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渺小(1 / 2)

失去了解救的機會,高月還是掉下了斷崖。在她看來,掉落懸崖,就等於是失去了生機。她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在極速下墜,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懸崖底部掉落。她能感受得到,斷崖處的勁風在她耳邊吹拂,並且隨著她身體的急速下降,變得更加淩冽。

她能感受得到,自己的頭發,自己的臉龐,也在風中接受著煎熬。死亡的氣息竟離自己是如此之近,她頭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麼弱小,麵對死亡的逼近,不能做任何有效的事來遠離它,或者說避開它。

起初,當她掉下懸崖的時候,她也曾經發出了撕心裂肺般的喊叫,直擊眾人的心底。剛開始急速落下懸崖的時候,她也曾害怕過,掙紮過。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也漸漸心灰意冷了。再掙紮也是徒勞,終究會有一死的。

於是,她反而安靜了下來,平靜了下來,雙臂仍然是張著的,速度依然沒有減緩,隻是,自己的心卻在那一瞬間靜了,不再躁動。隨即,她閉上了她的雙眼。在死亡的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裏隻有一樣東西,一個地方,一段記憶。那是她埋藏在內心深處最深的,最久遠的,最真摯的記憶。

她的家鄉,她的家人,以及她的故國,燕國。“燕國,是整個冬天最美的地方,在最冷的一段時間內,燕國,會下整整一個月的大雪。雪花覆蓋了所有,將整個燕國變成了白茫茫的天地,那麼純潔,那麼潔白,銀裝素裹。”

“更重要的是,那麼安靜,把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煩惱,所有的傷痛,都覆蓋了。隻剩下了純白,這樣的燕國,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地方。自己一直是這麼覺得的。景美,更重要的,當然是與家人在一起的感覺,那才是真正的美好。”

“高月從來不會忘記,冬天裏的節日,冬天裏一家人團聚的溫馨,還有,冬天裏那仿佛是永不熄滅,熊熊燃燒著的火苗,給她帶去了無盡的溫暖,驅散了冬日裏的嚴寒與冷寂。讓自己,永遠體會到的,總是溫暖的氤氳。”

隻是,這一切,早已破碎,隻能存在於夢中,永遠無法在現實中重演。而如今,竟是連做夢的機會都沒有了麼?感受著自己的下墜,高月也隻能想到這些了。她安然地閉上了眼,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場景便在此刻浮現。

她心想:“嗬!這樣也好,至少,我能回到我的燕國去了,我也能見到我的父親了,我也能不用在這冰冷的現實中存活,我終於能夠真真正正地回去了。”高月這樣想著,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釋然了,接受著死亡的宣判。

天明將這些場景一點不落地看在了眼中,從高月獲救的希望的產生到破滅,他一刻也沒有錯過。此刻,他的感受是複雜的,畢竟,和自己當時的情況是如出一轍,同樣的,掉下了斷崖,看起來絲毫無生還之機。

天明知道,當時的自己,很幸運,有馬車的承載,有樹枝的承受,還有自己的大叔的救助,他有了生還之機。隻是,高月,是否有那麼幸運,仿佛,是沒有的。她隻身落下了斷崖,那個斷崖一望無際,沒有任何東西的緩衝。

更重要的是,沒有大叔的全力以赴。並不是他不肯,他太善良了,不可能不肯,而是因為他的無能為力。他身上的西施毒,並沒有被解除。他的內力無法調動,他的身體依舊虛弱,他所承受的折磨,依舊沒有削減的跡象。

這樣的情景,高月豈能生還?天明眼看著高月落下了斷崖,卻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心中,思緒萬千,讓他親眼看著一個人,在他的麵前死亡,還是他曾經在意過的人。此時此刻,天明的內心是無比酸澀,痛苦的。雖然,沒有大叔將要死亡那般的撕心裂肺,但也是有難以避免的傷痛的。

他有些迷茫,有些害怕,更有些難過。在朦朧中,他還是無助地看向了大叔,那個一直給予他安全,安心,守護的大叔,眼神裏是說不盡的委屈與無奈。以那樣的眼神,天明看著大叔,他發現,大叔也在看著他。不過,大叔的眼神很平靜。

天明知道,他的大叔一向冷靜,不會有太多的情緒外露,即使是在麵對死亡的時候,他也沒有過多的情緒,安然接受。仿佛,死亡,是他早已預料到的。是啊,也許大叔也很清楚自己的處境,知道自己無時無刻都在麵對著死亡,都在死亡的邊緣掙紮。

正是因為知道,才會顯得那麼坦然。此刻,看著大叔的眼睛,天明竟有了那麼一瞬間的平靜。天明此時,滿心的焦急也有了一定的釋放。他,同樣的,也冷靜了下來。

大叔盤腿坐著,坐得很規矩,很正派。他的眼睛,透露著深邃與淡然,一直盯著天明,看著天明的神情,有著說不出的複雜情感。朦朦朧朧的,無聲無息的,還有,就是讓人無法察覺的情感。天明此時此刻,並不知道他家大叔想表達什麼,想要表達的全部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