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敬武最後一次在馬的腦門上親吻了一下,然後飛快起身,對郭疙瘩喊。
“快,老郭,把槍給我!”
德金淚流滿麵,狂叫著猛撲過去,死死地抱住了馬頭。棗紅馬害怕地將頭直往孩子的懷裏鑽,渾身上下劇烈地抖動起來。德金痛罵他爹:“你這個野獸,你這頭餓狼!你先打死我吧!你把我留在這裏喂狼吧!”
“曹雨良,去,把他給我拉開。”趙敬武麵無表情,對一旁發呆的曹雨良說。
曹雨良剛一上去就挨了德金一拳。郭疙瘩把步槍扔給了趙敬武,接著撲了過去,幫著曹雨良使勁地將又踢又咬的德金拉起,將他的頭死死地按在了茂盛的草叢中,不讓他看到眼前即將發生的這可怕的一幕。
趙敬武就提著步槍走到棗紅馬的身邊。將冰冷的槍管輕輕地塞進了馬的耳朵裏,哽咽著低聲道:“馬兒,我實在不忍心看見餓狼活生生地把你撕成碎片……對不起你了,原諒我,原諒我們吧……”
然後他緊閉雙眼,扣動了扳機。
一聲清脆的轟響,在黑淒淒的密林上空緩緩炸裂開來,就像春天裏的第一聲雷鳴,驚飛了一群躲在樹梢上的白鶴。
滿山的紅鬆、白鬆、冷杉等等,參天大樹下層的灌木草叢密密匝匝的,遮天蔽日,茂盛無比。紅鬆種子默默出土,默默長大成林,不知過了多少的歲月,又默默衰老腐朽,在風雨、雷電、冰雪、霜刨的襲擊中,頹然倒下。泥土上鋪滿了富有彈性的枯枝敗葉,橫臥著無數鬆樹的殘骸;樹林子裏的每一口空氣濕潤的能擰出水來。多少年來,上山放牧或尋寶的人,一進入這片原始森林,便化作炊煙和晨霧一般,漸漸被大山蒸發掉;如果迷路了,一月、兩月也難看到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