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 / 2)

即便如此,他內心深處還是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看著裝修得如此金碧輝煌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的西式建築,和池中眾多盛裝華服光彩奪目翩翩起舞的男女,他恍如隔世。當年那個不讓進入領館區還挨了黑頭黑麵阿三巡捕一腳的楞頭青鄉巴佬,如今不但受邀出席舞會,竟然還能得見如此盛大隆重華麗奢豪的場麵。這一切如同做夢一般,讓他覺得這平地都站得晃動不踏實。這場麵對他的視覺衝擊是巨大的,是震撼的,是顛覆性的。這一切讓他深深地感到人生確實不隻是填飽肚子那般簡單單純,生活中確實還有很多的娛樂項目,有很多的精神追求,外麵的世界有更多的精彩。

他俯看下去,隻見那堆樂手中,有人在豎吹一種長長的管型樂器,和本國的簫倒是有些類似,但是卻有個象喇叭一樣的大敞口。他下意識地模了模口袋,可是裏麵卻空空如也。讓他更感興趣的是樂隊左偏上位置有一架碩大的不知名樂器,大半部分如同一個奇特的大箱子,箱蓋卻打開並用一根鐵杆支起,一邊卻極有規律地鑲著白色和黑色的按鍵。一位樂師坐在鍵前東倒西歪猶如抽風般用手指彈擊著,時快時慢,時輕時重,發出如同鐵器敲擊的聲音。

莫非,那就是她所說的那個“必亞諾”?

他索性閉上眼睛,去仔細聽那音樂聲中悅耳的叮咚聲,其他樂器發出的聲音漸漸幾不可聞。那樂器的聲音好聽極了,如潺潺的溪水靜靜流淌,敲打在他的心田。時而將他帶到春光明媚海天一色的灘頭,呆坐在某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看著腳下的小蟹跑來跑去忙於生計,聽著海的女兒歌唱著與情郎的離愁別緒。時而將他帶到遼闊的草原,隨意地躺在草叢中,仰望著仲夏夜裏鑲嵌了滿天晶鑽的星空,時不時替燦爛銀河邊的牛郎織女帶上一份祝福。時而又將他帶到漫山的楓林裏,看那在颯颯西風中感歎起舞的紅色精靈,不願屈服於即將到來的寒冬之淫威,彼此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秋日私語。繼而將他帶入那片冰冷的凍土,看那吐蕊的臘梅之上飄揚的初雪,飛入零落的枝梢中,飛進農家的菜苔上,飛落東去的江河裏,飛舞在斷魂人的心間。

他不知不覺中醉了,眼中泛酸,飄落下一滴淚珠。

不知過了多久,他轉過身,輕輕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漆夜。

那天,也是這樣一個漆夜。

隻是,今天的漆夜不再有她。

他想問天問大地。

她在哪兒?她還好嗎?

心中不禁波瀾起伏,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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