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江東士兵越集越多,厚底靴敲著台階,仿佛要把房頂掀了,白亮的刀光逼進了劇院。
崔州平急得跳上跳下,"哎呀,快跑快跑!"
"不許動!"一名小校用刀把子抵住了他的胸口。
崔州平想溜,可數不清的士兵湧了進來,劇場裏還剩有五十多人,被湧進來的兩百多士兵團團圍住,刀光一片閃亮,逼得人睜不開眼。
小校一揮手臂,"統統抓了!"
崔州平叫屈:"憑什麼抓我,我又不是刺客!"
小校用一根指頭戳住了崔州平的肩胛骨,"抓的就是你,你看著就不是好人!"
徐庶臉色大變,向前用力邁去一步,諸葛亮似乎知道他要做什麼,猛地摁住他的手,沉聲道:"不要動!"
龐統也說道:"兄弟們,動手就是不打自招。"
刀環抵了後背,劇場裏剩下的五十餘人,哭的哭,歎的歎,掙紮的被扇了大嘴巴子,叫屈的被揣了窩心腳,統統押了出去。
石韜淚汪汪地說:"也不知小小怎麼樣了,剛才那麼混亂,都把她弄丟了。"
"先顧著你自己吧,兄弟,明早上這顆腦袋還在不在都難說。"孟建哀挽道。
劇場重又恢複了安靜,唯有二樓孫尚香撕心裂肺的哭聲,像彈斷的弦隨著過堂風來回擺動,喬小小蹲在座位下發抖,小聲地哭著,也不敢動,仿佛每個角落都藏著刀箭,她緊緊地抱住自己,淚眼婆娑中,恍惚看見腳邊有個物件泛出了青白光,像一顆沾血的狼牙,她更怕了,把頭深深埋進膝蓋裏。
她不知道,那其實是弩機。
六
崔州平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牢裏醒來,在學校的每個早晨,他都會準點兒起床,打上一盆清水,細細地洗麵,他總覺得自己油脂多黑頭多,所以洗臉很重要,洗麵奶的選擇更重要,他喜歡含純天然成分的洗麵奶,營養素高,對皮膚沒有刺激性,滋潤效果好,始終讓皮膚保持美白水潤狀態。
臉清洗幹淨,拍了黃瓜爽膚水,敷上麵乳,就該思考穿什麼衣服了,他會根據本日天氣心情以及課程挑選著裝,如果是晴天,心情也明媚,他會選擇亮麗的寶藍色;如果是陰天,心情有些灰暗,則選擇紫檀色;如果春意綿綿,他便著綠裝;如果狂風驟雨,他便著藏青;如果今日要上有意思的課,他會穿大紅;如果是宋忠老師的課,他會穿純黑。
看崔州平穿什麼衣服,便知道今日天氣如何,三一五的同學往往根據崔州平的衣服決定今日要不要打傘,要不要擦防曬霜,要不要加衣服。
可現在的崔州平既不能用天然成分洗麵奶洗臉,更不能根據天氣心情課程選擇衣服,他伸著懶腰從夢裏醒來,想到該去打水洗臉了,昨兒才買的新洗麵奶可以用用,可睜眼看見的是黑黢黢的四壁,他和他的同學蜷在一間陰暗潮濕的牢房裏,一隻肥碩的老鼠嗖地一聲跑過去,屋頂倒掛著一隻蜘蛛,晃晃悠悠織著蛛網,然後他哭了。
"我還有好多好吃的東西沒吃,好多好看的衣服沒穿,好多好玩的地方沒去,我不想就這麼死了。"
馬良捶他,"烏鴉嘴,誰說你要死!"
崔州平哭道:"被抓進來,還是以刺客罪名抓進來,能活著出去麼,嗚嗚嗚嗚,人家不想死嘛,人家這麼年輕這麼美貌這麼有才這麼有品,死了太暴殄天物了!"
眾人聽崔州平哭訴,本來淒然,這下卻都笑了。
"你們還笑,"崔州平吭吭戚戚,"早知道就不去看那坑爹的音樂會,還不如宅著說八卦,現在連命也快沒了,我可是我們崔家三代單傳,我要是死了,我們崔家豈不是絕種了!"
石韜被戳中了心事,也抹淚了,"我連喬小小的手都沒摸過,早知道會死,應該豁出去摸一摸,就算被她恨,也比現在後悔強!"
孟建也難過了,"我想回一趟汝南,離開家鄉這麼多年都沒回去過,現在想回也來不及了,嗚嗚嗚嗚.."
諸葛均抓住諸葛亮的胳膊,滴答掉著眼淚,"二哥,我還沒成年呢,等我成年了再殺我成不?你說他們殺我們,是砍頭,還是淩遲,我聽說淩遲是一刀刀割,就像片羊肉一樣,要是割了一百刀,我還沒死怎麼辦?"
馬良被諸葛均的形容嚇著了,"去!誰說要淩遲!"他也淚濕了,"我想小小馬了,我還欠他一頓王記烤肉呢,下一學年職院招少年班,小小馬肯定能考上,可我連他的開學典禮也不能參加了,太殘忍了!"
龐統聽他們傾訴衷腸,頓時哭笑不得,"喂喂,你們怎麼了,又沒真要死,都開始留遺言了,自己咒自己很嗨是不?"
"不就是坐牢麼,又不一定死,如果不想死,大不了越獄。"徐庶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