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映著他的一身縞素,白得失了色,襯得臉色愈加蒼白,他對諸葛亮抬起手,"請坐。"
諸葛亮不坐,卻別有深意地問道:"刺客?"
周瑜不隱瞞,"幸而消息傳遞及時,盡數捉拿,若晚一天,刺客就尋不著了。當時行凶的不是一個人,第三排坐了三人,第四排坐了三人,第五排坐四人,彼此勾連掩護,趁著劇場燈滅,由第三排的刺客發動弩機。"
這算是擺出了四三三刺殺陣型。
諸葛亮鬆了口氣,"捉住就好。"
周瑜有些懊惱地歎道:"那天的音樂會太放鬆警惕,入場時竟不做安檢,由得他們攜凶器入場,便是有再多的親衛在場也擋不住刺殺。"
"誰讓你們崇拜者多,都瘋魔了,你們也樂得被人寵著愛戴著,演戲的和看戲的都忘乎所以。"諸葛亮挖苦起來毫不留情。
周瑜自失一笑,他便誠懇地請教:"不過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江南包餃店藏著刺客?"
諸葛亮平淡地說:"從那店老板的一句謊言開始懷疑。"
"什麼謊言?"
"起初我們在包餃店時,他說他有妻有兒,後來在劇場,他卻說他有妻有女,一個人連紹介自己的親眷也能前後矛盾,可見他不過是掩飾身份的隨口胡謅,於是,我便對他起了疑心。"
周瑜點頭,"然後呢?"
"崔州平在包餃店拾過一支沒鑄好的弩,當時我們認作是勺柄,並沒有在意,可後來聽說孫將軍傷於弩,兩相對應,我懷疑當日所見的勺柄很可能是行凶所用之弩,而且,他對你的音樂會極其上心,很早以前就在研究琢磨,他自稱是你的崇拜者,想來不過是為了掩飾真實目的。"
"還有麼?"
"當時劇場的雜音來自我的身後,我的背後就坐著那包餃店老板,"諸葛亮目光清冽,"相信你也聽見了。"
周瑜長歎,"不錯,我是聽見了,可已經晚了。"他稍停片刻,"你的這番推論全數都有根據麼?"
諸葛亮坦白道:"一半兒是推理,一半兒是直覺。"
"你想過沒有,你讓小小帶話給我,讓我去江南包餃店抓刺客,萬一你的推論不成立,怎麼辦?"
諸葛亮默然有頃,"總要賭一賭,就像你聽了我的話願不願意行事,也是賭。"
周瑜凝住他,"你篤定能賭贏是不?"
諸葛亮笑了一下,卻不說話,仿佛是在默認。
周瑜也笑了,"你這個人還真是自大自信自以為是,太討恨了!"
"在周郎麵前自大自信自以為是,豈不是班門弄斧?"
周瑜燦然笑起來,俄而又忡忡道:"你幫了江東大忙,為吾主報仇,本該將你們全數釋放,並尊為上賓,以為感謝,但現在..不好辦.."
"不是你們那些權貴都咬死了我們是刺客吧?"諸葛亮質疑道。
周瑜沒說是不是,"畢竟那弩機發現在你們的位子下,你們恰又和江東子弟鬧了一場,你也知道,荊州和江東曆來有仇隙,外邊傳得沸沸揚揚。"
諸葛亮冷笑,"崔州平曾將撿來的弩遺失了,大約被那刺客知道了,他雖知我們未必知他有行凶之舉,也不肯放過我們,便使了一招嫁禍為人,至於荊州和江東仇隙,若是因兩地嫌隙而陷害無辜,公義何在,明法何在!"
周瑜語氣滯重起來,"小小和尚香都在為你們求情,我也知你們不僅無罪,而且有功,奈何.."
"奈何權貴們心有芥蒂,非要置我們於死地?"諸葛亮搶過話來,他幹脆強上了,"說句實在話,是明兒砍頭呢,還是今天?"
周瑜看著這個倔強的年輕人,"我可以放你們走,隻是..事得悄悄做,而且你助我江東擒刺客的事也不能說.."
諸葛亮擺擺手,"說不說無所謂,那是你們江東的家務事,我不過舉手之勞,沒想拿這事邀功!"
"我很欣賞你的才幹,"周瑜懇切地說,"很希望能與你共事,我說句肺腑之言,今我為江東求才,不知君意如何?"
諸葛亮淡淡地說:"我還是先把學業修完,用不用才以後再說。"
"那學業完成後呢?"周瑜殷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