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安靜地說:"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君是淮南橘,我為淮北枳,深固難徙,奈何相從!"
周瑜知道了,諸葛亮有更高遠更雄偉的誌向,江東不能存下他的夢想,他該去投奔的地方不可知,可從來都不是江東,終周瑜一生,他和諸葛亮都保持著半知己半對手的複雜關係,很多時候,惺惺相惜的兩個人未必能生死相從,隔著若遠若近的距離,想象著對方會有怎樣的喜怒愛憎,想象自己的每一次不世出的謀略在對方眼中融化出清晰的經絡,有時候猜著了,有時候沒猜著,也是一種令人回味的美好吧。
三日後,果然是在半夜,崔州平被搖醒,有人告訴他,不是血淋淋的砍頭宣布,也不是親愛媽咪的自由宣言,而是說:你丫快滾!本牢房不提供免費食宿了!
眾屌絲昏昏沉沉地出了牢房,有人領了他們到埠頭,有船泊在岸邊,諸葛瑾大哥正站在船頭招收,他旁邊站著抹眼淚的昭蕙昭蘇,還有披麻戴孝的孫尚香。
崔州平終於意識到自己自由了,他歡樂地撲向了船頭,他抱住諸葛瑾親了兩口,拉住昭蕙昭蘇的手喊了兩聲姐姐,沒敢碰孫尚香,隻拉了拉她的衣袖。
孫尚香說:"你們回荊州吧,來一趟江東,出了好多事,我家裏辦喪事,不能隨你們去荊州,有空我來找你們玩。"
"小小呢?"石韜眼巴巴地問。
"小小在幫我嫂嫂料理我大哥的喪事,不能來送你們。"
石韜的心灰暗一片,不過想到還能活著,還有機會摸喬小小的手,他又興奮起來。
眾同學向孫尚香表達了深切的關懷,對孫策同誌的犧牲表達了沉痛的哀悼,對諸葛瑾大哥這段時間的照顧表達了由衷的感激,這才登船離開。
崔州平恨不能在船上打兩個筋鬥,他從船頭跑到船尾,他迎著江風呼嘯:"我崔州平還活著,我還可以美容做發型,可以買漂亮衣服,可以吃好多好吃的東西,生活真美好!"
龐統從艙裏走出來,因見諸葛亮在船頭凝神,他走了過去,"你回去打算做什麼?"
諸葛亮打了個嗬欠,"睡覺,你呢?"
"同睡!"
兩人像揣著滿滿奸情的狗男女,互相對視一眼,陰險地笑起來。
黑夜正在漸漸褪去厚重的麵罩,光明在遙遠的盡頭處吐露芬芳,船槳撥開了靜止的水麵,將行舟推向了明媚的遠方。
尾聲
襄陽的早晨清明爽朗,薄霧在山野田坎間漂浮,周遭的一切都是安靜的,溫軟的,宛如世界初生。
死裏逃生的屌絲們回到荊州故土,都不免生出恍若隔世之感,頭顱安好地放在肩膀上,沒有鋼刀劈過,沒有鮮血四濺,活著,像此刻濕潤的霧水,真實地在掌心跳躍。
原來活著多麼幸福的事,活著才能觀瞻四季風月,活著才能體會人生喜樂,活著才能有糾結的選擇和憂心的舍棄,那些曾經不喜的情緒,悲傷也罷,哀愁也罷,此刻都變得生動美滿起來。
昭蘇熱情地邀請大家去草廬吃早飯,說行路辛苦,大家夥肚子一定都餓了,都去草廬休息,姐姐給你們煮牛肉麵。
馬良等人本來想無恥地答應,卻被諸葛亮凶光畢露的神情逼得不敢做聲,諸葛亮便勸昭蘇,你這一路已經夠辛苦了,還給他們煮麵,他們自己回家去找他們媽!
眾人便打算中道分手,前邊的道卻被堵了,也不知是哪個高門子弟的華貴馬車陷在泥塘裏,車夫甩著鞭杆,口裏吆喝著,四個仆從在車下用力推車,旁邊立著一個華服公子,容止落落,很是雅致。
崔州平把頭探出去,看看自己乘坐的這輛破馬車,偷笑道:"山寨車也有山寨車的好處,便宜耐用,還能隨便摔打,壞了也不心疼。"
徐庶是古道熱腸,"老這麼堵也不是辦法,我們下去幫他們的忙吧。"
他這麼一號召,又主動跳下車,同學們也相隨而下,崔州平扭扭捏捏地跟在大眾後麵,想著自己喊喊口號就罷了,推車什麼的重體力活還是留給壯漢們。
那公子見眾人來幫忙,禮貌地說:"謝謝!"他看見諸葛亮,詫道:"是你?"
諸葛亮也認出他了,這年輕公子正是當日在襄陽茶坊偶遇的貴胄子弟,他也不知如何稱呼,便點了點頭。
那輛華車的車簾忽然開了,一個女孩兒笑逐顏開地露出了臉,"是你們哦!"
這下,所有人都認得了,那女孩兒竟然是黃櫻,她笑道:"好巧!"她看住諸葛亮,咬了咬唇,笑容有三分爛漫三分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