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翠葉扛著半布袋子東西進了屋,機械地放下來,神情僵僵然,朝錢大雙和小鵬笑了笑。
這笑容真的談不上令人愉悅,反而多了悚然詭異,因為文翠葉的臉上有個赫然醒目的巴掌印,看得人心顫顫的。
緊跟在文翠葉後麵的小雪出聲解釋,語氣裏透著濃濃的無奈和同情。
“大嫂,我和翠葉姐說了,讓她把米袋子放東屋就行,她非要扛過來這廂,翠葉姐被欺侮得傻掉了!”
錢大雙這才明白布袋子裏裝的是小米,她聽文翠葉說過,文春生和文氏兩口子鬧掰後,將一袋麥子和一袋穀子扛到了他們夫妻那廂,還到磨坊碾出來白麵和小米。
可是錢大雙有點懵逼,這半袋子小米不放在自個兒家裏吃,文翠葉扛到她家裏是啥意思啊?
文翠葉看出來錢大雙和小鵬不太理解她的舉動,她解釋的同時,淚水也止不住地流出來。
“大雙,小鵬,我真是太丟人了,你們聽我說了,千萬別和任何人說啊,我被春生爹打了……”
說著,氣怒交加的文翠葉就哽咽不成聲,錢大雙讓小雪擰塊冷水毛巾,給文翠葉敷臉,然後再煮顆雞蛋敷敷臉。
被公公這樣明目張膽的扇了耳光,文翠葉首先想到的是家醜不可外揚,這樣好的兒媳婦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可惜婆家卻不懂惜福。
文翠葉按著臉上的毛巾,抽抽搭搭地啜泣了一陣子才平複了一些,“就是我從你家回去時,看見春生爹端著一大碗小米從我那廂出來,那麼多黃橙橙的小米啊,他就直接灑在地上給那群草雞吃。”
說到這兒,她情緒又激動起來,胸脯起伏的厲害,也顧不得臉疼了,用毛巾擦拭著狂湧出來的淚水。
錢大雙可以理解文翠葉的氣憤,因為那碗小米是她辛苦一年的勞動所得。
前世有農村生活經驗的錢大雙深知每粒小米來之不易,如果說每粒小米對應著一顆黃豆粒大的汗水,那也不是誇張之談。
春天犁地播下穀種,等穀苗長出來後需要薅草間苗,夏天鋤草除蟲,秋天收割揚場,最後將穀子拿到磨坊碾出來小米。
奶奶親口說過,在風調雨順的年頭,種一畝穀子也就是三四百斤的收成,反之,如果穀子抽穗時得不著雨水就是一穗子秕子,那就等於顆粒無收。
就是這樣來之不易的小米,春生爹卻當著兒媳婦的麵兒,將一碗小米撒給草雞吃,錢大雙覺得他這樣做真是欠揍,應該揍得哭爹喊娘後,再關起來餓上幾天。
可事實上是辛辛苦苦的文翠葉被春生爹扇了耳光,她真有點好奇春生爹是怎樣倚老賣老的。
這時,小雪忍不住插話,“翠葉姐,人們都說家賊難防,你出來串門子時,就該鎖好了門。”
文翠葉氣極反笑,不過是無奈的苦笑,眼神透著與年齡不符的辛酸無助。
“小雪,我就是鎖了我那廂的屋門,可春生爹硬是撬開了鎖頭,我以為他隻是拿了一碗米喂雞,等我進了屋才發現白麵和小米的口袋都癟了,都被倒走了一半,我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就到院子裏和他講道理,結果沒說完一句話就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