肯定是對使用陳雨蘇的方案進行支持,就算不說話,這樣的統一也會在不經意裏就實現了。
韓東偉見再一次冷場,又說,“其他領導還有什麼看法要說一說的?”他既然表明了不參與其中的想法,姿態上就很超然,田穀豐等雖有些心動,看到韓東偉這樣子,也就甘願作壁上觀。
楊衝鋒見其他人都不說話,也就看了一圈其他人,說,“政民市長提議張為來接何寧生縣長的位置,我是有不同看法的。張為工作能力是很不錯,大局觀也強,執行能力足夠勝任縣長職務的。但張為在望江縣裏主要參與的是移民工作,在經濟建設工作上,還沒有最直接地感受到,如今將他放到長嶺縣縣長位子上,就不是對他的愛護,有些拔苗助長了,同時,我們也要考慮到大江流域經濟圈裏的一盤大棋,長嶺縣今後是挺進大西部的重要基地,這兩年長嶺縣的工作,說句實話是不太滿意,工作是有些滯後了,要好好地推動才行。陳雨蘇這位幹部,是我的秘書,大家也看到他的成長,如今給他加一加擔子……”
楊衝鋒說來之後,形勢就很明朗了。劉振中就率先表態,他對陳雨蘇也是很了解的,接觸的也多。接著,就有好幾位常委表態支持陳雨蘇。而張政民的臉色,隨著表態的人越來越多,臉色也就越暗。田穀豐特別注意著,要判斷張政民和楊衝鋒之間是不是有做戲的可能。
最後的結果自然很明白,張政民在散會時,就顯得有些孤寂,也有些忿滿。田穀豐故意挨在最後整理著他手裏的材料,實際上要觀察張政民的情況。
當然,在大江流域裏,張政民不可能站出來直接和楊衝鋒進行頂撞的,但這種在人事上的不合拍雖說有些突然,讓人不好接受,可轉念想卻也是合理的。各人在心裏怎麼想,誰都不會露出來。
田穀豐留在後麵,與市委秘書長王文興最後走,兩人有著很好的默契,就算不多交流也能夠理會到彼此的意思。田穀豐想去見一見韓東偉,說一說常委會上的事,要王文興與韓東偉聯係。可韓東偉卻不肯見田穀豐,更不肯說常委會上的事。
田穀豐心裏哪肯就次罷休?不好去直接監視楊衝鋒和張政民等人,但他也是有死忠的。而王文興更有人在市裏電信任領導的,田穀豐也就想到主意。不敢監控楊衝鋒的情況,但張政民的情況要進行監控,看他是不是私下裏和楊衝鋒有電話往來,就能夠看到一些真實的東西來。
三天之後,田穀豐拿著一卷打印的東西,那是從電信管理部門裏抽取出來的。在辦公室裏研究一會,也就將那些東西塞進碎紙機裏銷毀,留下任何證據都是有可能給自己帶來危險的。田穀豐再也坐不住,三天時間裏,張政民的電話明顯地比之前要少,從這些通話記錄裏,就可分析出他除了必要的工作電話之外,就沒有什麼人給他電話了。說明平通市裏對常委會裏的情況已經傳開,就連張為從望江縣打電話給張政民,也都隻說了兩分多鍾就掛了。
再一次約見韓東偉,田穀豐沒有將領導約到私人之地,而是進辦公室裏見韓東偉的。在私人之地見麵,難免會給人造成誤解,才過去三天時間,還有很多是都無法看出來的,隻能夠看出一些跡象而已。
進韓東偉辦公室裏,田穀豐先將人事調整工作進行了彙報,等韓東偉簽字之後,知足吧就得找一些人進行談話了的。像何寧生這樣的老革命老資格,唯有韓東偉親自出麵才有可能談話成功,才能夠控製住局麵。要是給何寧生鬧一鬧,出醜的就是知足吧和韓東偉了,而對楊衝鋒說來這些都不是他的工作。
韓東偉也知道,何寧生那裏是得他去走一遭了。田穀豐談過工作,卻沒有走開的意思,說,“書記,這三天市裏太平靜了些。”“哦。”韓東偉知道他的意思,雖不想參與也明白參與對自己未必就好,但那種看戲的心態還是有的。
“是啊。整整三天,那人就二十七個電話,其中五個是家裏的電話。二十二個工作電話,都沒有平時的一天多……”田穀豐說著臉上那種笑就給人一種會意的意思。有些興奮自己的發現,也有些幸災樂禍,楊衝鋒的陣營方式這樣的波動,最好是分裂開才對他們更有利,或許張政民不會投奔過來,但對方少一分力總還是好事。
“把眼前工作做好。”韓東偉說,對田穀豐所做沒有反對,但也不會支持他卻做這樣的事。張政民是不是站在楊衝鋒的立場,對韓東偉說來真的是關係不大。
劉振中和李飛勇知道常委會裏的事對張政民說來說一種打擊,但他們都希望張政民能夠想通,而劉振中自己在常委會裏第一個表態對陳雨蘇的支持,也就算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張政民的,這時要主動去找張政民解釋,確實也不好開口。
都以為過一兩天後,張政民會主動找楊衝鋒說一說這事,兩人私下交流下,也就會回到之前那種配合默契的時光,但讓劉振中等人失望的是,這幾天張政民工作雖沒有放下,但話缺少了,而有空閑卻在獨自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