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敬村來了十多年了，還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雪。
下雪的第二天，他把抗不住凍的老黑牛從四麵透風的牛棚裏也牽到屋裏來了，跟人住到了一起；一家三口整天圍著個木炭火爐不挪身，還覺的冷的要命，靜臥在一旁的老黑牛也還是凍得直哆嗦。這時，趙敬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年，那些也是在冬天鑽進玉龍拉措湖邊的土洞，到了春天就再也不見出來的老哥們來了……
三天之中，他坐臥不安，跟掉了魂似的。雪還沒停，敬村就急不可耐地出了門，直奔玉龍拉措湖邊的土坎去。
白茫茫的一片雪，早已埋葬了裸露在地麵上的一切，連哪是河床哪是岸，也都分不清了！趙敬村情知大事不妙，在齊腰身的積雪地裏東一處西一處拚命的扒著，挖著，卻再也找不到兄弟一家藏身的地窩子了！
敬村一P股坐在雪地裏，隻露出個白花花的腦袋，像個小孩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遠從結了冰的河道上，蹣跚走過來了一個裹著紅頭巾的女人。河道上積雪少些，也比較平，好走一些，這女人很快循著一個大老爺們的悲痛至極的哭聲，幾乎小跑著來到了村長的身邊。
敬村的哭聲嘎然而止，抬頭一瞧，原來是菊花！
這場大雪之前，菊花也對趙敬武說過，大冷的冬天，雅拉河邊粗壯的冷杉樹也會被凍得從中對剖似的撕裂開來，人是絕對不能在河邊住地窩子的……短短的一句話，竟說得這個壯漢子眼窩一下潮乎乎的。他動情地望著這個女人紅撲撲的麵孔。他望得菊花的心嘣嘣地狂跳起來。
可他最後仍堅決地搖搖頭，隻說了一句：啥事不都還是人幹出來的？就走了。
菊花苦笑了一下，往那地窩棚裏送了一些吃的，沒再勸說，也沒有再去了。
如果隻是趙敬武一個人，那好辦，菊花會毫不猶豫地請她到自己溫暖的小酒店裏去住。讓別人愛說啥說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