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暮雪江淮(1 / 2)

柳少陽心中擔著要事也便未與那主事多說,暗忖著淮安府已然不遠,其間原委見了呂子通之麵定能弄得明白。當即差人備了幾匹駿馬良駒,自己同著江雪茵主仆二人,馬不停蹄接連趕路。等到了運淮之畔淮安府城的南郊,已然是正月初二的日落時分了。

此刻正是山河辭舊迎新,普天黎民相慶之時。江淮水鄉家家桃符朱聯,張燈結彩。不時有爆竹花筒,劈啪作響。天際而落的蔌蔌飛雪,在暮靄沉沉裏紛斜飛而下,於水鄉的黃昏中更籠上了一層朦朧之色。

柳少陽一騎當先在前引路,他離卻故地經年如今得以歸返,縱馬揚鞭之際心中頗為歡愉。瞧著鎮甸村落裏往來的鄉民皆有喜色,自己的嘴角也不意間露出了笑意。

又過了半晌功夫,柳少陽策馬轉過一片鬆林,總舵威遠鏢局的青瓦漆牆,透過餘暉落雪,已隱隱能映入眼簾。他眼看地頭堪堪趕到,回頭卻覷見江雪茵和老吳頭遠遠落在了後麵,不禁心下抱愧道:“我隻顧自個兒高興走在前麵,卻將雪茵和吳老爹落在了後麵。”

他當即捺住心中欣愉,攬轡駐馬相候。江雪茵信馬沿路緩緩而來,神情間微有恍惚,柳少陽瞧在眼中,心下不禁泛起一陣納罕。

江雪茵一路北來懷有心事,柳少陽初時隻當她又念及亡父,尋思著待有閑暇還當好生勸慰。但自打聽了揚州府堂口主事的一番話後,柳少陽心中已隱隱覺得不對。隻因那日自己在鳳陽的荒山中醒來之時,江雪茵曾告訴自己水玄靈托付她給自己治傷,可聽那主事所說顯然是呂子通並不知情。他一時想不明其中緣由,眼看江雪茵和老吳頭趕了上來,當下也便將諸般念頭擱在一旁。

三人這回並轡而行,半盞茶的功夫已到了威遠鏢局的院門近前。此時天色已沉,暮合四野,莊門之上挑著的幾盞大明角燈為北風左右,搖晃間照得左近通亮。柳少陽勒住馬韁伸手一指,衝江雪茵道:“雪茵,這裏便是我們五行門的總舵所在了。明地裏做些鏢局生意,不過是為掩人耳目。你和吳老爹在此稍待片刻,我去把莊門叫開。”

他話才說罷,忽聽得有竹哨聲起。院牆之上的燈火掩映下,驀地裏閃出數人。處在當中的一條大漢身長體碩,濃眉長髯,衝柳少陽三人朗聲喝問道:“蛟口啖天吞日月,莊外來的朋友做的是哪家營生?”聲若洪鍾乍鳴,金石交迸,自有著股威嚴之勢。

江雪茵一路沉思不語,此時聽得這漢子陡然一呼,這才回過神來遁聲去瞧。眼看是院牆上的值守之人發問,不禁暗自想道:“此人說話好沒由頭,恁地裏好大的口氣!何方蛟龍就算本領再大,又如何能將日月也吞了去。”

柳少陽舉目望去,借著燈火已瞧清了那人麵貌,欣然長聲道“門裏呈吉興瑞祥,上麵的可是木玄英木師哥?”

江雪茵聽柳少陽也以七字相應,心中登時明白過來,暗忖道:“早就聽說中土的江湖大幫,見麵多以一問一答辨認會中兄弟,有個名堂叫作‘切口’。那少陽哥父親的主公張士誠早前國號定為大周,身殞之前又是自稱吳王。‘蛟口啖天’正是一個‘吳’字,日月兩字合在一處不正是‘明’麼?至於那句‘門裏呈吉興瑞祥’,說得理當是大周當興有祥瑞之兆。”

她本就是極有夙慧之人,這等字句之意靈機一閃便已明白,轉而又忖起心中那件不知如何是好的事情來:“那日在開封府我帶著少陽哥不告而別,隻怕當真惹惱了呂老伯和那位水姑娘。哼,那位水姑娘想要嫁給少陽哥為妻,惹了她也沒什麼打緊。可那呂老伯卻是少陽哥的叔父,我這般讓他兩年不知少陽哥的下落,可忒也無禮了些。待會兒見了他老人家麵,須得想個法子讓他原諒則個。”

她早聽柳少陽說他與呂子通情同父子,是以這幾日思潮起伏,想的便是如何讓呂子通認下她做兒媳。又忖著自己當日為了讓柳少陽陪自己出海,曾隱過了自己帶他悄然而走之事。而後雖想著與他和盤托出,卻也隻因柳少陽不曾再問,是以未能尋過話頭實說。如今事到臨頭心中雖又忐忑,卻也暗忖隻要照實說了,柳少陽念她情深絕不會多責怪她。

此時那漢子聽了柳少陽的聲音先是一怔,緊接著探頭急覷,微有顫聲道:“我正是木玄英……莊外來的可是……可是少陽兄弟麼?”

柳少陽一縱翻身下馬,朗笑道:“木師哥,經年不見小弟回來得遲了!”木玄英眼瞅著真是柳少陽,驚喜之餘忙命手下人將莊門打開,自個兒當先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