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畢生長恨(1 / 1)

這樁昔年隱秘緩緩道來,直聽得柳少陽暗自喟然,心中想道:“這後來的黑衣人好生陰險,眼看同伴被誅戮殆盡竟兀自躲在暗處。想不到江大俠隻因中毒久戰,一時不察,竟著了這等小人的道!”

“我陡然間瞧見妻女為人所執,心中隻覺五內俱焚,當下便想出手相救。但眼見那黑衣人手中的長劍直逼在你娘的頸間,我倘若玄功無損,瞬息間將你娘倆救下定有把握。可那時周身內勁滯澀,手足酸麻。若是貿然出手,委實不免投鼠忌器。”

“那黑衣人覷我躊躇不定,倏而冷然道,‘江大俠端得是好本事,中毒之下還能如此勇悍!我同伴三十多人到你府上,這隻是片刻之間竟而斃死殆盡。嘿嘿,方才若不是我見勢頭不妙隱在了暗處,此刻焉得還有命在!’”

“隻因先前的那些黑衣人論起武功路數,出自多派,博雜不一。故而我並不知道這些人是元廷派來的殺手,隻當是江湖上何幫何門想搶我手上的幾樣至寶秘籍,這才鋌而走險,逞凶殺人。當下便對那黑衣人說,隻要他放了你娘倆,雙方恩怨就算兩清,我絕不再衝他尋仇。”

“那黑衣人卻隻是冷笑一聲道,‘江大俠,要我放了你妻子和女兒倒也不難,我聽聞玄門故老相傳,七訣‘太乙登仙錄’能參悟仙道,其中之一的天權訣便在你的手上。我這麼多兄弟今日盡殞命於此,那東西我是一定要拿到的!’”

“我聽他這麼一說,心中雖是慍怒已極,可眼見你娘親和你命在頃刻,仍是答應了下來。那天權訣是龍虎一脈數代相傳的鎮派之寶,雖是從來無人能夠參透,卻為數百年間龍虎派弟子珍重之至。我雖被昔年同門逼出龍虎一脈,但心中從來不敢忘師尊傳授玄法之恩。那時便心下篤定主意,為保得你娘倆周全交出此物隻是權宜之策。日後無論此人逃往何處,我也定要再將這師尊傳到我手中的玄門秘寶追回!”

“不曾想這黑衣人將天權訣收了,卻並沒有當即放人。隻是推說怕我變卦取他性命,竟拋來一個手掌大小的瓷瓶,說裏麵裝的是能暫抑內勁的奇毒,十日之後之後藥勁便能散去。我若是能盡數服下,他立時便會放了我妻女獨自遠走。”

柳少陽心下驚凜,忍不住脫口道:“那刺客東西到手,自然最忌留下後患。他心中明知日後前輩您定不會與他善罷甘休,但言語間竟全無害人性命之意,隻怕是那瓶藥另有古怪!”

江紫彥聽了這話,瞧了瞧柳少陽,慘然一笑道:“你這娃兒心思縝密,猜得一點不錯!哎,我那時心中焦急之際,隻道這黑衣人為登仙天書而來,到手之後若無性命之虞,自然不會再為難雪茵母女。當下也未去多想,就將那瓶裏的藥物悉數服下。”

“這黑衣人見我服下瓶中毒藥,臉上現出詭秘之色。我要他依言放了雪茵母女倆,他卻隻是嘿然不語。我心知情形有異,猛地驚覺體內經脈好似百蟲撕咬,劇痛難忍。便隻是瞬息功夫,我就已痛得倒臥在了地上!”

江紫彥說到這裏,臉上已然毫無表情,直好似罩著一層寒霜,訥訥續聲道:“他見我這般情狀,忽而縱聲陰笑道,‘江大俠,虧你還為江湖道上的那幫南蠻推做了盟主,便不知斬草須除根麼?你既然已把那天權訣交了出來,我又哪裏還會留你性命!這噬脈斷腸散配製絕難,你一口氣吃下了這麼多,已然無藥可解。嘿嘿,今日我便讓你們夫妻並著這尚在繈褓中的女兒,一起去陰曹地府團聚吧!’”

莫雪茵見父親時隔這麼多年,還能清楚記得當日凶手的一言一語。心中傷感之餘,低聲恨然道:“爹,這黑衣人將您害得這般模樣,女兒便是遍尋天涯海角,也要擒住他為您老人家報仇!”

江紫彥此時神情間已瞧不出憤恨之意,有的盡是傷懷落寞。他望了望眼前的女兒,澀聲接著道:“要報此仇,可並不著落這刺客身上!我那時情知隻怕難逃一死,心中惱恨之下質問那刺客得了秘寶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如此心狠手辣。”

“這黑衣人見我毒發待斃,倒也不再隱瞞。驀地從腰間取下一塊腰牌,笑著道,‘江大俠,你可識得此物麼?’我忍著劇痛打眼去瞧,登時什麼都明白了。原來那東西我曾在別處見到過,竟是一塊怯薛軍的將校腰牌。我這才知道夜裏而來的數十名黑衣人,都不過是奉命行事。想必是我欲聯合武林群豪反元的消息傳了出去,元廷這才要致我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