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何處是歸途天漸漸黑了,一次接一次的電閃雷鳴。
天上的河床被擊穿了,缺口越來越大,水噴湧而下。街道成了新的河床。雨水包裹了房屋、樹木、車輛,瘦高的路燈,包裹了世界的一切一切,也包裹了低著頭、漫無目的行走的林木。街道上的水已漫過林木整個鞋子,水似乎會毫無休止地往上長,漫過大腿,漫過腰際,漫過胸腔,漫過頭顱,……擁嚷的的街道,此刻除了林木,空無一人,隻剩下傾盆大雨、瘋狂搖擺的樹枝、打落後飄飛的樹葉、折斷的樹枝、緩慢移動的車輛。林木又看到那個羸弱的小男孩,褲腳卷至膝蓋,手裏揮動著柳枝,歡快地遊戲於剛能漫過腳踝的小河床上。燦爛、明媚的陽光透過柳枝,灑在小男孩掛滿笑意、純真的臉上,也灑在清澈的河水裏。閃著光芒的河水靜悄悄,緩慢地流淌著,仿若時間在此刻靜止。石頭的河床長滿了,綠色的青苔,那青苔比隻裹著絲綢的光滑、白嫩肌膚女子的身段還柔滑。那男孩癡迷於用腳底板,一次又一次滑動於青苔上。他忘乎所以。他慢慢地朝深潭方向滑過去。腳一滑,那小男孩落了下去。他驚慌失措地喊了句,爸爸……
四五個農民工躲在一間大概是因為大雨關了門的商鋪前廊上,兩米多寬的前廊,雨還是能斜飄到最底端。他們都被淋濕了,髒兮兮的衣服及亂糟糟的頭發,滴著水。他們雙手抱著自己,冷得瑟瑟發抖,略憤怒但無可奈何望著大雨,期盼著雨能早點停下來。他們的破自行車,被雨水衝洗得幹幹淨淨,借著路燈的光芒,沒完全鏽蝕的鋼圈,閃著光。
其中一個略胖的民工用埋怨的口吻對一個幹瘦、烏黑的民工說:\"被你害死了!如果不是你,我們也淋不到雨。聽我的多好,在工地躲過這場暴雨再走。你卻說,沒事,騎車一會就到了。\"
\"是啊。他嘛,不就想著早點回家,抱那婆娘麼?\"
\"說的是。以前他哪次不是慢吞吞的,下完班,還老想著打幾把包分,贏點啤酒喝。你看他,自從和那婆娘好上後,哪次不是火急火燎的往家趕?\"
那幹瘦、烏黑的民工,大概是被他們說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他急忙近似無賴地說:\"是你們情願跟著我趕回來吧?我沒拉你們吧?這鳥天氣真怪,都夏天了,一下雨竟這麼冷。\"
\"冷點對你不是更好?我們可沒你幸福,有婆娘抱。要抱個婆娘啊,還得跑幾千裏。\"
\"哈哈!你就瞎扯吧!你那德性,我們還不知道,隔三差五不是去橋頭就是按摩店。每次抱的還不一樣呢,抱的都比你那家婆娘鮮嫩吧!\"
\"橋頭的可不怎樣,不比家的婆娘好多少,年老色衰,鬆鬆垮垮。按摩店的倒是年輕漂亮,可是啊,太貴了。為了爽那10多分鍾,要從早忙到黑地幹上一兩天。太不劃算了。她們賺錢可真快,張開腿,沒一會,100塊就到手了。100塊啊!\"
\"你才10多分鍾啊?\"
\"嗨!老孫!說說你那城市媳婦!\"其中一個拍著一直沉默不語,掛著微微笑的那個幹瘦、烏黑民工。
冷瑟的空氣,暖了起來,似乎彌漫著女人熱騰騰肉體氣息,迷人,讓人沉醉。
老孫並沒回答,而是指著不遠處的街道,說:\"你們快看!還有個傻X,不怕淋!\"
一個年輕男人低著頭蹣跚地行走在大街上,仿佛此刻,是雲淡風輕的日子,他正冥想著散步。
那羸弱的小男孩,眼前烏黑一團,可能是由於驚慌閉著眼睛,也可能是掉進了深水。他慌亂地劃動著雙手,祈求能抓上某個物體,哪怕是一根細草,可空空如也;腳亂蹬著,希望能踩到堅實的土地,可仿若踩在雲上,什麼都沒有。他惶恐,他無奈。他大聲哭起來,喊著爸爸救命,水卻灌了進去,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正當他絕望之時,他感覺身子被一雙大手拖了上來,他聞到一股讓他安穩的氣息,那是他爸爸特有的煙草味道。他立刻緊緊抱住了爸爸的身子,他隨著爸爸漂浮上來……地麵上,陽光燦爛,垂柳依依,鳥兒歡歌,奶奶抽著煙講著動人的故事……
林木聽到了一男一女在說話。
\"他剛喝完薑湯慢慢會好起來的!\"
\"我們應該把他送醫院。\"
\"這不雨還沒停麼,這樣出去,怕不好。\"
\"我給可兒打了電話,讓她回來時,帶點感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