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雀兒山，一早一晚仍然寒氣逼人。整個山林正在化凍，滿地裏正在響著冰碴脆裂的聲音。陽光照進灰褐的山林野地裏，蒸騰出薄霧般的氤氳之氣。冰雪之水順著淺溝、斜坡往低處流，山腳下雖然還看不到一絲絲的綠意，但走向大山腹地的人們，已經能感受到冰涼的泥地下，各種生命蠕動著，蠢蠢欲動著。
越往山上走，草叢越密。健壯的棗紅馬拉著二輪膠皮板車，鐵蹄有力地踏碎腳下的殘冰。馬鼻和人嘴裏噴出的白汽，連成一片，上升到空中，即刻化成細微的水蒸氣，消失在茫茫的山野中。山下的原野已是燥熱的初夏了，但雀兒山區，嚴冬剛剛過去，進山的五個人，還不得不身穿厚厚的棉襖。
馬車上裝了足夠吃一個月的冬麥、搭地窩子的篷布和挖金的工具。趙敬武心疼馬兒，隻讓上了年紀的吳川坐在車上，其餘的人都跟在馬車後麵步行。
一路上，老頭兒的話就漸漸多起來。他告訴趙敬武，雀兒山南麓，有幾十條有名的金溝，他們當年在那裏幹，根本不用什麼木槽子沙裏淘金，而是用十字鎬遍山去挖；下山後一幫騎匪從二十多個兄弟手中搶去的，全是一塊塊的“狗頭金。”
“狗頭金？是什麼樣子的？”走在前頭的郭疙瘩好奇地回過頭來問。
“就像狗腦袋一樣，”吳川眼裏閃閃發亮，雙手比劃著，“喏，大的有巴掌這麼大，小的也有老指頭粗，都藏在深山密林中，隻要找準了地方，一钁頭下去，金塊碰得钁頭那也是冒火星的哩。
“這可真刺激，”趙敬武說，“我倒是聽說山上金溝裏的砂金是一粒粒地藏在砂土裏的，跟在河邊幹一樣，要開溝引渠的，過金槽子篩，才洗得出來呢。”
“誰告訴你的？”
“原先跑馬幫的一個朋友，‘馬幫王’王大胡子……”
吳川回頭瞧了一眼趙敬武，他的目光像鷹一般犀利地閃了一下：“既然不相信我說的話，那你為什麼不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