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收工X返廠X品茗
“是的,是的。我聽我爹說有句俗話形容黃陂縣人又奸詐又小氣,叫‘奸黃陂’。不過大東家給的工錢雖然
不太高,但好象人還挺不錯。我們今天是過完年第一天開工,每人都還領了一份紅包,雖然隻有區區六個光緒重寶,六十文而已,但可比好多本地茶園東家給得還多。”雷長淩道。
“這你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句俗話全句是這樣的:‘尖黃陂,絞孝感,又尖又絞是漢川’。說的是頭
上戴的鬥笠,尖頂的尖,絞邊的絞。黃陂人的鬥笠隻有尖頂,沒有絞邊;孝感人的鬥笠隻有絞邊,圓頂而不是尖頂;漢川人的鬥笠既是尖頂,又有絞邊。漢口開埠向洋人開放貿易後,黃陂、孝感、漢川人有地利之便,大量擁向漢口經商,難免帶來了家鄉的精明世故,追益逐利,為外埠人所詬病。於是好事者故意以訛傳訛,把尖改成奸詐的奸,絞改成狡猾的狡,成了‘奸黃陂,狡孝感,又奸又狡是漢川’了。”饒春生聽父親和別人聊過這個話題,趕忙接雷長淩的話茬賣弄道。
“哦,原來是這樣。其實人的善惡好壞還是要看自身的修養,豈是一句俗話就能把一城人定死的道理?”黃邐點頭說道。
正在說話當口,大家看見茶園看門的遊老爹氣喘籲籲地小跑過來,說道:“茶采夠了沒?蔡管事喊你們回去了。”
“這如今尚且天寒地凍,茶芽、茶葉生得慢、生得少,能采的地方不多,我們三個手速算快的,也才每人采了大半簍,要采滿隻怕還要一個時辰才行。再過個十天半月的,天氣暖和點會生得快些,那時就好采了。”雷長淩不無懊喪地說道。
“算了,算了,明天再采吧,采茶時辰也不多了,快回吧。先去茶廠把茶葉交給張管事,稱過重驗過品記好帳了,再去茶行找蔡管事。聽蔡管事說有幾個小夥子要來,竹樓現在都住滿了,要再搭幾間才行,你們男男女女都要去幫忙,不然天黑了看不見光。”遊老爹氣順了些說道,說完轉身往茶園入口走去。
十多個小夥子、小姑娘們背著茶蔞,跟著遊老爹慢慢離開茶園。等人走完了,遊老爹把大門閂好,回屋子抽他的旱煙、烤火爐子去了。茶園入口內側有一個小門房,放了些燒水的水壺、杯子及種茶、采茶、修蔞的工具。既是遊老爹的工作間,又是他的宿舍。每天開門、關門、守門,給采茶人燒點開水喝喝,修修壞了的竹茶蔞,沒事幫忙種點茶樹。身體還不賴的他,有時還幫忙幹幹跑腿的事兒。這小日子,對一個老人家而言,過得還算舒心。
茶園在夏秋兩季時,一般每天早上從辰正(8點)采到中午吃飯,吃過飯小憩片刻再從未初兩刻(約為13點半)采到申正(16點),春季一般視情形早上推遲,下午提前收工。而且雨天不能采茶,采的茶會不香,霧大和露珠多的時候也不適宜采茶。一般會等陽光普照,霧散露收之時才會采摘,以保證茶葉色、香、味之完美。因此遊老爹工作時間也不算長,雨、霧天還可以休息。他這樣的一個本地老人,對謀到這份工食銀還不錯的差事感到心滿意足,自然會賣力的幹,總不想讓周圍的這一群年輕外地人說閑話。
從茶園到羊樓峒鎮上,及至從鎮上到漢口的必經之路新店鎮的茶葉輸出通路,以及鎮上通往鹹寧、通山、崇陽、通城、羊樓司、聶家市、義寧州(大致相當於今天修水、銅鼓兩縣)、武寧等鄂、湘、贛等各處茶產區的茶葉輸入通路,一律視道路寬窄都鋪上了“一”字形、“工”字形或“川”字形的石板路,減少下雨天的泥濘,方便“雞公車”(即獨輪車,後麵章節會詳細講)通行。“雞公車”大軍不斷碾壓路麵,壓出深深溝槽,一遇下雨,泥濘車陷難行。因此每隔若幹年,附近茶商大賈慷慨解囊修繕路麵、更換石板,以保證茶路之通暢。