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1 / 2)

半晌,我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伸個懶腰,走出帳篷,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順便調節一下紛亂的頭腦。通過兩天的接觸,我可以肯定,這種疫病並不傳染,隻是一時還是無法說明為何患者的症狀一樣。那些被派往此處本就不滿的禦醫大人們更是對我一整天的忙碌不屑一顧,一個個幸災樂禍就等著看我的笑話。

尋了個僻靜的地方,我隨性的抱膝坐下,抬頭仰望著空寂的夜空。

繁星點點,夜色清涼如水,初夏的夜晚居然感到了絲絲的涼意浸骨。

腳步踩在砂土上的咯吱聲在背後響起,有人走過來,學著我的模樣坐下,在我身旁,停頓了一下,淡淡淳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紀大夫,這麼晚了還沒有休息麼!”

我維持姿勢不動,鼻子重重的“嗯”了一聲,帶著勞碌了一天卻毫無建樹的無力感:“將軍不也是一樣麼。”

聞言他輕笑出聲,接著月光,我能看到微揚的嘴角緩解了他剛毅的麵部線條,有了幾分柔和的色彩,掃去了忙碌整日後的疲憊。“有沒有什麼發現?”他關切問道,“還沒有見過你這樣的大夫,問診不從望聞問切著手,而是……”雙手比劃了個寫字的動作,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我不屑的撇撇嘴,大大方方道:“論醫術,我可不認為自己能比那些浸淫醫術多年的禦醫們高明多少,何必做些無用之為。就隻能從些許小事上著手,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不過,現在看來,”我悶悶道,“……是白忙一場了。”

“沒關係,慢慢來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歎口氣,感慨道,“誰會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臉上露出了些微的憂傷神態,“就像虎子已經服役兩年多了,再過半年就能領上一筆遣散費回鄉,聽說家裏的爹娘已經給說好媳婦兒了,沒想到……”

聽到他的話,我心中微微一動,像是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似有還無的模糊不清。我閉上眼睛,使勁握了握拳頭,想借它的力量抓住腦中茫然的思緒。

“你剛才說什麼?”

他不解的看了我一眼,道:“我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不是,後麵的。”

他想了想,道:“不就是虎子已經服役兩年多,再過半年就能回鄉了……”

對,就是這裏。抓住了那一絲遊蕩的細節,我不及多想,馬上跳起身,頭也不回的往帳篷方向衝去,風風火火的闖入帳篷,把正在熟睡的沈非驚了一跳。

“發生什麼事了。”他倉惶的跳起來,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口齒不清的含混問道。

我無暇理會他,將桌上的記錄一一攤開,一個個詳細比照,然後又旋風般的出去向管理傷兵的記事員不厭其煩的反複詢問了半天。半晌後,我重新回到帳篷中,重重做到椅子上,口中不住道:“果然是這樣。”

這時,沈非才有了幾分清醒的神態,揉揉眼睛,湊過來:“發現什麼了麼?”

我指著記錄,道:“你看這些記錄——在所有記錄的近三千名士兵中,除了十幾個輕症是今年征召的新兵,剩下的全是服役一年以上的老兵。我詢問了記事員,患病的一萬六千五十七人中,除了幾十人是今年的新兵,餘下的全是服役一年以上的;重症的二千八百六十九人中,有兩千多都是服役兩年以上的;而死亡的十二人,全是服役兩年的。”說到這裏,我宛如發現了巨大的寶藏般興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沈非,期待著他和我有同樣的感觸。

果然,他摸著下巴,微吟道:“不錯。果真是這樣的。”

“可是——”他不解問道,“這些又代表著什麼呢?”

這個……我張張口,煩躁無奈的撓了撓頭,想了半天最後隻能放棄道:“不知道。”

甩來白眼一枚,沈非長長的歎了口氣,頭也不回的往床鋪的方向走去,一頭栽進溫暖的舒適裏,繼續他的好夢。留下我一個人,對著滿桌子的記錄大眼瞪小眼:明明有感覺了,怎麼就是抓不住重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