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嶽王廟前(1 / 2)

“鄂王墳上草離離,秋日荒涼石獸危。南渡君臣輕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英雄已死嗟何及,天下中分遂不支,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勝悲。”

這首《嶽鄂王墓》懷古傷今,是元代文人趙子昂暮年所作。詩人一生入仕於宋元兩朝,目睹社稷更迭,廟堂興替。晚年故地重遊,來到嶽飛墓憑吊。但見墳前荒草淒蕪,一時感喟無已,於墓前留下此詩以述傷懷。

此時已是洪武十七年的臘月二十九日,適逢正月將至,又值南宋抗金名將嶽武穆的忌辰。而元廷敗亡至此早有十餘載,杭州府內外宅邸林立,集肆雲聚,綾羅綢彩,舞榭歌台,儼然又複了當年臨安盛況。

西子湖畔的嶽王廟前碑銘林立,正在誦念這首詩的,乃是一名寬額短髯的長衫道士。隻見他搖頭晃腦之間手把酒囊高吟,惹得前來上香的遊人紛紛側目。

這道士吟誦罷了,將手中的酒囊頸口朝下,一股酒釀登時潑灑於地。他也旋即斂起了疏狂之態,歎道:“嶽王爺,今日相傳是您的忌辰。我趙某誦上本家大賢的昔年詩作,遙敬您老的滿腔忠義!”說著又仰頭抬首,將囊中殘酒一飲而盡。

旁邊的一名身著麻衣的虯須大漢佇身良久,瞧過了這道人的前後一番舉動,忽地嘿然冷笑道:“你這牛鼻子憑吊嶽老爺誦誰的詩詞不好,偏偏要選那趙孟頫的!嘿嘿,那廝當年自個兒做了蒙元的走狗不說,還惺惺作態地來憑吊嶽老爺。當真是好不可笑,無恥之尤!”

那道人聽了這話扭過頭來,兩眼一翻,哂笑道:“你這莽夫也知道子昂公的名諱麼?你卻又懂得什麼!南宋昏君當道,腐弱無能,以至亡國。元世祖賞識子昂公大才,邀他出仕為官,這又有何不妥麼?嶽武穆心係蒼生,一世英雄。趙某在此吟誦此詩憑吊,你這粗鄙無識之徒還要來管不成?”

那虯須大漢見這道人振振有詞,不禁聽得心頭火起,高喝道:“你這廝滿口胡言,我且把這方蒙元舊吏的碑銘砸了,瞧著還有沒有似你這等的鳥人來念!”說話間揮手一拳,勢頭驚人,徑朝那刻著詩文的石碑打去。

那道士瞧見這大漢動怒欲要毀碑,嘴角微微一笑,把道袍往外一拂,憑空鼓起一陣疾風。那虯須漢子勢頭猛狠的一拳,還沒挨著石碑,竟而被這一拂隔空帶了開去。緊接著下盤踉蹌,身子便好似一個陀螺,原地轉了幾圈跌坐於地。

這大漢本是碑匠出身,隻因孔武有力,才改做到了杭州城裏湧金鏢局的鏢頭。這些年裏一身拳腳功夫威震蘇杭,平素裏走鏢南北,罕逢敵手。

他今日忖著是嶽飛忌辰,便隻身來此祭拜,恰巧瞧見了這長衫道人。想不到不及一招,就被此人一揮袖袍所敗。當下又驚又怒,喝罵道:“你這賊道盡使妖法,我還怕你不成!”說著彈躍而起兩臂一振,雙拳呼呼生響,直朝那道人當胸打去。

那道士見他毫不服軟,微微皺眉。旋即眼簾低垂,也不去瞧這虯須漢子手上招式,隻將左臂的袍袖隨手又是一拂。

這大漢拳勢還未挨到那道人近前,倏地猛覺一陣力道古怪的袖風迎麵壓來。自個兒口鼻不暢,氣息為窒。幾百斤的身子不由自主,緩緩直往後倒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