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真相X寬恕X延捕
朱勝文急得嗓子快冒煙了,好不容易撲滅的火苗瞬間又被點著起來,急得激起了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勇氣,大聲喊道:“張老爹,我知道您唯一的兒子當年在京城圓明園當差,被洋人的槍炮打死了,太婆也哭死了,孤苦零仃,很值得同情。您老恨死洋人,這點我們也都能理解,但是話可不能象您那樣說。常言道:冤有頭,債有主。您兒子是被英吉利和法蘭西國的兵打死的,但是樹上綁著的可不是英吉利和法蘭西國的兵,他是俄羅斯國的和尚,是個出家人!國家都不同,兩碼子的事兒。有種您老就去尋英吉利和法蘭西當兵的晦氣,您怎麼能把他們的帳算到一個俄羅斯國的神父身上去呢?您老就不應該在這裏煽風點火,借刀殺人。人做事,天在看。如果查明白了不是神父拐的狗子,那就是亂殺無辜,草菅人命,死後要下剝皮地獄下油鍋炸,永世不得投胎的!”朱勝文此刻竟猶如蘇秦張儀下凡,說話不但脈絡清晰,條理通順,邏輯嚴密,真個是有理有據有節,而且姿態還威風凜凜,如高屋建瓴,一泄千裏。感動得拉伊莎不住地點頭,頭上偏大的氈帽也跟著不住地晃動。
狗子他爹和張老爹初時還不以為然,當說到要下油鍋炸不能投胎這些原始的神秘的宗教符號時,卻也不得不低頭思忖,舉棋不定。就在這時,聽到遠處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轉瞬間已經衝到廣場上來。來人急拉馬頭,翻身下馬,往狗子他爹這邊奔過來。朱勝文一看來人身穿青布吏服,灰布包頭,腰掛佩刀,胸前橫鏽三排“黃陂縣正堂緝勇”幾個字。來人上前從貼身衣服口袋內摸出一個紅條封,看到樹上綁著的神父,又看了看張老爹和狗子他爹,驚訝萬分,氣喘籲籲問道:“我是黃陂縣衙緝勇蔡正武,緝捕曾慶安大哥差我前來送信,哪位是曾狗子他爹?”狗子他爹習慣性的點了點頭,哈了哈腰說是。
蔡緝勇說:“你聽我說,你家狗子昨晚已經找到了。兩個人販子昨天下午從你們灣口過,看到你家狗子在玩耍,於是乘四下無人,捂住他的嘴,將他拐跑了。黃昏時分他們到縣城去找買家的時候,正巧曾大哥和我巡邏到那裏,曾大哥剛好又是你們灣裏人,見過狗子,看到狗子嘴上啃著白飴糖,手裏拿著洋娃娃和陌生人在一起,就過去盤查。人販子看到我們過來了,抱起狗子撒腿就跑,我們哥倆拚命追,終於把抱狗子的那個人販子抓住了,另一個叫他跑了。昨晚知縣祁大人親自主持,連夜提審,今早天沒亮就已經畫影圖形,在城中各處交通要道張榜緝拿了。而且,天剛露白祁大人就立刻派我前來報信,免得你們擔心。”
看到狗子他爹還沒緩過神來的樣子,蔡緝勇又把手上的信封遞給狗子他爹說:“哦,對了,這是那個抓住的人販子畫過押的口供,你看完還我。這是證詞原物,要交回衙門的。狗子現在很好,和縣太爺、曾大哥一起乘馬車往這邊趕了,特派我先回灣報信。你們趕緊把刀子收了,把神父放了,開罪了洋人我們大家都得吃不了-兜著走!籲~~~還好來得及時,沒出什麼大亂子!”
狗子他爹收起刀子,激動著雙手發抖地捧過信封,用指甲刮開信封口上的蠟封,拿出口供細細看了一遍。曾家大灣宗聖祠裏有私塾,本灣及附近灣裏不管是地主、商人、自由民還是佃戶家的男孩,均可入讀,因此文化功底都還不錯,能識文斷字。他看完交還蔡緝勇,想想剛才的凶險,不禁一陣後怕,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號哭,喊到:“謝謝官老爺,謝謝官老爺!”接著想起還有件事情沒了,起身來到神父身後,解開捆著的麻繩,又快步來到神父麵前,撲通又一聲跪在地上,大聲號哭,喊到:“對不住了,洋大人您呢!我真是死罪死罪,您大人有大量,原諒小人。不是他們鼓動,我哪敢在您太歲頭上動土啊!”一邊喊,一邊把頭搗蒜般在青石板上磕頭。
神父連忙伸手扶他起來,用帶外國口音的官話說道:“事出有因而已。現在真相大白,趕緊去迎接知縣大人吧。”一幹人眾陸續往灣外走去,有說有笑,議論著看了場生死鬧劇。人群漸漸散去,隻留下顧不得神父身上泥巴髒汙擁抱在一起訴說離別的拉伊莎父女倆和朱勝文。還有快走出廣場的張老爹,回頭看了看廣場中的三人,咬牙切齒,含恨跺了跺腳,一甩胳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