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天明略顯無措的神情,蓋聶無奈地笑了。他實在是無法與之前站在自己身旁,處於墨家眾人之下,語氣淩厲的天明相比較,但是,毫無疑問的是,那的確是同一個人。
蓋聶走近,到了天明的麵前。右手食指伸出,指出了木劍上的瑕疵給天明看。“天明,你看這裏。”天明順著蓋聶所指的地方看去,還順手摸了摸那一處,的確很清晰地感覺粗糙。
不似其他地方,帶著光滑和舒適,當然了,還有說不出的平整,不像如今大叔指的這處,有些凹凸不平。天明恍然間明白了什麼,他看著蓋聶的手指出神:“原來如此,大叔果然足夠細致小心,連如此細微之處都能顧及到,大叔就是厲害,無人能及。”
蓋聶眼見天明一直處於愣神的狀態,便以為他沒有聽懂,就想再為天明解釋一遍。卻不曾想天明抬起了他的頭,眼睛直視著他:“大叔,你說的,我聽懂了,謝謝你。”
蓋聶並沒有去接天明的話,他看著天明在那裏一手拿著他的木劍,一手那些小刀,打算開始進行起削木劍的工作。而天明顯然有些不熟練,他顯得很是笨手笨腳。沒有蓋聶坐在那裏一刀一刀削木劍的慣常動作,而且原本凹凸不平的地方,被天明削得更加凹凸不平了。
天明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手中的“作品”,知道自己給大叔添了麻煩,尷尬地撓了撓頭,並且不敢抬眼去看眼前之人的眼睛。由於不好意思,他也不敢再削了。
隻是,就在天明愣神之間,他感覺到了手間的溫熱。天明低頭看去,是大叔握住了他攥著匕首的手。“天明,跟著大叔的動作來。”這時,天明不動了,任由他家大叔糾正他原本錯誤的動作。蓋聶親手指導著天明,讓他一步一步地來。此時,蓋聶靠得天明很近,他的手緊緊握著天明的手,十分專注地教著天明,天明此時感受著大叔的手間的溫度。
不僅如此,他也同樣感受著大叔身體上傳來的溫度,感受著大叔的氣息。天明這時的心思並不在木劍上,似乎是若有所思。是誰,在思緒流轉間想起了過往?又是誰,在每時每刻想著身旁之人的溫柔和溫暖?誰的思緒,總是停在了過往,不願離去?
天明的眼眶在不知不覺間濕了,他想起了他和大叔練劍的過往。那時,大叔也是這樣,握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在教著他。大叔也曾親自給他示範過。飛揚的青絲,飄逸的身姿,還有靈動快速的劍招,在天地之間,展現得淋漓盡致,讓人沉醉。
天明當時隻是沉醉於他家大叔的風華,當真正開始學習之時,卻有些困難,大叔沒有任何的失望或者無奈,他毫不猶豫地握起了自己的手,一招一式地教他。極具耐心,盡顯溫柔。
如今的情景,讓天明恍惚想起了從前的時光,當真是恍若隔世。誰說逝去的不能重來?天明第一次在心底質疑了自己的慣常想法,如今,不是再度重演了麼?大叔未變,他的溫柔,他的耐心,還有他的氣息,從未改變,而自己,或許也沒有怎麼變吧!
而在這一瞬間,天明從前的感覺又來了,他漸漸地跟上了蓋聶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大叔!”這時,蓋聶聽到了天明在喚自己,便停了下來。而此時,天明空出了一隻手,覆上了蓋聶的手。“大叔,天明會了,讓天明自己來,好嗎?”蓋聶明白過來之後,放開了天明的手。
原本緊握自己的那隻手離開了,天明不由得感覺到了溫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微涼,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甚習慣。他頓了一會兒,便開始了自己的工作。蓋聶感覺到了他的猶豫,卻沒有直接去詢問,他陪同天明靜默了一段時間後,發現天明緩過了神。
既然如此,他便不會再說些什麼。他看著天明削木劍時的動作,的確比之前熟練了不少。天明的神情也是極為平靜和認真的,這樣的天明,蓋聶很少見,但也的確見過的。隻有在學習自己教給他的東西之時,他才會露出如此認真勤奮的神色,毫無例外。
而這次,依舊是這樣。天明並沒有絲毫的懈怠,盡管他還是個孩子。蓋聶感覺到了輕鬆和欣慰。他定定地看著天明此時削劍的動作,很長時間都是在觀察他此時的動作和神情。
過了不是很久,天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將匕首收了起來,用手指撫了撫劍身,似乎是在確定什麼,總之,他在確認了半天後,雙手捧著木劍,將它交給了蓋聶。“大叔,你看看,這木劍是否削好了?如果沒有,可以再次交給天明,天明想親自為大叔做完這最後的工作!”
天明的眼神裏充滿了忐忑和希冀,讓蓋聶有了異樣的感覺,好似暖流,流淌過心間。
這股暖流,不知道將會到達哪裏。但是,蓋聶意識到,這股暖流,一定會到達很遠的地方,如同自己堅持的信念般,足夠堅韌和長遠,這時,蓋聶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他想到了一些很積極光明的事情。他仔細地看了看手中的木劍,並且和天明的動作如出一轍,也同樣用手指撫了撫劍身。天明察覺到了他滿意的神情,不由得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