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占孝通大踏步地走進病房的一刹那,我的一片空空茫然的思維中就閃現出了一個強烈的念頭:大救星來了!有了他,我心裏就感到踏實了許多,痛苦也隨之減輕許多了。
占孝通的臉上還是流露著那副悲天憫人的微笑,他輕捷地走到我的身旁,帶著一股清風,讓人賞心悅目。他示意林行讓開,然後,彎下腰輕輕掀開我的被子,然後,解開那根緊緊捆縛著我身體的帶子,認真地查看了我身上的刀傷。奇怪的是,在占孝通做這一係列動作的時候,剛才還萬分凶猛如狼似虎的疼痛不知去向了。
“還好吧?真的很疼?”占孝通一邊為我重新將身體包裹好,一邊側著頭問我。臉上流露的是一副關切的表情,眼睛裏閃現的是一束體貼的目光。
黃莉走上來幫占孝通把我安頓好,王大夫則背著兩手站在一旁,臉上顯得是一副看熱鬧的表情。他是大夫裏麵的另類,他既不象占孝通那樣有著漫無邊際的悲天憫人的情懷,也不會象大多數醫生那樣對病人的病痛熟視無睹,在他那副近乎玩世不恭的表情下隱藏著什麼,誰也揣摩不透。
我顯得有點可憐巴巴地囁嚅道:“剛才很疼……現在好多了。謝謝你對我這麼關心……”
占孝通直起腰,凝視著我說:“最好忍一下,要盡量少用止痛藥,止痛藥對你會有副作用的。”略微停頓了一下後,他象是又想起了什麼說:“這種術後疼痛應該是能忍受的,而且,依照你的情況……”
占孝通沒有說下去,他不想刺激病人,這是後來在許多次的交談中我了解到的,占孝通的思維是標準醫生式的思維,是刀子手菩薩心,他在考慮病人的精神狀況的時候總是以身體為前提,一不留神他就成了一個真正的唯物主義者,盡心盡職,全力以赴減輕病人精神和肉身上的痛苦。
在以後的一次約會中,占孝通對我說了下麵一番話。我們當時是在那個幽靜而洋氣的上海菜館裏吃飯,我經曆了三次化療,頭發掉得一根不剩,所以,盡管當時正至盛夏,我還是戴了一頂飛著花邊的蘭色蠟染小帽。他見我吃得滿頭大汗,就建議我摘掉帽子。我聽占孝通這麼說,就連忙用手護著頭,生怕有人猛然把我的帽子摘掉,讓我那光禿禿的頭顱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樣對一個女人來說,多尷尬啊,麵對各種令人厭惡的眼光,我不就無地自容了?
他看了看我,沉吟了一下說:“病人的神經十分脆弱,可以說,當一個人的身體患病以後,這個人的精神也就跟著出了問題,這麼說吧,通常意義上講,健康的精神有賴於健康的肌體,你能同意我這話吧?”占孝通說完,夾起一片蜜汁糯米藕放到嘴裏,自以為是地看著我說。意思很明白,病人的精神也是不健康的,這太牽強了,很難讓人信服。應該說,有些病人的精神是不健康的,說得確切點,是有時不健康,有時健康,其實與健康人一樣,也就是說,健康人也有精神不健康的時候,區別隻不過不健康的病情或重或輕,時間或長或短而已。
我問他那天我做完手術後為什麼不讓我喊叫。他有些吃驚地張大嘴,說:“我並沒有不讓你喊叫啊,隻是覺得你的精神世界非同一般人,畢竟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嘛!”占孝通的幽默很愚蠢,遠沒有他的醫術高超。
我仔細想了想,的確如占孝通所說,並非他不讓我喊叫,而是我看見了占孝通以後就再沒叫喚過。我不想讓他小看了我。我想在他麵前顯示我堅強的一麵,不願讓人把我看成窩囊廢。
我發現不知什麼時候王大夫和黃莉消失了,林行還傻傻地躲在一旁發愣,顯然,在醫院這個特殊場合,醫生的地位與上帝無二,其他的人隻是可憐的陪襯而已,林行,以及他那對我複雜的感情是那麼的不起眼,像是一件過時的衣服,看起來並不怎麼顯要,甚至有點酸溜溜的。
我說不清楚到底是因為我意識深層裏喜新厭舊的傳統惡習在起作用,還是由於林行和小呂那段莫名其妙的愛戀讓我“懷恨在心”,反正最近無論林行如何對我關心,如何向我表達他不舍的感情,我都無動於衷。
可是,林行對我卻一往情深。這時,他見醫生都走了,室內的病友也都在沉睡,就坐到我的病床上,俯首樓住我的腰,舔吻了我的麵部,然後,舌尖在我的五官每一處輾轉留連。雙眼、鼻子、耳垂、嘴巴,吻到每一處,我就靈敏的發出不同的聲音,以對他的示愛做出明顯的反應,我覺得不能再太冷落他了。
在充分享受他對我的同時,我也柔柔地舔吻了他的臉麵、雙眼、鼻子,當舌尖輕輕的滑動到他的嘴唇時,就強行鑽進了他的嘴裏,並使勁含住了他那充滿強力誘惑的紅舌,隨即瘋狂地了起來,他就把手伸進了我的被窩,輕輕摸著了我的,然後,輕撫慢揉了起來。
天哪,人都到這個份上了,我還要顧忌什麼呢?還是想做啥就做啥,想要啥就要啥吧!否則,就對不起天,對不起地,對不起朋友,對不起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