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麼還沒走?”敬武沒有預料到地一下結巴了。
快兩米高的壯漢,一下子六神無主了,一雙粗大的手,搓巴搓巴地不知道往哪裏閣。
“今天可是謝謝你了……”好不容易定下神來,他說到。
菊花依舊看著他:“怎麼了,就這樣認輸了?”
她很近地挨著他蹲下來,他感覺到了她身上一股熾熱的氣息,女人特有的體味,使得這個快有2米的漢子心跳加快,但同時也感覺到了些許的溫暖。
隻聽她說:“大老爺們的,說這話,多沒出息,別怕那養的!”她伸過手去,握住他的手,繼續說:“你跟他玩命地幹,他就怕你,這小子,曾經頭被別人扭了脖子傷很得厲害,你要真的跟他動武,他就怕死怕的要命呢。”
“真的?”趙敬武眼裏放出了光彩。
“真的!”大板鞋的眼裏也閃閃發光。
短暫的春天一陣風似得就刮過去了,當這荒山野嶺酷熱艱難的盛夏來臨時,趙敬武一家四口已經在這塊陌生的土地上,艱難地邁出了求生的頭幾步路。
在玉龍拉措湖村,郭疙瘩的一句話就是憲法,在村裏果然沒給已經遷來三個多月的趙敬武一家分一寸的土地;他無法建房,也無法種點什麼。依舊跟來時一樣,住在哥哥家裏。
兩戶人家七口人,住區區的三間破屋,確實也非常的窘迫。
兄弟倆倒是親著,但妯娌可就是閣了娘肚皮的女人。這日子一長,嚴清的毛病也就出來了。
平時吃飯幹活常有冷言冷語冒出來了,趙敬武和曹梅還都沒怎麼注意。
這天三個孩子在院裏打鬧,大娃德金不知怎的害雪兒的腳拐到,頭還磕到牆上,雪兒感覺到很委屈,跑去告訴媽媽。這本來小孩打鬧磕碰是很正常的事,可嚴清揚起手,反倒“啪”的一聲,打在雪兒的臉上;啥話也不說,重重地甩門走了。
她要把早想說的話,等那兩口子回來再說。
當天的晚飯吃得異常的沉悶。趙敬武回來聽說這事後,掰了跟杉樹枝條把老大德金狠狠地教訓了一頓。為這事還差點跟護著孩子的曹梅吵架紅臉。其實他挺舍不得跟曹梅紅臉。
但這也仍沒有改變嫂子一臉的秋霜,曹梅不安地在一旁觀言察色,連聲陪不是,這才使嚴清終於開口了。
其實嚴清早就想把話說出來,但一直沒找著合適的機會,這會兒嚴清覺的這正是個最好的時候:“他兄弟,莊戶人家,自己還是該有個自己的窩,好啊……”
正飽含著滿嘴菜饃的趙敬武愣住了。然後敬武兩腮肌肉劇烈地運動起來,含混不清的連連點頭稱是:是,嫂子,我懂。
###第五十三章 說不清道不明
他哥敬村也在細咀著饃,他的胃不好,他嘴裏發出了嗯嗯啊啊含糊不清的語言說:“是啊,誰不想有個自己的窩?等秋收過後,收下了糧食,兄弟你就蓋屋吧。”
可他兄弟哪還等到什麼秋收。第二天一大早,便荷起鋤頭往玉龍拉措湖邊去了。趙敬村並沒有在意;直到中午女兒雪兒慌慌張張地跑回來告訴他,叔叔已經在河岸邊挖了個好大的洞,遲鈍的敬村才知道兄弟這是要幹啥了。
這時候,弟媳婦曹梅也已經在屋子裏收拾他們簡單的東西了,的確東西不多被褥、雜物、小孩和自己倆大人的衣物,鍋碗瓢盆什麼的……
“你,你們這是做甚?”敬村敲開門,有些驚慌失措地問。
“他大伯,我和敬武商量了一夜,我們還是搬出去的好……這也是遲早的事,隻是提前做了,你不要見怪。這段時間住你們家,實在對不起啊,給你們添了很多的麻煩,謝謝你啊。”曹梅故顯特別客氣地說到。
“嗨,怎麼這樣,你們哪能說搬就搬,好歹也得商量一下,你這是幹啥哩!”
事實上敬村的確是舍不得兄弟搬出去,但又拗不過自己媳婦而弟媳婦又說不服,他隻能這樣裏外不是人的做著。
看這弟媳婦,手腳麻利的收拾著她的那堆破家當,拉著一張長長的臉,對他又不理不睬的,他站在一旁愣是想不出更多的話來勸阻。拔腿就往河邊跑。當他跑到河邊時,他兄弟敬武已經挖好了個地洞,還正在往裏邊搬一些茅草。
兄弟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敬村他是了解敬武的,但畢竟是兄弟他還是繞著他好說歹說,但始終也沒能勸回趙敬武回心轉意,他隻好又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去,呆坐在空地的木樁上發呆,想:由他去了,這死婆子也老是跟我過不去,唉,我這做人真窩囊,但又立刻否定自己的這樣的想法。他想到自己剛才離開他兄弟地窩的時候,說的那句話,“弟啊,啥時熬不住了,啥時回來都成。”不過他也知道是廢話,想到這,趙敬村鼻子一酸,想擠兩滴眼淚,但眼窩子早已經幹了……
荒原上世世代代的生命輪回,確實有著相同之處:趙敬武夫婦帶著兩個孩子,就像當年第一批來這裏開拓的人們一樣,住進了在玉龍拉措岸邊的土坎上挖的一個大洞,在這荒原上總算有了個自己的棲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