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往事(二十)(1 / 2)

是夜,蓋聶並未入眠,他又一次失眠了。

的確,當一個人心中繁瑣之事太多,承擔的太多,要考慮的太多,必會失眠。蓋聶翻來覆去,無非是為了他倆的安身之處。他們雖已回到了這裏,但並不意味著他們會在這裏長住。當然了,太多的變數,太多的外在情況,太多的原因,都不允許他們在這裏長住……

他們暫且回來,隻是權宜之計,是為了暫避風頭而已,所說能成為安居之所,實在有些不妥。既然敵人已知這裏,並多次向這裏發起過攻擊,因此,他們待在這裏,無疑是將自己推向了風口浪尖,這是極為愚蠢的行為……

蓋聶絕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因此,他要帶著天明盡早離開,至於要去哪裏,他一直在考慮著,因此,他陷入了難眠的狀態。天下之大,他竟找不到一處能讓自己棲身的地方。想及此,他有些恍惚,更有些落寞。

從小,他便失去了自己的家園,失去了自己的親人,失去了庇護,失去了溫暖,失去了安定,在亂世中漂泊,僅憑自己,在天地中遊蕩,他當時並不是身懷絕技,但憑借自身的武功,自保,足矣。即使他要忍饑挨餓,即使他要被人追殺,即使他要漂泊無依,他也要憑己之力去活。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鬼穀子,拜師,師父引他入穀,於是,他便有了自己的第二個家園。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而蓋聶自身,也敬重師父,待他如父,而鬼穀子,同樣也像父親,教給了他很多知識,本領,讓他身懷絕技,有了在江湖上闖蕩的資本,雖然嚴苛,但的確使他受益匪淺……

於是,他把鬼穀當成了他的第二個家,他很愛它,以及很在乎在這個穀裏的每一個人,鬼穀,像極了一個溫暖的家,午夜夢回,他多次夢到鬼穀,夢到小莊,夢到師父,以及夢到曾經在鬼穀中發生的一切,夢醒,不知不覺間,淚濕枕墊……

隻是,好景不長,三年後,他又離開了鬼穀,離開了那個曾經給予他溫暖,安定的地方。他走時,身心有分崩離析之感,他的心隱隱作痛了好久,他不忍離開,卻必須離開。無疑的是,他又踏上了漂泊之路,他又一次失去了家園。

找到天明,一直流離,也許,他以為,此生,不再會有安定,隻是,蒼天不負,終究還是讓他蓋聶有了棲身之地。他們曾在這裏待過好久,他們也曾在這裏過著像家一樣的生活,雖然隻有兩人,雖然也會遇到危險,雖然有些提心吊膽,但總歸像有了家一樣的感覺,溫馨,舒適,極富安全感。

隻是,由於敵人的追殺,他們不得不再次逃離,棄了這裏,走上漂泊之路。“看來,我真的是沒有太大福氣的人,再一次開始了漂泊。現在想來,或許,我的一生,都在漂泊中度過,這樣的流離,不知要持續多久?”

想及此,蓋聶不禁有些惆悵。他目前並沒有什麼方向可言,他曾經想過去墨家,隻是,由於荊兄的關係,人雖不是他殺的,但他沒能救回荊兄,他覺得,荊兄的死,自己責無旁貸。他當時,就不應讓荊兄執意刺秦,更不應該在大殿上讓荊兄白白受劍,致死,他認為,是自己,間接地殺死了荊軻。

他無法,懷著這樣的“罪名”,帶著這樣的愧疚,去墨家,去加入反秦聯盟。於是,即使墨家一向反對嬴政的暴政,一向主張兼愛非攻,但他,也不曾想過,與他們合作,畢竟,他認為,人與人之間的隔閡,的確不易輕易解開……

可是,除了墨家,他又能去哪呢?難道去流沙?蓋聶想及此,又想到了小莊,不僅莞爾一笑,同時又喃喃自語:“這段時間內,小莊居然沒找我事,這倒是怪稀奇的!也不知是他沒查到,還是事務繁忙,懶得搭理我們。”

轉眼間,蓋聶自顧自地搖了搖頭,便否認了第一種想法,畢竟,大秦帝國都找到了此處,小莊,以他的謀略,找到此處,並不困難,看來,他的確是忙的不可開交,竟連我們也顧不上了。想及此,蓋聶頗感無奈,他倒是在一瞬間,很想知道他師弟在幹嗎?隻是那麼一瞬,他便轉換了思路,考慮別的棲身之所,隻是,大半夜過去了,他依然沒有頭緒。

他突然覺得,這件事很是棘手,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這裏絕不能久留,這是他心中篤定的想法,同時,也是根據形勢做出的精準的判斷。他並不怕敵人會卷土重來,但他擔心的是,會有他單獨應付不了的力量來對付他們。如若是這樣,不僅他會陷入危險境地,就連天明,也將會陷入危局,失去性命,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絕不能讓荊兄的最後一點血脈毀在了我的手上。”他心中篤定。同時,又忽而轉首看向天明,夜色正濃,月色褪去,蓋聶自然看不到天明的麵容,但至少,他能聽到那個孩子平穩的呼吸之聲。這就夠了,至少現在,天明並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