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點頭,眼睛始終避開她。
“樂隊不適合你。”她說。不管怎樣,她相信她是最了解他的人。
他默然無語,心不在焉地撥著吉他的弦線。
“你為什麼不敢看我?”她衝他說。
他緩緩抬起頭,一雙疲倦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不說話。
她看著這雙她愛過的細長聰明的眼睛,看到她曾經傾心的才華,也看到自己未死心的愛。她本來隻是要來奚落他,卻終於忍不住問他:“我隻想知道,你為什麼在我最慘的時候離開我?”
他看著她的雙眼,出奇地冷靜,然後說:“那也是我最慘的時候。”
她詫然凝望他。
“那時候我媽媽在醫院。”他接著說。
她想起來了,她失聲之後,有一天,嚴星歌很晚才回來。她問他去了哪裏,他告訴她說:“媽媽病了。”她煩著自己的事,沒問下去,他也沒說。
“伯母現在好嗎?”她問。
“她走了。”他抿著嘴說。
“那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不解。
“那時候,沒有什麼比你能再唱歌更重要。”他回答說。
她啞然無語,用同情的眼睛看著他,搖搖頭說:“那時發生了很多事情。”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說:“你能再唱歌就好了。”
“我想你再幫我寫一首歌。”她吐了一口氣說。
他看著她,平靜地說:“你剛來樂隊的時候,燙了一個很醜的爆炸頭,戴著一個很醜的鼻環,口紅的顏色不配你,身上的衣服也不配你,但我覺得那時的你很美。比起後來那個自私的你,可愛太多了。”
她本來理直氣壯來找他,這一刻卻怔住了。
“你來,隻是要我幫你寫歌。”他說。
她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她用找他寫歌來做開場白,隻是出於強烈的自尊心,然而,就在此刻,卻連她自己都不禁懷疑,她想要的並不是他,而是他的歌。
她首先想到的,總是她自己。
“我還以為我們什麼都可以分享。”她顫聲說。
他朝她看,沒說話,即使說出來,她也不會明白,男人的自尊是多麼難以啟齒的一種心情。這些年來,她紅了,他隻是她背後的工匠。他想起那時候,他們籍籍無名,一天,他們經過一家有落地玻璃窗的漂亮餐廳,看到裏麵鬧哄哄的,原來,當時最紅的一個歌女正在餐廳裏吃飯,一群歌迷把她簇擁著。他和小玫瑰都喜歡她的歌,他們兩個鼻子湊到玻璃窗上,羨慕著別人的風光。這時,她轉過頭來跟他說:“等我成名了,我要買很多很多把名貴的吉他給你。”
那時他就應該知道,他們之間有些事情是無法分享的。
“對不起,我要去練歌了。”他拋下一句話,從她身邊走開。
她側身讓他通過,無言地看著他。
強勁的音樂響起,嚴星歌低頭沉醉地彈著吉他,短發女孩使勁地敲著鼓,一雙眼睛深情地看著嚴星歌。她訕訕地想,女孩也許是他現在的女朋友,而她自己,已經成了局外人。
她回到車上,摘下臉上的墨鏡,隔著擋風玻璃看著空茫幽暗的遠處。得到那副寶石魔牌之後,她隻想要回她的歌聲,沒想過要嚴星歌回來她身邊。他說得對,她愛的隻有她自己。
夜裏,她跪在床邊,打開那個稚氣的鐵皮箱,拿出那張紅榴石魔牌看。她的願望成真了,卻比從前孤單。嚴星歌早已經把他最好的歌寫給了她,隻是,她把一首好歌唱壞了。
她抬頭凝望窗外,又是另一個月圓之夜,剩下的那二十張寶石魔牌,她要送給下一個人,否則,她的願望馬上會幻滅。她多麼想把它送給嚴星歌,卻又害怕他的願望是把她變回去從前未成名以前的那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